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蜀軍來襲
趙思綰從地上爬起,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龐,從喉嚨中傳出幾聲悶哼,卻實在沒再敢放任何狠話。
城牆上,原本還在探頭探腦的晉昌軍守卒也是瞬間鴉雀無聲。
誰也沒料到,這位以殘暴著稱的趙牙將,竟會被人一招抽翻在地。
這其實不僅是打趙思綰的臉,更是將整個晉昌軍的顏面踩在了腳下。
王景崇只是端坐馬背,默默審視著眼前的局面。
他深知大敵當前,決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引發兵變,心下暗歎沈冽手腕狠辣之餘,又不動聲色地轉過頭,給安有規使了個眼色。
這位晉昌軍節度副使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湊上前去打圓場。
“沈巡檢使息怒!沈巡檢使息怒啊!”
安有規滿臉堆笑,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面。
“趙將軍是個粗人,平日說話便不過腦子,衝撞了使君。
您大人有大量,切莫與他一般見識!
城內宴席已然備好,還請二位將軍移步入城!”
安有規一邊賠笑,心中卻是恨極了趙思綰。
這莽漢平日跋扈也就罷了,今日竟敢當面去挑釁這尊剛剛在鄴城活剮了杜重威的殺神。
安有規只當這人是吃人膽吃得太多,把腦子都吃壞了。
死到臨頭還不自知,險些連累他這個節度副使跟著陪葬。
安有規轉身快步走到趙思綰身旁,伸手去攙扶,同時壓低聲音斥責,讓他趕緊低頭認錯,莫要再惹是生非。
安有規本以為這事兒有了臺階,就這麼過去了。
也就是此時,沈冽按著那柄連鞘橫刀,不僅沒有收手,反而催動墨囂,向前邁出幾步。
戰馬的鐵蹄幾乎踩在趙思綰的臉側,馬鼻中噴出的熱氣打在趙思綰的頭頂。
沈冽不依不饒,手中刀鞘下壓,直指趙思綰的鼻尖。
“趙將軍。”沈冽居高臨下,目光銳利,“沈某這股子銳氣,你可還滿意?”
趙思綰在安有規的攙扶下勉強站直身子。
他半邊臉頰腫脹,屈辱與憤怒都刻在臉上,聽聞此言,抬頭盯著沈冽,右手摸向腰間刀柄。
就在這一瞬間,他感受到了四周極重的殺意。
不僅是沈冽身後那五百名耀州重騎,皆將目光鎖死在他身上,就連王景崇帶來的右衛禁軍,也在此刻齊刷刷地握緊了長槍。
趙思綰知道,只要他敢拔刀,哪怕只是碰到,今日他便會被當場亂刃分屍。
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句古話,在此刻成了趙思綰保命的唯一信條。
趙思綰不得已,強行壓下沸騰的殺心,嚥下一大口混著碎牙的血水。
“滿意...”趙思綰低下頭,頂著沒門牙的嘴,漏著風說道,“末將心服口服。”
聽到這四個字,沈冽這才點頭。
沒錯,服了便好。
這就是五代軍鎮的規矩,不服就打到服,再不服就殺。
只有打斷了這些地頭蛇的脊樑,這長安城才算真正被朝廷踩在腳下。
風波暫息,王景崇大手一揮,下令大軍駐紮。
為了防備隨時可能到來的蜀軍,只有沈冽二人帶著親兵入城,其餘大軍則在長安西側的開闊地帶立下龐大的營寨,與長安城牆互為犄角。
大敵當前,當務之急便是清點人馬。
節度府邸內,王景崇坐在主位,快速翻閱著安有規遞交上來的軍冊名錄。
沈冽則坐在側首,翻看著長安周邊的地形圖。
越看名冊,王景崇的臉色便越發鐵青。
很顯然,這晉昌軍的底子爛得令人髮指。
此前趙匡贊上報兵部,號稱長安留守大軍近萬有餘,每年向朝廷索要海量的軍餉。
可如今實地核查,軍冊上吃空餉的名字佔據了大半。
王景崇派右衛將軍齊藏珍去各個營地仔細核實人數,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這城中雖說兵員有八千餘人,但絕大多數皆是濫竽充數之輩。
為了摸清這支軍隊的真實底細,齊藏珍去校場巡視了一番。
這八千人裡,大部分都是些沒經過正規訓練的市井無賴和強徵來的農夫。
他們穿著破舊的皮甲,連列隊站陣都歪歪扭扭。
要說發把兵器用來填戰線、充當壯聲勢的牌面也就罷了,真要拉出去對陣廝殺絕對是不可能的。
只要蜀軍一個衝鋒,這群未經戰陣的烏合之眾立馬就會全線崩潰,甚至可能衝散己方的陣型,引發營嘯。
要說真正的可戰之兵,不過只有趙思綰等幾個牙將的麾下親兵,滿打滿算一千人。
待齊藏珍回到大帳稟報之後,王景崇更是惱怒,將名冊直接摔了出去。
“八千老弱,一千親兵。就憑這點家底,趙匡贊也敢號稱近萬大軍固守關中!”
王景崇怒極反笑,心中無奈至極。
依靠這一千精兵和七千雜魚去阻擋蜀軍主力,無異於螳臂當車。
若真按原計劃據城死守,這八千農夫根本守不住長安那漫長的城牆,一旦城破,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王景崇看了一眼坐在側首神色自若的沈冽,心中暗自慶幸。
幸好這次西行有沈冽同行。
沈冽手底下那五百耀州重騎,是實打實殺出來的精銳。
人馬具甲,衝擊力極其驚人,這五百重甲騎兵,戰力足以頂得上數千名尋常步卒。
有了這支極具破陣能力的重騎壓陣,那王景崇就不必憋屈地困守此城。
守城戰最耗士氣,且容易被敵軍切斷糧道和水源。
王景崇深諳兵法,他明白,真正的防禦不是被動挨打。
他完全可以在城外南郊的平原上擺好大陣,依託營寨主動迎敵。
只要將那一千晉昌軍牙兵和自己帶來的右衛禁軍混編,立於中軍充當堅固的盾牆。
再將沈冽的五百重騎隱蔽於兩翼。
待敵軍攻擊中軍疲憊、陣型鬆散之時,騎兵側翼衝陣,便可直接鑿穿敵陣。
這種基本戰略是個將領都會。
只要運用得當,便能在平原上與蜀軍周旋,甚至尋找戰機將其徹底擊潰。
“晏昭,本將意圖城外列陣,以步卒為正,以你部重騎為奇。你意下如何?”
王景崇看向沈冽,出言商議。
沈冽放下地形圖,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
“耀州軍五百騎,願為大將軍充當破陣尖刀。
只要中軍扛得住蜀軍的第一波衝擊,末將便有把握撕碎他們的側翼。”
於是乎,王景崇當即升帳,一連串軍令流水般傳達下去。
各部將領領命,整個大營迅速進入臨戰狀態,弓弩手開始檢查箭矢,長槍兵列隊演練突刺。
就在全軍嚴陣以待之際,大帳外也傳來了斥候的呼喊。
“報!”
“啟稟大將軍!南面急報!”
斥候大口喘息著。
“有一支蜀軍,打著奉鑾肅衛的旗號,人數足有數千人,正脫離終南山大營,向長安城直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