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寶玉哥哥，不要給我
“你們……你們都不懂！”
賈寶玉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癲狂的偏執裡。
他漲紅著臉，指著周圍的人，不管是姐妹還是下人，一概而論。
“你們都是俗人！只懂得那些辭藻堆砌的表面功夫，根本不懂得我這詩裡的真性情！返璞歸真，你們懂不懂！”
他幾乎是在咆哮。
這副模樣，讓原本還想說幾句場面話的迎春和惜春都嚇得噤了聲。
探春的眉頭緊緊蹙起，她最是看不得這種不成器的樣子：“寶二哥，你冷靜點。”
探春上前一步，試圖讓他清醒一些：“不是我們不懂，是你自己要認清現實。三哥的詞珠玉在前，你的……你的確是相形見絀，這沒什麼不好承認的。”
“對啊，寶玉哥哥你就承認吧，寫的東西不如恆哥哥沒有什麼丟人的。”
“寶玉哥哥，寫的東西不如別人不可怕，死不承認才可怕，那樣永遠不會取得進步。”
“寶玉哥哥，不要執迷不悟了，不要盲目自信了，不如就是不如，大膽承認，我們不會嘲笑你的，只有勇敢承認自己的不足，以後才能獲得很大的進步。”
“寶玉，我希望你能正確的認知自己的水平，不要狡辯，不要強行的覺得自己的很厲害，承認自己水平不足吧。”
……
“承認？我為什麼要承認？”
賈寶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我的詩是寫給我自己，寫給知己的！你們不懂欣賞，是你們的損失！”
他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自己都快信了。
周圍的丫鬟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賈環則是毫不掩飾地撇了撇嘴，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
這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梅林裡，卻格外刺耳。
賈寶玉猛地轉頭，怒視著他。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清朗的聲音悠悠響起。
“寶玉哥哥，我覺得你寫的很棒。”
是賈恆。
他從人群后方緩緩走出，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含雜質的欣賞。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正準備發作的賈寶玉，也一時忘了動作，錯愕地看著他。
賈恆走到賈寶玉面前，很認真地繼續說道：“真的，寶玉哥哥，你不要聽他們的。我覺得你這種風格，獨樹一幟，有一種大巧不工、返璞歸真的美感。”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透著真誠。
“你一定要繼續保持這種風格，千萬不要被世俗的眼光所束縛。”
賈恆的餘光輕輕一掃，在不遠處的迴廊下，看到了一個穿著蜜合色襖子的身影。
此人正是薛寶釵。
她大概是剛到，還沒來得及上前，正好就看到了這一幕。
賈恆心裡一笑，觀眾越多，這戲才越好看。
他話音落下，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幾秒鐘後，終於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是史湘雲。
她大概也是剛過來湊熱鬧，聽到賈恆這番“高論”，實在是沒繃住。
她這一笑，就像是點燃了引線。
幾個小丫鬟也跟著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是在強忍笑意。
賈寶玉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醬紫。
他不是傻子。
他再怎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也分得清什麼是真心誇讚，什麼是當眾處刑。
賈恆這番話，比直接罵他一百句還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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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恆！”賈寶玉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你什麼意思？”
賈恆聞言，立刻露出一副全然不解又帶點受傷的模樣。
“寶玉哥哥，我是在誇你詩寫的好呀。”
他眨了眨眼，顯得無比無辜，“我的話，有什麼問題嗎？”
“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來！”賈寶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賈恆的鼻子，“你這是在陰陽怪氣！你和他們一樣，都在嘲笑我！”
賈恆像是被這盆髒水潑得懵了，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他環視一週，最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探春和林黛玉：“妹妹們，你們給評評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我見寶玉哥哥被大家說得傷心，好心好意上前安慰，想鼓勵他堅持自己的本心，怎麼……怎麼就成了陰陽怪氣，成了嘲笑他了？”
他頓了頓，痛心疾首地補充道：“難道如今這世道，說句真誠的鼓勵，也有錯嗎？非要所有人都跟風去踩一腳，才算是對的嗎？”
這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探春看著他，點了點頭。
林黛玉看著賈恆，心中覺得有些怪異。
賈寶玉此刻癲狂的樣子，確實是無理取鬧。
“寶二哥！你鬧夠了沒有！”探春呵斥道，“三哥也是一片好心，就算你不領情，也不該如此胡攪蠻纏，是非不分！”
“就是啊，”惜春也小聲附和，“三哥說得也沒錯……”
“你們……”
賈寶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們。
他再轉頭去看林黛玉。
林黛玉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那片梅花瓣，垂著眼簾，根本沒有看他。
那一瞬間，一股巨大的、被全世界背叛的悲憤湧上了賈寶玉的心頭。
為什麼？
為什麼所有人都向著賈恆？
明明是他！是他寫了首破詞搶了我的風頭！是林妹妹親口承認他寫得好！
現在，他假惺惺地跑來“安慰”我，你們居然還都幫著他說話！
“你們都向著他！都向著他！”
賈寶玉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就因為他會寫幾句破詞？就因為他會討你們歡心？你們一個個的，都瞎了眼嗎！”
【叮！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負面值+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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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恆心中一片舒爽。
成了，就差最後一把火。
“寶二哥，你實在太讓我們失望了！”探春氣得胸口起伏，“三弟句句在理，你卻句句傷人！你再這樣無理取鬧，我們便不理你了！”
“好！好！好！”
賈寶玉連說三個“好”字，眼中已經泛起了一片瘋狂的紅。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掛在脖子上、被錦繩穿著的那塊通靈寶玉。
“什麼勞什子！生來就害我！”
他舉起手，作勢就要往地上的山石上狠狠砸去！
“別人都沒有，偏我有這個，平白生出這些閒氣來！今兒我就砸了你這孽障，看還有什麼話說！”
“寶二爺，不要啊！”
襲人花容失色，尖叫著就要撲過來。
丫鬟們嚇得魂飛魄散，這要是讓寶玉把玉給摔了，她們一個個都得被剝層皮！
一時間，場面大亂。
許多人朝著賈寶玉衝了過去。
但有一個人，比所有人都快。
一道身影如風般閃過，在賈寶玉的手腕即將砸下的前一刻，穩穩地抓住了他的手。
不，更準確地說，是直接從他手中，將那塊溫潤的寶玉“接”了過來。
賈寶玉愣住了。
襲人愣住了。
其他人愣住了。
全場死寂。
賈恆拿著那塊晶瑩剔透的寶玉，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迎著賈寶玉那錯愕、瘋狂、還沒來得及轉換的表情，露出了一個困惑又純良的微笑：“寶玉哥哥，不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