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寶玉哥哥，我不怪你
“你今天，”賈寶玉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就是故意帶著姐妹們來看我笑話的，是吧？”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愣住了。
賈恆的的表情變了。
他彷彿被這話打了個措手不及，嘴唇微微張開，眼裡閃過茫然。
再然後是不敢置信——像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能相信這樣的話會從寶玉嘴裡說出來。
幾番變化，最後定格在一種深深的受傷上。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隱隱泛起了水光。
不是淚，只是水光，恰到好處的委屈，恰到好處的隱忍。
“寶玉哥哥，”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努力壓抑著什麼，“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怎麼想你？”寶玉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譏諷，刺得人心裡發寒，“我怎麼想你，你不知道嗎？”
他掙扎著坐起來，動作太大，扯得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地。
他推開賈恆搭在肩上的手，那力道大得驚人，彷彿那手是什麼髒東西。
然後，他抬起手，指著賈恆的鼻子。
“你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你提議送我？你是想看我出醜！你帶著姐妹們來賀我？你是想看我落榜！你現在這副假惺惺的樣子，又是做給誰看！”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那聲音在屋子裡迴盪，震得窗紙都在輕輕顫動。
“你就是個陰險小人！你心裡巴不得我考不中，巴不得我在所有人面前丟臉，這樣你就更光彩，更得意！你——！”
“夠了！”
探春猛地站了出來，一步跨到賈恆身前，將他擋在身後。她的臉漲得通紅，不是羞的，是氣的。那雙平日裡爽朗明亮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憤怒。
“二哥，你太過分了！”
“我過分？”寶玉指著自己，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笑容扭曲著，嘴角扯動，眼裡卻沒有半點笑意，只有滿滿的淒涼，“我過分？我哪裡過分？我說的都是實話！”
“什麼實話？”探春的聲音比他還大，毫不退讓，“三哥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倒好，反過來咬他一口！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三哥哪點對不起你？”
寶玉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
薛寶釵輕輕嘆了口氣，上前一步。
“寶兄弟，你誤會了。”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三月的春風，可那春風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三哥哥是真心祝賀你的。”
迎春小聲說了一句：“寶玉，恆哥兒他……他真的是好意。我們都能看出來的。”
惜春怯生生地說：“寶二哥，你別罵三哥哥了……他給你帶了點心的，可好吃了……”
寶玉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的目光掃過站在稍遠處的林黛玉。
她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正看著他。
那目光裡，有憐憫。
“你們……”他的聲音發顫，像是風中的落葉，抖得厲害，“你們為什麼都站在他那邊？”
沒人回答他。
可那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屋子裡靜得可怕。
薛寶釵輕輕嘆了口氣，上前一步，離寶玉更近了些。
“寶兄弟，我知道你心裡難過。”她的聲音依舊是那樣溫柔，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只有滿滿的關切，“落榜這種事，換了誰都不好受。”
她頓了頓，又道：“可你不能因為自己難過，就冤枉好人。恆哥兒是真心為你好，真心盼你好。你這樣說他，他該多傷心？”
寶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能說什麼？
說賈恆是裝的？說他那些關切都是假的？說他那副受傷的表情是演出來的？
可他拿不出證據。
“是啊寶二哥，”探春接話道，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些，可那緩和裡依舊帶著幾分不認同，“你仔細想想，三哥什麼時候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她掰著手指，一件一件數起來。
“那日在祠堂，你被父親罰跪，三哥替你說話沒有？他說的。那日在宴席上，你當眾倒酒，三哥替你解圍沒有？他解的。你考試那天，他提議送你，給你壯行色，是不是？你回來之後，他又來看你，給你帶點心，是不是？”
她每說一件，寶玉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你好，你憑什麼這樣說他？”
迎春也終於抬起頭，小聲說了一句：“寶二哥，三弟他……是真的善良。”
那聲音雖小，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寶玉心上。
真的善良。
她們說他是真的善良。
她們說他是真心對我好。
她們說我不該這樣說他。
她們……都站在他那邊。
寶玉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探春站在賈恆那邊。
迎春站在賈恆那邊。
惜春站在賈恆那邊。
薛寶釵，那個八面玲瓏、從不輕易表態的人，也站在賈恆那邊。
林黛玉……她沒有說話，可她也沒有過來安慰他。
沒有一個人站在他這邊。
一個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些人。
目光從探春臉上滑過，從迎春臉上滑過，從惜春臉上滑過，從薛寶釵臉上滑過，從林黛玉臉上滑過，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縮成一團的茗煙身上。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
“你們……”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像是隨時都會碎掉，“你們都被他騙了……”
“寶二哥！”探春的聲音陡然拔高，那聲音裡帶著失望，帶著憤怒，也帶著幾分心疼——心疼他的執迷不悟，“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執迷不悟！”寶玉也吼了出來，那聲音大得驚人，震得窗紙都在顫動。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眼眶裡隱隱泛著水光，“是你們！是你們都被他騙了！”
他指著賈恆，手指都在發抖，那抖動的幅度大得嚇人。
“你們以為他是什麼好人？他裝的！他全是裝的！他那張臉後面藏著什麼，你們根本不知道！”
探春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反駁，卻被一隻手輕輕攔住了。
賈恆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探春的胳膊，那動作輕柔，帶著安撫的意味。他看了探春一眼，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說了。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寶玉。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受傷，只有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像是一個被誤解了無數次、已經懶得再辯解的人。
“寶玉哥哥，”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嗓子乾澀，“我知道你一時傷心，才會說這些話。我不怪你。”
他頓了頓，抬起眼，直視著寶玉。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半點陰霾。裡面有疲憊，有無奈，有包容，唯獨沒有憤怒和怨恨。
“你說我裝也好，說我陰險也好，都沒關係。”
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
“只要你心裡能好受些，怎麼說我都行。”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那張臉，那雙眼，那神情，沐浴在金色的光裡，竟有幾分聖潔的意味。
屋子裡靜得出奇。
探春的眼眶紅了，別過臉去。
迎春低下頭，偷偷抹了抹眼角。
薛寶釵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幾分感慨。
林黛玉的目光在賈恆臉上停了很久很久，像是在尋找什麼。
最後，她垂下眼簾，什麼也沒說。
寶玉呆呆地看著賈恆。
看著他站在陽光裡，看著他那張平靜的、包容的、沒有半點怨恨的臉。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888！】
……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拼命地衝撞，拼命地嘶吼，可那籠子卻紋絲不動。
而賈恆，就站在籠子外面，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比任何謾罵都更讓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