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黛玉：多謝恆哥哥誇讚
賈寶玉，高高舉起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愣住了。
他的腦子，因為賈恆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而暫時停止了轉動。
眾人也愣住了。
這是什麼路數？
弟弟勸哥哥不要摔東西，天經地義。
可哪有這麼勸的？
“你不要可以給我呀”？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像盼著人家趕緊不要了呢？
賈寶玉的大腦一片空白，那股沖天的狂怒，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熄了火，只剩下一縷縷黑煙，盤繞著無盡的迷茫。
他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弟弟”，那張臉上寫滿了真誠與渴望，彷彿自己手裡舉著的不是什麼勞什子，而是絕世珍寶。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就在這全場死寂的剎那，賈恆動了。
他身子往前一竄，趁著賈寶玉失神的瞬間，小手飛快地探了上去，一把就將那塊通靈寶玉從賈寶玉的手裡“摘”了下來。
動作行雲流水，快準狠。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恆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是一派天真無邪。
他將玉捧在手心，還煞有介事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塵”，然後舉起來對著光亮左看右看，嘴裡嘖嘖稱奇。
“哎呀，真是好玉，通透得很。這麼好的東西，摔了多可惜啊。”
這一下，賈寶玉終於回過神來。
玉沒了！
他的命根子，被搶走了！
一股比剛才摔玉時還要猛烈百倍的怒火，轟然炸開！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恆！你幹什麼！把玉還給我！”
賈寶玉的尖叫比剛才還要刺耳，他瘋了一般朝著賈恆撲了過去，伸手就要搶。
賈恆身子一側，輕巧地躲了過去，還將那玉舉得高高的，讓賈寶玉撲了個空。
“寶玉哥哥，你別急呀。”
賈恆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你方才不是說不要這勞什子，要摔了它嗎？我瞧著怪可惜的，想著哥哥不要了，那給我玩兩天也是好的。怎麼，哥哥你又要了？”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賈寶玉的臉上。
是啊，他自己說的不要了，要摔了。
現在又發瘋一樣地去搶，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我……”
賈寶玉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張俊臉漲成了豬肝色，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賈恆的手指都在發抖。
王夫人連忙上前拉住賈寶玉，厲聲呵斥：“寶玉！像什麼樣子！還不快停下！”
賈母也是長出了一口氣，只要玉沒碎就好。
她看著還在對峙的兄弟二人，心裡對賈恆的機智多了幾分讚賞：“恆兒，別鬧了，快把玉還給你哥哥。”
賈恆走到賈寶玉面前，攤開手掌，那塊溫潤的寶玉正靜靜地躺著。
“寶玉哥哥，你摔不摔玉呢？”
“不摔了！”
賈寶玉咬著後槽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他覺得今天一整天的臉，都在這一刻丟盡了。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真的？”賈恆不依不饒地追問。
“真的！”
賈寶玉感覺自己的牙都要咬碎了。
“那好吧。”賈恆這才戀戀不捨地將玉塞回賈寶玉的手裡，還囑咐道，“哥哥可要拿好了，這可是你的命根子，下次可別這麼衝動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丫鬟婆子們都忍不住低下了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想笑又不敢笑。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寶玉一把奪過寶玉，胡亂地塞進懷裡，連脖子都顧不上掛了。
他狠狠地瞪了賈恆一眼，那憤恨的火焰，幾乎要將賈恆燒穿。
鬧劇總算收場，眾人紛紛圍著賈寶玉，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
“我的兒，你可嚇死我了！”
“寶二爺，以後可不能拿這玉開玩笑了！”
……
賈寶玉被眾人圍在中間，只覺得無比的煩躁和羞辱。
他感覺眾人的勸說，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讓他丟盡顏面的賈恆，此刻卻施施然地走到了林黛玉的面前。
他對著林黛玉，微微一揖，唇邊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方才驚擾林妹妹了。今日初見妹妹，恍若仙人，恆心中有感，偶得一首小詩，不知可否獻醜？”
他的舉止文雅，言語謙和，與方才那個起鬨要玉的頑童判若兩人。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作詩？
賈母最是喜歡這些風雅之事，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也顧不上再教訓寶玉了。
“哦？恆兒你要作詩？快念來給老祖宗聽聽！”
王熙鳳也湊趣道：“喲，我們家這是又出了個才子？快念來讓姐妹們品鑑品鑑。”
一時間，眾人的注意力都從賈寶玉身上移開，齊刷刷地投向了賈恆。
賈寶玉獨自站在人群外，攥著懷裡的寶玉，感覺自己像個被拋棄的小丑。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恆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林黛玉那雙依舊含著水汽的眸子上，緩緩吟誦道：“《初見林妹妹偶感》”
“黛色凝眸水作神，仙裾微動帶風痕。”
“不似凡塵尋常女，一笑驚鴻落月魂。”
詩句一出，整個榮慶堂內，先是片刻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讚歎聲。
林黛玉本還沉浸在方才的驚嚇與尷尬中，聽到這首詩，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賈恆。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水光瀲灩，映著賈恆溫潤的身影。
“好！好詩！”賈母第一個拍手叫好，臉上笑開了花，“‘黛色凝眸水作神’，這不正是說的我們林丫頭嗎？寫得好，寫得真好！”
王熙鳳更是人精，立刻介面道：“老祖宗說的是！這頭一句，就把林妹妹的神韻給寫絕了！還有那最後一句，‘一笑驚鴻落月魂’，哎喲，這可真是……嘖嘖，我這個大字不識幾個的，都聽得出了神！我們林妹妹，可不就是有這般驚為天人的風采麼！”
她一邊說，一邊拿帕子掩著嘴笑，又拉了拉林黛玉的手：“妹妹，你瞧瞧，恆兄弟多會疼人，一見面就送你這麼大一份禮。”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也是滿臉的驚奇和佩服。
探春更是個愛文墨的，她細細品味著詩句，讚道：“二哥哥這詩，不僅辭藻華美，意境更是超凡脫俗。將林姐姐比作謫仙，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眾人的讚美聲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
這些話語，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扎進了賈寶玉的心裡。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被眾人圍繞、備受讚譽的賈恆，看著那個對他愛答不理，此刻卻對著賈恆露出羞澀與感激的林妹妹。
憑什麼？
憑什麼！
他為了林妹妹沒有玉而發狂，他覺得這是對她的不公，是對他們之間“緣分”的褻瀆。
可結果呢？
他成了全府的笑話，而賈恆，這個他眼裡無恥的“弟弟”，卻用一首破詩，輕而易舉地博得了所有人的讚賞，甚至……也博得了林妹妹的另眼相看。
一股比羞辱和憤怒更加冰冷的嫉妒，從賈寶玉的心底瘋狂地滋生出來。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他看著賈恆那張從容帶笑的臉，只覺得無比刺眼。
林黛玉在眾人的打趣聲中，一張俏臉早已飛滿了紅霞。
她站起身，對著賈恆福了一福，聲若蚊蚋：“多謝恆哥哥誇讚。”
這一聲“恆哥哥”，叫得賈恆心神一蕩。
而落在賈寶玉的耳朵裡，卻無異於一道晴天霹靂。
他來了這麼久，林妹妹從未正眼瞧過他，更別提叫他一聲哥哥了。
可賈恆……
賈恆！
賈母越看賈恆越是歡喜，她拉過賈恆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又指著林黛玉笑道：“好孩子，你林妹妹身子弱，以後你在家，可要多照顧著她些。”
“老祖宗放心，恆兒省得。”
賈恆乖巧應下，轉頭對林黛玉又是一個安撫的微笑。
一派兄友妹恭，其樂融融。
這溫馨的場面，徹底將賈寶玉隔絕在外。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懷裡那塊剛剛還被他視為命根子的通靈寶玉，此刻卻冰冷得硌人。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恆感受著腦海裡系統傳來的狂喜，嘴角的弧度愈發柔和。
他看著對面那個幾乎要被嫉妒逼瘋的賈寶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才只是個開始啊，我的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