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獨闖黑風口
另一邊，趙無德的帳篷裡，能砸的東西，一樣不剩。
“李驥！張謙！”
他面孔扭曲，跟一頭快死的野獸一樣，嘶吼著。
“老子不把你們兩個活剝了，我就不姓趙！”
今天這個臉，丟得比他這輩子加起來都多。
在前鋒營，他本來跟張謙平起平坐。
現在張謙眼看要爬到他頭上，他心裡本來就窩著火。
今天，又在李驥那個老東西身上，栽了這麼狠的一個跟頭。
這事兒傳出去，他趙無德，就徹底成笑話了。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死也咽不下去。
幾個心腹，縮在邊上，大氣不敢喘。
“老大，那李驥現在有張謙和蕭峰大人護著，咱們……不好下手啊。”
一個手下硬著頭皮勸，“不好下手？”
趙無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兵器架，一雙血紅的眼睛瞪著那個手下。
“那你的意思，是讓老子認栽？”
“讓一個老東西，騎在老子頭上拉屎撒尿？”
那手下嚇得一哆嗦，趕緊把嘴閉上了。
趙無德在帳篷裡走來走去，胸口跟風箱一樣。
他知道，硬碰硬是不行了。
李驥那老狐狸，太會玩規矩了。
張謙又像瘋狗一樣護食。
再去找茬，就是自己找不痛快，得換個法子。
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就能把李驥弄死的法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上那張邊關地圖上。
眼神，一點點變得陰毒起來。
“明著弄不死你，老子就用軍令壓死你！”
他臉上，浮起一絲扭曲的冷笑。
“你不是能耐嗎？不是立了功嗎？”
“行，老子就給你個機會，讓你去立個天大的功！”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一張軍令，就送到了李驥的炮灰營。
軍令是百戶蕭峰的名頭，可誰都知道，背後是誰搞的鬼。
軍令上的話，寫得冠冕堂皇。
說炮灰營伍長李驥，英勇過人，是軍中楷模。
為了表彰他的勇武，特地派他一個人，去黑風口一帶，偵查蒙軍的動向。
如果碰上敵人，可以自己看著辦。
限期三天，拿五顆蒙軍的人頭回來。
這張軍令，跟催命符沒什麼兩樣，整個炮灰營都炸了鍋。
黑風口。那是什麼鬼地方？
那是大雍跟蒙軍地盤交界的地方，最兇險的地界之一。
地形亂七八糟，蒙軍的騎兵跟鬼一樣，說不準從哪兒就冒出來。
別說一個人去，就是去一百號人，都不一定能囫圇個兒回來。
現在，讓李驥一個人去。
還他媽指定了三天，要五顆人頭。
這哪兒是什麼偵查，明擺著，就是讓他去送死。
而且，是讓他死得誰都挑不出毛病來。
軍令上，把他捧上了天。
說他是楷模，是勇士，所以才把這麼要緊的任務給他。
他要是接了，有去無回，他不接，就是抗命，是怕死，是浪得虛名。
他以前那點功勞，立馬就成了個笑話。
到時候，趙無德有的是由頭，把他往死裡整。
這條計，毒。
是擺在檯面上，讓你不得不跳的火坑。
鐵牛那幫剛投靠過來的手下，全圍在李驥身邊，一個個臉色比死了爹還難看。
“李爺，這命令不能接啊！”
“這明擺著就是趙無德那王八蛋想弄死您！”
“咱們去找張謙大人，他肯定有辦法！”鐵牛急得抓耳撓腮。
他們剛換了個老大，可不想轉眼就沒了。
李驥看著那張紙，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早就猜到趙無德會來這手。
就是沒想到，這麼快，這麼絕。
他沒說話，只是把那張紙給收了起來。
“傳我命令，所有人，在營裡待著。我出去一趟。”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要出門散個步。
鐵牛他們，全都傻了。
“李爺，您……您真要去？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李驥掃了他們一眼。
“誰告訴你們，我是去送死？”
他嘴角，勾起一個誰也看不懂的弧度。
“我是去，殺人。”
說完，他不再搭理這些人，轉身進了自己的窩棚。
他得準備一下，沒一會兒，他從窩棚裡出來了。
身上，換了套方便動的黑衣服，背後，是那把百鍊鋼雁翎刀。
腰上，掛著水囊和乾糧。
他整個人，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冷氣。
他走到了朵兒面前。
朵兒顯然也知道了這事，那張漂亮的臉上，全是怕和擔心。
“你……”她想說點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李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這個動作，很輕，跟他平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朵兒的身體，僵了一下。
“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有什麼事找李謙總旗。”李驥安頓好妻子。
然後，他轉身，在炮灰營所有人複雜又敬畏的眼神裡，大步走出了營地。
他的背影，在早上的太陽底下，被拉得又細又長。
像一個，獨自走向深淵的神。
石頭長得奇形怪狀，滿地都是黃沙。
風從山谷裡刮過去，嗚嗚地響，跟鬼叫一樣。
這裡，活物都少見。
李驥的身影，卻像個影子，在亂七八糟的地形裡穿梭。
驚鴻步，在這種地方，才真正顯出它的厲害。
他的腳尖在石頭上一點，人就能飄出去好幾丈。
落地沒一點聲音，快得像一陣風，他沒急著去找蒙軍。
而是在一處很高的山崖上，停了下來。
他像只老鷹，看著底下那片荒原。
斬龍刀法大圓滿，他的感知，也跟著強到了一個嚇人的地步。
幾里地之內，一點風吹草動，都跑不過他的耳朵。
他在等，等他的獵物，自己撞上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李驥覺得今天可能要白跑一趟的時候。
他的耳朵，輕輕動了動。
馬蹄聲，很輕，很亂，在西北邊，大概三里地外。
李驥的眼睛，慢慢睜開了，來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後，他像一片葉子，從幾十丈高的山崖上，跳了下去。
身子在半空中，劃了道弧線。
快到地的時候，他伸出腳，在陡峭的石壁上輕輕一點。
力道就全卸了，人也悄無聲息地落了地。
整個過程，順暢得不像話。
有人要是看見，非得以為是見著了神仙。
李驥沒停，用上驚鴻步，朝著馬蹄聲的方向，飛快地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