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丑寶玉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賈寶玉那癲狂的赤紅尚未褪去，錯愕與茫然已經爬滿了他的臉。
他看著賈恆，又看了看賈恆手中那塊本該屬於他的玉，大腦一片空白。
不要給我？
什麼意思？
賈恆臉上的困惑是如此真誠，純良得彷彿不諳世事。
他將那塊通靈寶玉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一下，溫潤的玉石在冬日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暈。
“寶玉哥哥，這禮太重了。”
賈恆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知道你心疼我，覺得我沒有，就想把你的贈予我。可這是你與生俱來的寶貝，我怎麼能收呢？”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懇切至極。
襲人整個人僵住了。
探春和惜春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
就連那些嚇得魂飛魄散的婆子丫鬟們，也都定在了原地，一時間忘了反應。
什麼？
寶二爺不是要摔玉，而是要送玉？
賈寶玉的腦子“嗡”的一聲，幾乎要炸開。
他什麼時候說要送給他了！他明明是要砸了它！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
“你……你胡說八道！”賈寶玉氣得渾身發抖，“誰要送給你了！把它還給我！”
“寶玉哥哥，你別這樣。”賈恆後退了半步，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受傷和為難，“你若是不想送，直說便是，何必……何必如此羞辱我？”
他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委屈。
“你不願把這等寶物贈我，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只是……你剛剛明明是朝我遞過來的……”
這番以退為進的綠茶言論，瞬間扭轉了局勢。
是啊，剛剛寶二爺舉著玉，三爺身影一閃就到了跟前，從旁人角度看，可不就像是寶二爺要把玉遞給三爺，三爺伸手去接嗎？
“寶二哥，你怎麼能這麼說三哥！”探春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她本就覺得寶玉在無理取鬧，此刻更是多了幾分不悅，“三哥也是怕你一時衝動，才出手接住。他為你著想，你怎能反咬一口？”
“就是，”惜春也覺得賈寶玉過分了，“三哥說得對，這玉與其摔了，還不如送人。你若真不想要，給三哥又何妨？”
“你們！”
賈寶玉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為什麼？
為什麼沒人站在他這一邊？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
他求助似的看向周圍的丫鬟們，襲人張了張嘴，卻在接觸到探春那帶著警告的視線後，又把話嚥了回去。其他丫鬟婆子更是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變成木頭樁子。
在姑娘們和爺們兒的神仙打架裡，她們這些下人，多說一個字都是錯。
賈寶玉的心，一寸寸地涼了下去。
他最後的一絲希望，落在了林黛玉身上。
“林妹妹……”
他聲音發顫。
林黛玉抬起那雙清冷的眸子，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向賈恆手中的那塊玉。
她輕啟朱唇，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狠狠扎進了賈寶玉的心裡：“橫豎是要砸的孽障，給誰不是給。”
一句話，誅心。
【叮！檢測到林黛玉觸發‘補刀’絕技，賈寶玉負面值+1000！】
賈恆心中樂開了花。
黛玉妹妹，幹得漂亮！這波助攻我給滿分！
賈寶玉徹底破防了。
如果說之前是被全世界背叛的悲憤，那現在，就是被心上人親手捅了一刀的絕望。
他面如死灰，身體搖搖欲墜。
“好……好……”他喃喃自語，像是失了魂，“你們都向著他……”
“寶玉哥哥，你真的不送給我了嗎？”賈恆還在那裡“善解人意”地追問，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關切，“你要是不送，那我可就把玉還給你了！”
眾人紛紛點頭稱讚。
多識大體，多懂禮貌的三爺啊！
兩相對比，賈寶玉的形象愈發不堪。
“我不摔了！”賈寶玉幾乎是吼出來的，他伸出手，眼中佈滿血絲，“你把玉給我！”
“真的不摔呢？”
賈恆確認道，彷彿一個不放心的家長。
“不摔了！”
賈寶玉咬牙切齒。
“寶玉哥哥，這可不是兒戲。”賈恆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探春妹妹，惜春妹妹，還有林妹妹，可都看著呢。你若是拿回去又摔了，那可就是言而無信，不僅辜負了大家對你的關心，以後說話，怕是再沒人信了。”
他這是在用眾人的名義，給賈寶玉套上一個無形的枷鎖。
探春立刻會意，上前一步，鄭重其事地對賈寶玉說：“寶二哥，你今日便當著我們的面立個誓。這玉拿回去，日後無論再有什麼閒氣，都斷斷不可再生摔玉的念頭！否則，我們姐妹便再也不理你了！”
“對！我們再也不理你！”
惜春用力點頭。
賈寶玉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他看著探春決絕的臉，看著惜春附和的樣子，又看到了林黛玉那漠然的神色。
他還能說什麼？
他如果不答應，今天這玉就拿不回來。
他如果答應，就是當眾承認自己之前的行為是“無理取鬧”，並且簽下了一份“屈辱條約”。
無論怎麼選，他都是輸家。
而賈恆，那個罪魁禍首，卻始終扮演著一個無辜、善良、顧全大局的好弟弟。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
“我……”賈寶玉的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我……答應。我不會再摔了。”
“這就對了嘛。”
賈恆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親手將那塊通靈寶玉，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賈寶玉的手中。
那塊玉，依舊溫潤，可落在賈寶玉的手裡，卻感覺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這已經不是他的護身符了，這是他的恥辱柱。
賈恆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嘴上還在關心：“寶玉哥哥，拿好了，這回可千萬別再‘送’我了。”
說完，他轉過身，對著黛玉和探春等人歉意地笑了笑。
“讓妹妹們見笑了，都是我不好，沒能第一時間勸住哥哥，害得大家受驚了。”
這一番操作，直接將自己徹底摘了出去，還順便收穫了一波好感。
探春嘆了口氣：“這怎能怪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賈寶玉拿著那塊玉，站在原地，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小丑。他看著賈恆在人群中游刃有餘，看著妹妹們對賈恆的和顏悅色，再看看自己此刻的眾叛親離。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
賈恆嘴角的弧度，越發舒暢。
成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黛玉，卻忽然邁開腳步，徑直從賈寶玉的身邊走了過去。
她沒有看賈寶玉，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
她只是在與賈恆擦肩而過時，將手中一直捏著的那片梅花瓣，輕輕放在了賈恆攤開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