第七十章絕不可能當逃兵!
聞老夫人不愧是管理了聞家幾十年的當家人。
很多旁人還沒察覺到的細節與問題,她第一時間就敏銳察覺到了。
這麼一提出來,不僅張佑山,連聞荊武都陷入了沉默。
的確,現在兩家人雖然坐在一起,但兩家之間的關係仍舊不明不白。
若是不明確,這傳出去指不定要被有心之人編排成什麼樣。
聞荊武想著,便看向了張佑山,想要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誰料兩人的視線再次撞到了一起。
“......”
聞荊武與張佑山少年時便相識,當時兩家的關係還沒有走向決裂,因此他們二人之間也有過一段親密的摯友時光。
沒想到多年過去了,兩人都已經到了中年,這份年少時的摯友默契還沒有消失,竟在此刻多次起到作用。
兩人的反應被聞老夫人盡收眼底。
她先是看向了自己的兒子,問:
“荊武,你說這件事該怎麼辦?”
如果要讓張重樓留下陪翹翹玩,那麼兩家的關係必須說清楚,做好對外宣佈的準備。
如果兩家關係照舊,那麼張重樓也就不能待在聞家,起碼不能大搖大擺坐著張家的車進聞家。
畢竟前段日子,張家的車進入聞家,已經讓外界出現了一些猜測的聲音了。
“我......”聞荊武眉頭微鎖,認真思考。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緩緩收緊,面對這個問題,他內心不由得緊張。
聞老夫人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
客廳裡因為聞荊武的思考而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在這種寂靜中,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微微提了起來,聞荊武的回答讓他們都很在意。
終於——
“娘。”
聞荊武開口了。
“我認為,這麼多年過去了,兩家的關係到底如何也該重新判斷了。”
聞老夫人挑眉:“你確定?”
聞荊武一臉嚴肅,“娘,我確定。”
這話他雖然是對自己娘說的,可他的眼神卻是對著張佑山夫婦倆的,尤其是張佑山!
他想自己的意思應該很明顯了吧!
聞老夫人輕輕哼了一聲,她當然明白自己兒子的意思。
但是——
她轉而看向另一邊的張佑山。
“張家小子,你怎麼想?”
所有人看向了張佑山。
張佑山放在膝蓋上的手握得更緊了。
“我......”
他是個圓滑的商人,但在此刻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年的事情導致兩家走向決裂,張家在其中受到傷害最大,直接導致年少的他失去了父母雙親,這件事猶如一根魚刺永遠卡在他的喉嚨,每每想起當年的事情,他便覺得疼痛難忍。
這麼多年過去,這根魚刺越卡越深,甚至已經深深刺到了他心裡!
有那件事情橫亙在中間,他要怎麼才能允許兩家關係修復如初!
他的沉默讓聞荊武眼中的期盼逐漸熄滅。
眾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客廳裡的氣氛更加寂靜,凝滯的空氣讓人胸口發悶,難以呼吸。
聞老夫人心中暗歎。
“好吧。”
“既如此,你們便帶著兒子回去吧。以後聞家,你們不要再來了。”
她說著,柺杖輕輕點地,站起了身,便要離開。
聞荊武欲作停留,可遲疑了片刻,還是跟在了自己娘身後。
客廳裡一下子只有兩人移動的腳步聲。
“等等!”
忽然,急切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是張佑山。
他再次站了起來,這一次動作激動,不復儒雅。
他的臉上帶著急切與慌張,雙眼裡卻閃動了堅定的光,像是做下了某種決定。
“老夫人,麻煩等一等。”
“不論是為了重樓,還是為了翹翹,亦或是其他......我願意兩家關係重修舊好。”
聞老夫人與聞荊武的腳步頓住。
聞荊武直接轉過了身,雙眼詫異地看著張佑山。
張佑山深呼吸一口氣。
然後直視著聞荊武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們都過去吧。”
張太太看著丈夫堅定的側臉,心中動容,也起身站到他身邊,表明了立場。
一直背對著他們的聞老夫人,此時也終於轉過了身,重新回到了沙發邊,緩緩坐下。
“好。”她緩緩道,看向張佑山的眸光深深,唇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淺淡笑意。
“你能這麼想,那麼就表示我接下來可以說出當年的真相了。”
眾人一驚!
張佑山面露茫然。
他的心忽然開始“撲通撲通”的狂跳起來。
彷彿接下來聞老夫人要說的事情將改變他一直以來的認知。
聞老夫人沒有賣關子,而是看了兒子與對面張佑山夫婦倆一眼後,便開始說了起來:
“二十年前。”
“乾盛與張海明一起上山剿匪。當時最開始乾盛是不同意張海明一起去的,因為他覺得張海明一個文弱書生,怎麼能上山剿匪呢,這太危險了。”
“但是張海明堅持,乾盛便也同意了。”
“他們上山前,我一直心跳得厲害,總覺得心中不安,結果沒想到最後真的出事了......”
說到這裡時,她稍微停了停。
張佑山與聞荊武沉默著。
他們那時候已經成年,自然也知道這件事,且因為這件事最後的結果而刻骨銘心。
張佑山閉了閉眼:
“當年我父親與聞乾......聞伯父一起上山剿匪,最後卻只有聞伯父回來了。一同活下來的張家人說,聞伯父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他當了逃兵,丟下我父親一人面對匪蠻,這才——”
“絕無可能!”聞荊武忽然一聲低吼打斷了他的話。
他雙拳緊握,眼睛泛紅。
一字一句:
“我爹,絕不可能當逃兵!”
兩人短短兩句話,便將昔日的矛盾擺到了明面上。
當初,聞乾盛與好兄弟張海明一起上山剿匪,奈何匪蠻眾多,嗜殺冷血,再加上山路崎嶇,易守難攻,一群三四十個人上山三天三夜,不但沒有成功將匪窩清乾淨,最終還只活下來寥寥幾人。
跟著一起活下來的兩個張家人信誓旦旦告訴張佑山,他的父親是因為聞乾盛臨陣脫逃才死在匪蠻子手裡的。
他們帶回來的張海明的屍體幾乎成了個篩子,身上全是子彈洞穿的眼,鮮血將身上的衣裳都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