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誘敵之計
“只有數千人？”王景崇一愣，“沒有輜重車隊，沒有攻城器械，就這麼一路從子午谷狂奔過來？”
聞得斥候所報蜀軍動向，沈冽和王景崇二人皆是一驚。
倒不是驚訝於蜀軍來的如此之快。
老實說，二人其實都做好了在長安城下衝擊蜀軍營寨的準備，是以才有耀州軍在城外全副武裝的這等場面。
驚得是這蜀軍竟然如此輕敵，數千輕裝步卒，未攜輜重，直插長安這等堅城。
沈冽沉聲道：“很顯然，這蜀將認定趙匡贊已經遞了降書，長安是一座空城。他不是來打仗的，他是來搶佔首功接收地盤的。”
王景崇發出一聲嗤笑。
“驕兵必敗，他既然敢孤軍深入，本將便讓他有來無回。”
王景崇條分縷析道。
“晏昭，平原野戰騎兵為王。這三千步卒脫離本陣，正是你重騎衝鋒的絕佳活靶。”
沈冽點點頭並未接話，只等著王景崇下達具體的部署。
王景崇思索半晌道：“本將親率右衛禁軍，自西面悄然繞行。本將不打先鋒，而是直奔子午谷，堵住他的後路，關門打狗！”
沈冽接話道：“將軍是想將這先鋒與蜀軍主力徹底切斷？”
“不錯。”王景崇點頭，“至於誘敵的差事，交給安有規。讓他帶城裡輔兵出南門迎敵，你帶重騎，在城外五里處的土丘後隱蔽。”
沈冽瞬間便懂了王景崇的意思，這些輔兵說是出城應敵，倒不如說是去送死。
“大將軍是想用這些兵卒當誘餌，扯散蜀軍陣型？”
“沒錯。”王景崇點點頭，沉吟道，“這群新兵沒見過血，只要蜀軍一衝，必定全線潰敗。”
“蜀軍貪功，見敵軍潰逃，必定散開陣型全力追殺。步卒一旦沒了嚴整軍陣，在重騎面前便是待宰羔羊。
待蜀軍陣型徹底散亂，你便從側翼殺出，將其一舉鑿穿！”
沈冽叉手，給出準信：“定將敵陣撕碎。”
重騎衝陣，講究的便是一個時機，敵陣越散，殺傷力越大。
王景崇這番安排倒是沒什麼問題，只是這出城誘敵的晉昌軍必然損失慘重。
不過，這番計策還有一個隱患。
大軍盡出，長安城內便會空虛，趙思綰那群牙將若是趁機生事，不僅斷了糧道，甚至可能在背後捅刀子。
好在王景崇畢竟在官場軍營摸爬滾打多年，這等隱患豈能漏算。
於是乎，王景崇又對身邊的親兵下令。
“傳令！趙思綰及城中所有牙將，點齊各自親兵，全軍隨本將赴子午谷迎敵！敢有推諉不從者，以通敵論處，就地正法！”
沈冽聞言，目光微動。
王景崇這招釜底抽薪用得極妙，既帶走了城內所有的不安分因素，又壯大了去堵截蜀軍主力的聲勢。
至於這長安城，交由那幾千沒用的輔兵去守，反倒最為安全。
沒了城中可能存在的變數掣肘，耀州軍便能徹底放開手腳，再無後顧之憂。
他對王景崇的這番安排，自是樂見其成。
“鑿穿先鋒後，你莫要戀戰，速速收攏兵馬，趕赴子午谷與本將匯合。”
王景崇拍板定案。
“這關門打狗的局，缺了你這把快刀可不行。”
軍令如山，大營迅速運轉。
王景崇帶著大軍自西門悄然離開，安有規被逼無奈，只能穿上極其不合身的鎧甲，哭喪著臉驅趕著三千名晉昌軍，磨磨蹭蹭地出了長安南門。
······
此時，蜀將李廷珪正騎在馬上，眺望遠方。
他只帶了三千先鋒，急行軍整日，士卒已現疲態。
前方斥候飛馳而回，跪在馬前稟報。
“將軍，前方五里發現敵軍軍陣。”
李廷珪眉頭一皺，拉緊韁繩。
他本以為趙匡贊已降，此行是去接收城池，如今遇上敵軍攔路，出乎他的意料。
但仔細一想，且不說孤軍深入一事，此時敵情不明，他手頭只有三千輕步兵，若是貿然接戰，恐有閃失。
於是，李廷珪抬起手，正欲下令全軍後撤十里安營。
也就是此時，那斥候嚥了口唾沫，急忙補充軍情。
“將軍且慢！屬下探得明白。那些攔路計程車卒，隊伍散亂。
他們身上甲冑都沒多少，手中多拿鐵刀木棍，看著全無戰力。”
李廷珪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沒有甲冑？
是了，趙匡贊既然未來，無非兩種情況。
要麼是被控制了起來，要麼是降而復叛。
此時這長安城內定是亂作一團。
前方那些攔路的，必然是長安城中現在的掌權者臨時拉了些壯丁來壯聲勢，試圖嚇退他。
可是，這等功勞若是退了，豈不惹人恥笑？
於是乎，李廷珪動了心思。
他立功心切，若是能一戰擊潰長安守軍，這奪城首功便穩穩落入囊中。
不過他領兵多年，謹慎之心尚存。
“傳令全軍，結陣緩行接敵！穩紮穩打，不可冒進！”李廷珪下達軍令。
三千蜀軍迅速調整，排出嚴整陣型，向前推進。
不多時，兩軍在曠野上相遇。
從遠處看去，戰場之上全景盡顯，呈現出了極其懸殊的對比。
蜀軍三千人軍容齊整，步伐森嚴。
而對面安有規率領的輔兵，則猶如一盤散沙，他們衣衫襤褸，擠成一堆。
未等交戰，漢兵陣營中便已傳出驚恐哭喊，陣型不斷向後瑟縮，喧譁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李廷珪見狀，徹底放下心來，於是拔出佩刀向前一揮。
兩軍接戰。
一名蜀軍長槍兵大步跨前，手中長槍刺出，他對面的長安輔兵連格擋動作都沒做全，手中木槍便掉在地上。
那輔兵發出一聲尖厲慘叫，轉身便跑，卻被長槍直接捅穿了後背，鮮血噴濺。
不遠處，另一名輔兵在後退時絆倒了同伴，兩人在地上滾作一團，被衝上來的蜀軍毫不留情地砍下頭顱，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很顯然，這與其說是戰鬥，倒不如說是一面倒的屠殺。
沒錯，這八千輔兵一碰就碎。
接戰不過剎那，安有規便嚇得肝膽俱裂，他看著前方血肉橫飛的景象，哪管什麼軍令？
當下調轉馬頭，拼命抽打戰馬，朝著長安城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有些士卒本還欲效力死戰，看到主將認旗正一路狂奔逃離戰場，也紛紛丟盔棄甲，哭喊著向長安城方向奔逃。
整個戰場瞬間化作一片混亂的追逐場。
蜀軍士卒為了搶奪首級軍功，自發地拋棄了原本陣型，三千蜀軍散落成無數個追擊小隊，漫山遍野地追殺著逃兵，軍陣徹底變成了一盤散沙。
李廷珪看著敵軍主將逃竄，看著那漫山遍野逃跑的敵軍，他心中的最後一絲謹慎也徹底煙消雲散。
“敵軍敗了！全軍追擊！殺入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