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遇故人
入得黃龍府城,只見城中各處盡是一隊隊的遼兵來回巡視,戒備森嚴,胡天山心中明瞭,遼國剛剛攻下黃龍府,這只不過是正常的戒備,故此並不在意。
然而,城中真正讓胡天山忌憚的,是那些散落在各處,四下走動的番僧,這些番僧與城外的紅衣番僧不同,他們所穿的都是白袍,想必應是白教僧眾。
貢布羅什被胡天山擊敗之後,定是對他恨之入骨,早晚要對他下手復仇。
西方教密宗是遼國國教,遼國實行的是五京制,密宗分為紅、黃、白、黑、花,五教,每教各領一京歸活佛國師直接統帥,貢布羅什是白教法王,坐鎮大遼東京遼陽府,無論在遼國朝內還是在密宗佛教地位都是十分尊貴,胡天山得罪了他便是成為了遼國的公敵。
胡天山來到黃龍府只為尋找阿穎,不想多生事端,思索良久,自己這身黑色道袍實在是過於顯眼了,還是決定找來一身遼人男子的衣服換上,將道袍置於一處荒廢的截教道觀的神像之下。
一切收拾妥當之後,胡天山便在城中四處遊走。
“黃龍府這麼大,該到哪裡去尋阿穎的下落呢?也不知她現在是否還在黃龍府城中。”
胡天山心中迷茫,不知該去哪裡找阿穎,思索片刻,決定尋一家酒館打探一番,酒館人流密集,天南海北,是探聽訊息的最佳之處。
……
“客官,您裡邊請!”
此時已經過了午飯的時辰,酒館之中食客不多,見胡天山走來,店小二笑臉相迎,熱情接待。
胡天山撿了一處靠近窗戶的角落位子坐下,小二一直跟在前邊伺候著,待到他坐定,滿臉堆笑的問:“客官,想吃點什麼?”
“一盤狍子肉,兩張餅,一壺大麥茶!”胡天山隨意說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
說罷,店小二轉身離開,胡天山一人坐在那裡,看向窗外,用餘光打量著酒館中的一切!
此時雖已過了午飯時間,但是仍有一些往來的貨商及趕路的行客來這裡歇腳吃飯,大廳裡零散著兩三桌客人。
靠近門口的窗邊坐著一老一少兩個男子,低頭用膳,並不多言;在大廳的深處角落,一個青年男子桌前支起一張火鍋,似是在等待什麼人。
“小二,將貨車帶到後院停放,用上等的草料餵馬,好酒好肉全都拿上來,要快!”
正在百無聊賴之時,屋中進來七八個大漢,手持刀斧,似是一隊鏢師,進門之後一邊打量著屋裡的食客,一邊大聲的對店小二嚷道,隨後在大廳正中相鄰的兩張桌子坐下,時不時的向胡天山這邊看上一眼。
胡天山不想多事,轉頭看向窗外,不與這些鏢師有目光接觸。
不一會,小二將飯菜備好端了上來:“客官,您的菜齊了,請慢用!”
胡天山道了聲謝,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爹,自打從東京遼陽府出來,咱們這一路太順了,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雖是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被胡天山聽的一清二楚,便尋聲瞥了一眼。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人,皮膚白皙,乍一看不像是鏢師,但是他呼吸均勻平穩,舉手投足之間明顯看出是習武的練家子,此時正微微低頭,看著坐在正中的一個年長之人,等待著指示。
年長之人神色凝重,過了半響緩緩開口說道:“正兒,你所說之事我也有察覺,走鏢多年,每一趟鏢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山野痞夫見財起意,打打殺殺已經習慣了,這一次實在是太過順利,從東京遼陽到黃龍府這麼遠的距離,路上連個乞討的叫花子都沒有,事出反常必有妖,切不可大意!”
“總鏢頭,您太過小心了,依我看走鏢順利是好事,說明我們天威鏢局名聲大,他們不敢造次,您不要多慮,等到入夜之後把鏢送到金主手上我們就完成任務了,不會有什麼問題!”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鏢師不以為然的說道。
“但願如此吧!”
年長之人神色依然凝重,不敢有絲毫鬆懈。
“客官,您慢回身,菜來啦!”
店小二滿面笑容,來回幾次之後,雞魚山珍上了滿滿一桌。隨後將一罈好酒送了上來:“菜齊了,客官慢用!”
剛剛說話的壯漢鏢師自懷中取出一小塊碎銀,隨手扔向店小二,大聲說道:“不用找了!”
店小二雙手接過飛來的碎銀,滿臉堆笑:“謝謝大爺,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小的先退下了!”說罷轉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桌上幾人大快朵頤,推杯換盞,並沒有把其他食客放在眼裡,自顧自的吃喝,只有年長的總鏢頭警惕的看著周圍環境,謹慎異常。
這時門外走進一個女子,穿著一身藍衣,十分樸素,十八九歲的模樣,面龐俊俏,雖然衣著並不華貴,但卻有些非凡的氣質,應是大戶人家的女子。
胡天山見到此女子越發覺得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心中不停思索,突然之間眼睛一亮,心中暗歎:“是她!!”
胡天山識得女子身份,迅速將臉轉向窗外,不與女子對視。
藍衣女子在門口看向屋內眾人,許是因為胡天山穿著遼人的衣服,女子並沒有認出他,最後目光停在火鍋旁的青年身上。
“呦,這位姑娘您幾位呀?是要打尖還是住店?”店小二笑嘻嘻的上前詢問道。
藍衣女子看著火鍋旁的青年,微微抬起下巴說:“找人,在那!”
說罷徑直向青年走去,在火鍋旁撿了一張椅子,坐在了青年的對面,店小二添了副碗筷便識趣的離開了。
胡天山待藍衣女子坐下後,用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她對面的青年,打量了一番,這青年身穿一身淡藍色長袍,頭頂繫著髮束,皮膚白皙,濃眉薄唇,眉宇之間透著一股貴族的氣質,不似遼國人士,也非女真族人,看不出身份。
“她到黃龍府所來為何?是為尋我下落還是為阿穎之事?這個青年又是何人?”胡天山心中盡是疑問,一頭霧水,但隱約感覺事情會與他有關。
自從晉升藍丹以來,胡天山的聽力與視力大為長進,整個酒館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感知之內,女子與青年也無例外,胡天山屏氣聆聽,想從二人交談之中找到事情原委。
只聽得藍衣女子率先開口,低聲說道:“五小姐誓要胡天山的人頭,黃家的報馬營最擅長收集情報,你身為報馬營管事,這麼久了可有胡天山下落?”
這藍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黃家五小姐黃歆瑤的侍女靈兒,當日在黃府之中安頓胡天山起居的便是此人。
從二人的交談中得知,這個青年是黃家的報馬營管事,胡天山曾在黃府住過一月有餘,對黃府的編制也有些知曉,報馬營隸屬巽殿,負責打探情報,黃家的報馬是三家之中情報訊息最為的靈通。如今報馬營的統領來到了黃龍府,說明黃家對所要打探的事情尤其重視,其中一項便是探尋自已的下落,胡天山心中有了計較,繼續聽著二人的談話。
“靈兒姑娘,我來到此已有些時日,初步打聽清楚胡天山的下落,應在會寧府城中,您回去稟明五小姐,不出幾日,便有那廝下落。”青年對靈兒的態度十分恭敬,可見她是五小姐身邊的紅人。
“很好!”靈兒端起杯,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玉清道人趙天成的死分明是有人陷害我黃家,不知此事你有何訊息?”
“這……”青年言語之中有些吞吐,似是不願言明。
“黃文龍,這話不是我要問你,我是代五小姐問的,你卻這般推脫,惹惱了五小姐你吃罪的起嗎?”靈兒眯著眼睛,眼神十分犀利,氣場與平日完全不同。
胡天山心中暗道:原來這黃家報馬名叫黃文龍,以後需要多加提防。只是靈兒著實令我刮目相看,之前在黃府中見過靈兒幾面,此女子乖巧靈利,且不多言語,本以為只是柔弱的侍女,如今看來卻是黃歆瑤的心腹,黃家人城府頗深,真是長了見識。
且聽黃文龍微笑著說道:“靈兒姑娘,小的只是一個報馬管事,怎敢得罪五小姐,只是黃府已定下規制,八殿之中互不干涉,趙天成之事我們巽殿直接向代家主彙報,職責所在,還請五小姐體諒!”
黃文龍態度恭敬,言語之中卻是十分強硬,並不買賬。
“罷了,五小姐只是好奇,既然你不想說也就不再勉強!”靈兒若無其事的說道。似乎對趙天成的事並不感興趣。
“如此甚好,多謝靈兒姑娘體諒!”黃文龍向火鍋中添了幾片羊肉,又為靈兒倒了一杯水。
“你找我來不會只是想要說這些吧?”靈兒語氣柔和了許多。
“當然不是,報馬營剛剛得到訊息,坤殿……”
不等黃文龍說完,旁桌的總鏢頭大喊一聲:“不好,都別吃了,鏢被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