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寶玉錯獻殷勤，賈恆掘土葬花！
那片小小的梅花瓣，安靜地躺在賈恆的手中。
花瓣的邊緣還帶著一點點剛剛從枝頭脫離的溼潤，清冽的香氣若有若無，鑽入鼻尖。
賈恆抬起頭，看向林黛玉。
少女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彷彿剛才那個主動送出花瓣的人不是她。
“林妹妹，你這是？”
賈恆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林黛玉的視線從他手裡的花瓣上輕輕掠過，聲音淡得像一縷青煙。
“看著喜歡，便送你了。”
說完，她便不再多言，轉過身去，自顧自地欣賞著滿樹的紅梅。
這算什麼？
示好？
還是單純的隨性而為？
賈恆一時也有些捉摸不透這位林妹妹的心思。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將這片花瓣視作一枚勳章。
他小心翼翼地，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片梅花瓣珍重地收入了自己的袖袋之中。
這個動作，無疑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很珍視這份來自林黛玉的“禮物”。
探春看在眼裡，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三弟和林妹妹很投緣，兩人都是那般心思剔透，靈秀不凡。
而這一幕，落在賈寶玉的眼中，卻無異於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憑什麼？
憑什麼！
他才應該是林妹妹的寶哥哥！
他才是那個最懂林妹妹的人！
可現在，林妹妹卻當著他的面，將花瓣送給了賈恆那個卑鄙無恥的偽君子！
而他，只能像個傻子一樣，手裡攥著那塊代表著恥辱的通靈寶玉，眼睜睜看著他們“眉來眼去”！
嫉妒的火焰，混合著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賈寶玉的理智焚燒殆盡。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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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他不能就這麼輸了！
他要奪回林妹妹的注意力！
賈寶玉的腦子飛速轉動，目光在四周搜尋著。
有了！
他看見了那滿樹盛開的紅梅。
林妹妹喜歡花，尤其是這梅花。
自己要送她一整枝！
不，送她好幾枝！
賈寶玉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臉上重新煥發了神采。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一株開得最盛的梅樹下，根本不顧及什麼姿態，伸手就去攀折那花枝。
“咔嚓”一聲脆響。
一枝綴滿了殷紅花苞和盛放花朵的梅枝，被他粗暴地折了下來。
他興沖沖地捧著那枝梅花，獻寶似的送到林黛玉面前。
“林妹妹，你看！這花開得多好！我特意為你摘的！”
他滿心以為，會看到林黛玉驚喜的笑顏。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林黛玉瞬間冰封的臉。
林黛玉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那枝伸到眼前的梅花，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龐，此刻更是白了幾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含的顫抖。
“你……你怎能如此！”
賈寶玉愣住了。
“林妹妹，我……”
“好端端的花兒在枝頭開著，自有它的風骨和生命。你為了自己一時高興，便要將它生生折斷，讓它骨肉分離，香消玉殞。你這般行徑，與那辣手摧花的狂徒有何區別？！”
林黛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都像冰錐，狠狠刺進賈寶玉的心裡。
“我……我不是……”
賈寶玉徹底慌了，他只是想討她歡心，怎麼就成了“狂徒”？
探春也走了過來，蹙著眉對賈寶玉說：“二哥哥，林姐姐說得對。這花在樹上，大家都能欣賞它的美，你這一折，它很快便會枯萎，豈不是辜負了它的一番生命？”
惜春也跟著點頭：“是啊，太可憐了。”
賈環，也瞅準機會，在旁邊涼涼地插了一句：“寶二哥就是這樣，向來只顧著自己高興，哪裡會管別人的死活。花也是，人也是。”
他的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賈寶玉捧著那枝梅花，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看看林黛玉決絕的側臉，看看探春失望的表情，再看看賈環那幸災樂禍的樣子。
他感覺自己又一次被推到了審判臺上。
而這次的罪名，是“辣手摧花”。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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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恆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真是個活寶。
他看著賈寶玉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知道自己該出手了。
他緩緩踱步上前，沒有去看賈寶玉，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些被眾人憐惜的梅花。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不遠處的襲人溫和地開口：“襲人姐姐，能否勞煩你，去尋一把鐵鍬來？”
襲人是賈寶玉的大丫鬟，此刻正心疼自家主子，聞言一愣。
“恆三爺，您要鐵鍬做什麼？”
周圍的姐妹們也都投來了好奇的視線。
賈恆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露出了一個溫潤和煦的笑容：“暫時保密。”
他越是這樣故作神秘，眾人便越是好奇。
襲人不敢怠慢，連忙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賈寶玉捧著那枝花，茫然地看著賈恆。
他不知道這個“好弟弟”又想耍什麼花樣。
但直覺告訴他，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很快，襲人便拿著一把小巧的鐵鍬回來了。
賈恆接過鐵鍬，衝她道了聲謝，然後便走到了那株被折斷了枝條的梅樹下。
他在一處空地上停下，用鐵鍬開始挖掘。
一下，兩下……
泥土被翻開，露出了溼潤的內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充滿了不解。
探春忍不住開口問道：“三弟，你到底要幹什麼呀？”
賈恆停下了動作，直起身子。
他的視線掃過賈寶玉手裡那枝可憐的梅花，又看了看自己腳下那個小小的土坑。
他用一種平靜到近乎肅穆的語調，緩緩吐出兩個字：“挖墳。”
挖墳？
這兩個字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連林黛玉都愕然地睜大了眼睛，看向賈恆。
賈恆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染力，悠悠響起：“這花兒既然已經離開了枝頭，生命便已流逝。與其讓它被隨意丟棄，零落成泥，遭人踐踏，倒不如尋一處乾淨的所在，將它好生安葬。”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林黛玉，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如此，也算全了它這一世的芳華，不負它來這世間綻放一場。”
此言一出，滿場皆靜。
賈寶玉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賈恆，看著他手裡那把鐵鍬，再看看自己親手摺下的花枝。
葬花……
這兩個字，像是兩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怎麼就沒想到！
這才是真正的風雅！這才是真正的憐香惜玉！
這才是林妹妹會喜歡的方式！
而自己，那個口口聲聲最懂花語，最懂女兒心的人，卻做出了“辣手摧花”的蠢事！
相比之下，賈恆的行為，簡直是將他襯托成了一個粗鄙不堪的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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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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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弟想得真是周全！”探春第一個發出讚歎，看向賈恆的目光裡滿是欣賞。
“這才是真正的愛花之人。”
惜春也附和道。
賈環在一旁撇了撇嘴，雖然不甘心，卻也不得不承認，賈恆這一手，玩得確實漂亮。
而林黛黛，她怔怔地看著賈恆，看著他腳下的那個“花冢”。
她的心，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狠狠地擊中了。
這個人……
太懂她了！
比那個只會說漂亮話的寶玉，要懂得多。
賈恆沒有再多說，他走上前，從已經失魂落魄的賈寶玉手中，輕輕取過了那枝梅花。
過了許久，他挖好一個土坑。
他彎下腰，將花枝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那個小小的土坑裡。
他對眾姐妹說：“這枝上的花兒有了歸宿，可這地上的落英，卻還無處可依。妹妹們可願隨我一同，將它們收拾乾淨，也讓它們入土為安？”
“我願意！”
林黛玉第一個響應，她提起裙襬，開始俯身拾取地上的花瓣。
探春、惜春，甚至連迎春，都紛紛加入了進來。
她們將一片片散落的梅瓣，小心地捧在手心，彙集到那個小小的墳前。
賈寶玉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幅畫面。
看著賈恆在眾姐妹的簇擁下，扮演著那個多情而風雅的葬花人。
看著林黛玉在拾起花瓣時，投向賈恆的那一抹，自己從未見過的，帶著激賞與共鳴的微光。
他成了那個唯一的，被排斥在外的局外人。
一個煞風景的，可笑的，罪人。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444！】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444！】
……
當最後一捧泥土蓋上，那座小小的花冢便完成了。
林黛玉站在墳前，久久不語，清麗的臉上帶著一抹動人的悽婉。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目光從花冢移到了賈恆的臉上，那雙水霧氤氳的眸子裡，情緒複雜難辨。
“明年今日，此地花開，不知你我，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