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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好不威風(下)

“殺!”

震天的喊殺聲瞬間撕裂了原本的死寂。

這不是邊關的抗擊契丹,也不是剿滅叛鎮的平亂,這是大漢帝國最核心的兩支禁軍,在這天子腳下、首善之區,毫無顧忌地展開了最原始的白刃戰!

轟!

殿前軍前排的步卒伴隨著整齊劃一的戰吼,手中那長槍狠狠刺出。

直接將衝在最前面的武節軍士卒捅了個對穿,溫熱的鮮血噴灑在石板上,頃刻間便形成了一條條刺目的紅溪。

史弘肇端坐在馬上,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武節軍老底子,在接觸的第一個照面便被硬生生頂了回來,瞬間大驚失色。

他原本以為,沈冽不過是年輕氣盛,仗著官家的幾分寵信,才敢在此地與他叫板。

他以為只要自己這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的帥旗一立,只要武節軍的刀槍一亮,這幫殿前軍的軍漢就必然會心生退意。

畢竟,在這大梁城中,誰敢真正承擔起挑起禁軍內戰、形同謀逆的罪名?

可是,史弘肇錯了,他錯判了局勢,更錯判了沈冽這個人。

很顯然,史弘肇與沈冽之間的矛盾,已然累積到了一個絕非靠嘴皮子,講資歷就能跨過去的死局。

從殿前軍不斷擴充軍力,擠佔侍衛親軍生存空間的那一刻起,權力就已經開始失衡。

而今日和福殷這樁案子,不過是一個宣洩口罷了。

“給老子頂住!退後半步者,立斬無赦!”史弘肇在陣後厲聲咆哮。

然而,戰局的發展根本不以他的意志而轉移。

武節軍雖然也是百戰之師,但此番史弘肇為了搶佔先機、奪取和府家產,調兵倉促,人數終究是不佔優。

更何況,沈冽身後,劉慶率領著散員、散指揮、控鶴、小底等諸多殿前軍的人馬如潮水般湧來。

殿前軍的兵卒們,本就被剛才解暉那肆無忌憚的軍法鞭笞激起了一肚子邪火。

他們親眼看著自家統領被打得皮開肉綻,心中早已是憋著一股要殺人的暴戾之氣。

如今沈冽一聲令下,這群悍卒哪裡還會管你什麼大梁城的規矩?

“陷陣!破!”

劉慶大喝一聲,手中長槍揮舞,直接將一名武節軍的牌刀手連盾帶人砸飛。

武節軍的陣型開始動搖,前排計程車卒在殿前軍那不計傷亡的瘋狂壓迫下,被打得節節後退。

長街本就狹窄,後方的人不知道前方發生了什麼,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推著他們不斷倒退,一時間自相踐踏,慘叫連連。

“瘋了....全他孃的瘋了!”

和福殷跪在府門內的泥水裡,雙手死死捂住幼子的眼睛。

他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何曾見過這等禁軍火拼?

而在這一片混亂中,沈冽提著橫刀,閒庭信步般踏入了戰陣之中。

他的目標極其明確。

武節軍計程車卒們看到沈冽逼近,眼中皆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恐懼之色。

他們中的許多人,早年間也曾聽聞過沈冽在鎮州、在香積寺那等駭人聽聞的戰績。

此刻面對這位親臨陣前的將領,握著刀槍的手都在發抖,雖說對方連甲冑也無,可他身邊的那群護衛也不是吃素的啊!

人群被硬生生撕開了一條血路。

在武節軍陣列的後方,解暉正由兩名士卒攙扶著,踉蹌著想要往史弘肇的方向退去。

此時的解暉,已然是悽慘無比。

他的一隻手臂之前被沈冽的箭貫穿,鮮血早已浸透了半邊身子,而嘴裡更是血肉模糊。

劇痛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感覺到,身後有一股不善的視線。

解暉驚恐地回過頭,正好對上了沈冽那雙眸子。

“唔...嗚嗚!”

解暉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著想要逃命。

“解統領方才,不是很威風麼?”

兩名攙扶解暉的武節軍親兵見狀,咬了咬牙,舉起長槍便朝著沈冽刺來。

沈冽連眼皮都未抬,身邊劉慶直接上前將手中長槍揮出。

只聽兩聲巨響,兩名武節軍同時飛出,接著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再起不能。

解暉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他手腳並用,拼命地想要向後倒退,想要爬向不遠處的史弘肇。

但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沈冽上前一步,伸出左手,一把揪住瞭解暉的髮髻,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嗚嗚!!”解暉張開嘴巴,絕望地想要呼喚史弘肇,卻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悲鳴。

遠處的史弘肇看到這一幕,頓時目眥欲裂。

解暉是他身邊心腹,若是今日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被沈冽當街斬殺,他史弘肇日後在這大漢軍中還有何威信可言?

“沈冽!你敢殺他,老子今夜必踏平你殿前軍大營!”

史弘肇怒髮衝冠,一踢馬腹,揮舞著長刀便要帶人衝殺過來救人。

然而,殿前軍的步卒早已結成死陣,密不透風的槍林盾牆將武節軍死死擋在十步之外,史弘肇縱然暴怒,一時之間也不可能突破防線。

沈冽站在兩軍陣前,單手拽著解暉的頭髮,迫使他仰起臉來。

他的目光穿過重重人影,與史弘肇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史公剛才說,楊廷的傷,是一小小親兵統領出言頂撞,自然要吃些苦頭。”

沈冽右手握緊橫刀,刀鋒緩緩貼上了解暉的咽喉。

解暉渾身顫抖,褲襠裡早已是一片溫熱,眼淚混合著血水流淌而下,卻連掙扎的力氣都被徹底抽乾。

“沈某治軍,確實向來嚴苛。”

沈冽看著史弘肇,一字一頓地說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冽右臂發力。

橫刀刃口瞬間切開了解暉的皮肉。

嗤!

一道利刃割喉聲響起。

滾燙的鮮血,猶如噴泉一般從解暉的頸項間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長弧,甚至濺落在了周圍幾名武節軍士卒的臉上。

解暉那雙眼睛還暴凸著,雙手在半空中無力地抓撓了幾下,隨後便如一灘爛泥般軟了下去。

沈冽隨手一鬆,任由解暉的屍體砸落在血泊之中。

長街之上,無論是殿前軍還是武節軍,在這一刻,竟然都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乾脆利落的當街處決給震懾住了。

那可是侍衛親軍的大將,史弘肇的絕對心腹,竟然就這樣像殺雞一樣被抹了脖子!

“解暉!”

史弘肇眼見心腹慘死,雙目赤紅,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將沈冽碎屍萬段。

沈冽站在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旁,抬起頭直視著處於暴走邊緣的史弘肇。

隨後,沈冽將橫刀緩緩歸鞘。

他看著史弘肇,突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史公。”

沈冽刻意放慢了語速,將方才史弘肇才對他說過的那句話,一字不差,原封不動地奉還了回去。

“莫要再生事端。”

這八個字,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了史弘肇的臉上。

囂張!狂妄!殺人誅心!

史弘肇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嚨發甜,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戎馬一生,何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不僅當著數千將士的面被強行搶了人犯,折了面子,連手下的心腹都被人當街抹了脖子,最後還要被這般出言譏諷!

“沈!冽!”史弘肇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滔天的恨意。

“史公!不可啊史公!”

就在史弘肇即將喪失最後一絲理智,準備下令全軍突擊、與殿前軍玉石俱焚的千鈞一髮之際,幾名武節軍的都虞侯和親將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戰馬韁繩。

“史公息怒!殿前軍人數眾多,且那沈冽分明是早有準備。這長街狹窄,我軍施展不開,若是強衝,只怕要吃大虧啊!”

“是啊史公!今日之事若是鬧到不可收場,官家和楊樞密那邊必然震怒,屆時只怕咱們侍衛親軍要吃不了兜著走,這筆血債,咱們日後再討回來便是!”

將領們苦苦哀求,他們心裡很清楚,這已經沒法打下去了。

武節軍計程車氣在解暉被當眾割喉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徹底瓦解,而殿前軍卻如同出籠猛虎,真要拼命,死的一定是他們。

史弘肇死死盯著沈冽,粗重的呼吸噴吐在夜風中,化作一團團白霧。

理智終於在腦海中佔據了一絲上風。

他知道,今日這局,他徹徹底底地輸了。

“好...好你個沈晏昭!”

史弘肇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那口惡氣硬生生嚥了下去。

“今日你奪我錢財,這筆賬,老子刻在骨頭裡!最好你這殿前軍都指揮使的位子能坐得穩當,來日方長,老子定要將你抽筋扒皮,讓你生不如死!”

面對史弘肇這等威脅,沈冽面色不改,只是隨意擺了擺手。

“那便請史公,好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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