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別再自欺欺人了
“我氣憤的,”賈政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不是他廢物。”
這話一出,屋子裡又是一靜。
不是因為他廢物?
那是因為什麼?
賈政繼續道:“我氣憤的,是他撒謊。”
“之前我問你考得怎麼樣,你是怎麼說的?你說‘還行’,說‘應該能過’。”他的聲音越來越冷,“結果呢?落榜了。落榜也就罷了,可你為什麼要撒謊?”
寶玉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把頭埋在被子裡。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
“你知道我最恨什麼嗎?”賈政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失望,“最恨的就是沒有自知之明,自欺欺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若是知道自己不行,老老實實說考得不好,我也認了!可你偏偏要說‘還行’,要說‘應該能過’!你這不是騙我,是騙你自己!”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一個人,連自己有幾斤幾兩都不清楚,還談什麼讀書上進?還談什麼考取功名?”
探春聽著這些話,心裡揪得難受:“父親,您消消氣。人都有說錯話的時候,二哥他……他可能也是沒把握,隨口說的……”
“隨口說的?”賈政冷笑一聲,“他那是隨口說的嗎?他那是自欺欺人!”
薛寶釵也輕聲勸道:“二舅,探春妹妹說得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寶兄弟也是年輕,一時拿不準自己的水平,也是有的。”
迎春小聲跟著道:“是啊二叔,二哥他……他也是不想讓您擔心……”
賈政聽著這些話,臉上的怒意稍稍退了些,卻依舊冷得嚇人。
“你們不用替他說話。”他擺了擺手,“我自己的兒子,我還不清楚?他就是沒有自知之明,喜歡自欺欺人!”
他頓了頓,又道:“從小到大,他就是這樣。讀書不成,就說讀書無趣;功課不好,就說功課無用。明明是自己不行,偏偏要找各種理由來安慰自己。這叫什麼?這叫自欺欺人!”
寶玉把被子拉得更緊了,整個人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紮在他心上。
他知道父親說得對。
他確實喜歡自欺欺人。
讀書讀不進去,他就告訴自己,那些八股文都是無用的東西,不讀也罷。功課做不好,他就告訴自己,那些聖賢書都是迂腐之言,不看也罷。
他一直在騙自己。
騙自己不是不行,只是不想。
騙自己不是不能,只是不屑。
可現在,父親的這些話,把他所有的偽裝都撕得粉碎。
他不行是因為他是廢物。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
“一個人,可以笨,可以蠢,但不可以沒有自知之明!笨的人,知道自己笨,肯下苦功,還有救。可沒有自知之明的人,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還談什麼進步?”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賈恆身上。
賈恆站在那裡,面色平靜,目光誠懇。
賈政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兒子,從來沒有讓他操過心。
讀書用功,做人穩妥,從不自欺欺人,也從不需要他多說半句。
可那個床上縮成一團的……
他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賈恆道:“父親,孩兒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賈政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說吧。”
賈恆微微躬身,然後直起身,看向床上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
“父親方才說的,句句在理。寶玉哥哥確實有不足之處,需要反省,需要改進。”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孩兒以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寶玉哥哥今日落榜,固然是憾事,但未必就是壞事。”
探春抬起頭,看著他,眼裡帶著幾分疑惑。
薛寶釵看向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賈恆繼續道:“賢人云,失敗乃成功之母。經此一事,寶玉哥哥若能痛定思痛,反躬自省,未必不能知恥而後勇,將來取得更好的成績。”
他的聲音真誠懇切,沒有半點諷刺的意味。
“孩兒相信,寶玉哥哥以後一定會成功的。”
這話一出,屋裡的人神色各異。
探春眼裡露出幾分感動——三哥果然是真心為二哥好的。
薛寶釵微微點頭,眼裡帶著讚賞——這話說得好,既替寶玉解了圍,又不落人口實。
迎春低下頭,心裡也替寶玉高興——有恆哥兒這樣的兄弟,是他的福氣。
林黛玉的目光在賈恆臉上停了一停。
寶玉的身體僵了一僵。
失敗乃成功之母?
以後一定會成功?
這話聽著像安慰,可落在寶玉耳朵裡,卻格外刺耳。
因為說這話的是賈恆。
那個永遠完美、永遠正確、永遠站在光裡的賈恆。
他的安慰,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難受。
賈政聽了賈恆的話,臉上的怒意又退了幾分。他看著賈恆,眼裡帶著幾分欣慰,也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這個兒子,真是越來越讓人滿意了。
可當他看向床上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時,那欣慰又變成了失望。
“成功?”他冷笑了一聲,“他這輩子,是沒什麼希望了。”
這話說得極重,重得像一座山,壓在每個人心上。
探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薛寶釵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什麼。
迎春低著頭。
惜春懵懵懂懂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明白為什麼氣氛又變得這樣沉重。
林黛玉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
床上的寶玉,那僵硬的身體,又抖了一下。
被子下,他的眼淚無聲地流淌。
他這輩子,是沒什麼希望了。
這是父親給他下的定論。
當著所有人的面。
當著賈恆的面。
當著姐妹們面。
當著寶釵和黛玉的面。
這是他的父親,親口說的。
賈恆站在那裡,面色依舊平靜,可心裡卻笑出了聲。
【叮!檢測到賈寶玉遭受毀滅性打擊,自尊心徹底粉碎,負面值+3000!】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那數字漂亮得讓人心花怒放。
他垂下眼簾,掩住眸中的笑意。
賈政看著床上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沉默了許久。
末了,他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有失望,有無奈,也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罷了。”他擺了擺手,“我也不想多說了。”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寶玉一眼。
那目光冷冷的,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你好生養病。”他說,“等病好了,一定要認真讀書。別再自欺欺人了。”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屋子裡陷入沉默。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賈恆走上前,在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寶玉的肩膀。
“寶玉哥哥,”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心疼,“別難過。父親只是一時氣話,你別往心裡去。”
寶玉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賈恆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停,又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對探春她們使了個眼色。
眾人會意,悄悄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