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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劫牢(上)

羅森過生日,以前這一天整個金星城都要沸反盈天,前來送禮祝壽的人絡繹不絕踏破門檻,人們都以能夠給羅大人送一份壽禮為榮,羅森要大擺筵宴招待四方來客。如今只隔了一年的時間,羅森再辦壽宴已經是門可羅雀了。

官員們在政治方面的嗅覺比狗的鼻子還要靈敏,他們都嗅到了羅森身上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羅森已經在康德皇帝面前失寵了,而且隨時有獲罪的危險,官員們對他是唯恐避之不及。偶爾有幾個下屬實在抹不開情面,給羅森送來了一份壽禮,也就是幾個壽桃幾袋壽麵,與往昔的千金大禮不可同日而語。

羅森讓廚子做了幾桌子酒菜,擺壽宴,到了中午除了幾個下屬之外,一個外地客人也沒有。想當年羅森過生日,遠在交趾島的官員也要千里迢迢送上珍珠黃金。一年的時間變化就這麼大,羅森生出感嘆來,榮華富貴皆是過眼雲煙。

羅森站在大門口等到了中午也不見一個客人,老管家對他說:“大人,時候不早了,您別等了,回屋吃飯吧,飯菜都要涼了。”羅森望著空空無人的街道,嘆息一聲,說:“好,我們回屋吃飯去。”

羅森和管家轉身往回走,剛走了幾步,門口就有人叫道:“大司馬郎大人到!”羅森喜出望外,迎到門口,大司馬郎盛炎風塵僕僕走了進來,見到郎盛炎,羅森甚至都有一種想哭的衝動。郎盛炎解下身上的披風,說:“老羅,軍營裡有點公務,來晚了,你多多包涵,走吧,咱哥倆兒喝幾杯。”

羅森和郎盛炎來到書房,僕人就在書房擺上桌椅端上了酒菜。偌大的桌子滿眼的菜餚,只有兩個人,郎盛炎笑了一下,說:“兩個人清靜,好啊,坐吧,老羅,來,我給你把酒滿上。”

羅森和郎盛炎端著酒杯吃喝起來,剛開始兩個人敘舊閒聊,氣氛還很輕鬆很活躍,幾杯酒下肚之後,郎盛炎面紅耳赤發起了牢騷。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老羅,你現在還是正一品的大都督,可你看看這些人,都像躲瘟神似的躲著你,一群牆頭草,一群沒有骨頭的奴才!”郎盛炎恨恨地罵著。

羅森喝了一口酒,說:“這也怪不得人家,我現在是朝不保夕,誰願意受這個牽連。”郎盛炎低著頭雙眼血紅,沉默了一會兒,說:“老羅,我現在的處境和你一樣,殷王恨我恨得咬牙切齒,說不定哪天我就要做替罪羊被他們宰割。我自己倒無所謂,官也當了,錢也賺了,榮華富貴都享受了,一輩子沒什麼遺憾了。我擔心的是我老孃,老孃已經八十多歲了,如果我死了,朝廷再來個抄家流放,我老孃耄耋之年還要受那份苦,我這做人做得不忠不孝,落得個遺臭萬年的下場,嗨,我有時候還在問自己,郎盛炎啊郎盛炎,你這是怎麼了?”

羅森說:“我們常年在外很久沒有見到皇上了,皇上終日被群小包圍,年歲又大了,把我們這些老臣都忘了。”郎盛炎說:“殷王就是楊廣,如果讓他繼位,我們辛辛苦苦建立的大虞朝非完蛋不可。可惜皇上現在被矇在鼓裡,看不透這些。”

羅森說:“殷王現在和梁雲鶴、梁破空父子還有萬里程這些人勾結在一起,聲勢浩大,太子的東宮之位不穩啊。”郎盛炎憤憤地說:“萬里程那老閹賊就是殷王的一條狗,我從來就沒瞧得起他,梁雲鶴看著老實巴交悶不吱聲,其實最是毒辣,就因為我不服他,他現在就要往死裡整我,他媽的,老子就是死了也不會放過他這小人!”

羅森說道:“皇上這幾年心性大變,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和弟兄們同甘苦共患那的主公了,現在皇上只喜歡聽阿諛奉承之言,聽不進半點逆耳忠言,殷王和梁雲鶴就是抓住了這一點取得了皇上的寵信,現在大權在他們手裡掌握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

郎盛炎猛地灌下了一口酒,叫道:“皇上只想著他的帝王尊嚴,怎麼不想著這江山是誰幫他打下來的?”羅森大吃一驚,連忙擺手,說:“郎將軍,你喝多了,別亂說。”

“我沒喝多,我清醒的很!”郎盛炎把酒杯摜在桌子上,忽地扯下了衣服,露出一身傷痕累累的腱子肉,“老羅,我這身上大大小小百餘處傷痕,都是為了開創大虞江山留下的,可如今大虞江山成了什麼樣子,烏煙瘴氣的,我心痛啊,”郎盛炎狠狠捶了捶胸口。

酒桌上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羅森低頭沉默了一會兒,舉起酒杯,說:“我現在倒有些羨慕鄉村的農夫了,最起碼人家活得逍遙自在,不用像我們這麼累,說不定哪天就像李斯父子一樣,生出黃犬之嘆。”

李斯是楚國人,投奔到秦始皇門下,最後官至丞相。秦始皇死後,李斯和胡亥、趙高勾結,秘不發喪篡改詔書,立胡亥為帝。後來在政治鬥爭中,李斯敗給了趙高,父子一同被綁赴刑場。在刑場上李斯想起了以前和兒子牽著黃狗到野外打獵的快樂時光,感嘆著,此情此景一去不復返。

郎盛炎說:“我們淪落到今天這步境地,到底是哪錯了,我們不就是不願和他們同流合汙嗎,我算徹底明白了,直如弦死道邊,曲如勾反封侯。”郎盛炎的話說得羅森心裡也很壓抑,羅森攥著酒杯閉著眼睛,仰天長嘆一聲。

郎盛炎和羅森喝了一頓酒盡情暢談了一番,臨走時,郎盛炎抱著羅森忍不住哭了起來,說道:“此去一別,不知今生能否再相見,老羅,你我都好好保重吧。”郎盛炎翻身上馬離開了金星城,望著遠去的郎盛炎,羅森心裡泛起一陣陣悲涼。

赫連道德和梁雲鶴等人已經視羅森為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羅森身邊的親信,一個個都被調走了,接替那些離職的親信安插進錦衣衛的,都是赫連道德和梁雲鶴的黨羽,羅森覺得自己這個大都督正在被一點點架空蛀空。

羅森似乎看到了一把劍懸在自己的頭頂,慢慢往下垂落,鋒利的劍刃對著自己的喉嚨。羅森想過回到仁京面見康德皇帝,做最後的努力,但是他轉念又一想,回到仁京自己也未必就能見到皇上,赫連道德和梁雲鶴肯定要從中阻撓,弄不好自己剛到仁京就會被五花大綁押赴刑場。

羅森送走了郎盛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一夜,想到了水芙蓉,最近心情太亂,竟把水芙蓉給忘到了腦後。水芙蓉是讓羅森動了真感情,儘管水芙蓉對羅森沒有什麼特殊的好感,但是羅森卻對水芙蓉一往情深,就算得不到任何回報,默默地為她奉獻著,羅森覺得也是一種幸福。現在羅森正大禍臨頭,他想趁自己還在大都督這個位置上,再為水芙蓉做一點事情。

第二天,羅森一早就來到了大牢,羅森雖然在康德皇帝面前失寵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牢頭、獄卒見了他還是畢恭畢敬,不敢不買他的賬。羅森在陰暗潮溼的牢房裡坐下,吩咐牢頭帶水芙蓉出來,牢頭應聲而去,過了一會兒,面容憔悴的水芙蓉便出現在了羅森的面前。

看著水芙蓉那落魄的樣子,羅森心裡油然生起一股憐香惜玉之情。羅森指了一下旁邊的椅子,說:“坐吧。”水芙蓉怯生生地看著羅森,猶豫了一下坐在了椅子上。水芙蓉知道羅森三番五次幫助自己,對自己很好,但是水芙蓉總是接受不了他,在心裡對他有一點畏懼和一點小小的排斥。

羅森問道:“你在牢裡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虐待你?”水芙蓉回答道:“我在這裡一切都好,沒人欺負我也沒人虐待我。”羅森嗯了一聲,低頭沉默著,牢頭和獄卒們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羅森的臉色。

羅森突然扭頭對牢頭說:“水芙蓉這個案件我要親自審問,現在我就把她帶走。”牢頭為難地說:“大人,這個水芙蓉的案件是朝廷指定的重案,沒有皇上的聖旨誰也不能把她提走。”

羅森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叫道:“我堂堂錦衣衛的大都督提審一個犯人都不行嗎,你以為我要下臺了是不是,告訴你,我捏死你比捏死一隻臭蟲還容易!”羅森把這些天來積攢的火氣都發到了牢頭的身上,牢頭賠著不是,說:“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您就是借我倆膽子我也不敢啊,我、我、我”

牢頭結結巴巴說不出話,羅森瞪著他,說:“那今天這個人你是讓不讓提?”牢頭感覺像是坐在了火山口上,眼淚都要流下來了,讓羅森把人帶走,那是違背了朝廷的旨意,不讓羅森把人帶走,那是得罪了羅森。

牢頭正急得團團亂轉,羅森抽出了腰裡的劍架在了牢頭的脖子上,“讓不讓提,你給句痛快話!”牢頭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利刃,嚥了一口唾沫,說:“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既然大人要提審水芙蓉,就把她帶走好了。”

羅森收回了劍,對水芙蓉說:“跟我走。”水芙蓉愣愣地不知所措,她等著範廷亮來救她,沒想到羅森突然橫插一手,跟著羅森走,範廷亮那邊怎麼辦,再說了,羅森要把她帶到哪去?不跟著羅森走,這逃離大牢的大好時機就錯過了。

羅森心裡很急,他看著坐在椅子上不肯動彈的水芙蓉,叫道:“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跟我走!”水芙蓉被羅森這一聲怒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起身要跟羅森走,兩個人剛走了幾步,幾個人迎面走了進來。

羅森與這幾個人互相打量了一下,目光中都帶著鋒芒。羅森見這幾個人都戴著烏紗披著斗篷,為首的一個人白淨的麵皮光滑的嘴巴,臉上帶著一股妖氣,看樣子像是東廠的特務。

東廠的特務看著羅森,說:“您是羅大人吧,小的是東廠廠督萬里程萬公公手下的七品太監趙磊波,奉萬公公的命令前來審理錦衣衛女特工水芙蓉通敵一案。”牢頭聽說來人是審理水芙蓉案的東廠太監,心花怒放,迎上去說道:“公公,您來的真巧,這個女囚就是水芙蓉,羅大人正要提審她呢。”

趙磊波看了看水芙蓉,又看了看羅森,說:“羅大人,您要把她帶到哪去呢?”羅森說:“我要親自審問她。”趙磊波說:“您要審問她為什麼不在這呢?”羅森叫道:“你算個什麼東西,有資格在這問我?”

趙磊波冷笑了一聲,說:“羅大人,現在這個案子皇上交給我們東廠來審理,您無權過問。”羅森瞪著趙磊波眼裡噴著火,說:“你這男不男女不女的東西,也敢來教訓我!”

趙磊波起得臉色煞白,哆嗦著嘴唇,指著羅森。羅森雖然失勢了,可現在還是錦衣衛大都督,趙磊波也不敢太放肆。趙磊波對身邊的孔伯英說:“把朝廷欽犯水芙蓉給我押回牢裡去。”孔伯英和幾個東廠特務上前要押水芙蓉,羅森又抽出了劍,叫道:“你們誰敢!”

趙磊波說:“水芙蓉是朝廷欽犯,誰敢護著她就是反賊,格殺勿論!”孔伯英等人拔出了刀劍,怒氣衝衝地對著羅森。羅森此時此刻懂得了,得意的狸貓兇似虎,落魄的鳳凰不如雞。看趙磊波、孔伯英的嘴臉,羅森要是再阻止他們的話,他們真敢跟羅森動手,羅森繃緊的一口氣鬆了下來,放下了手裡的劍。趙磊波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吩咐孔伯英,“把欽犯水芙蓉押回大牢!”

水芙蓉只是一個九品的芝麻官,在大虞朝多如牛毛毫不起眼,朝廷之所以盯住了水芙蓉認定她為欽犯,是因為據孔伯英的舉報,羅森和水芙蓉通敵一案有牽連,赫連道德和梁雲鶴打算利用水芙蓉一案置羅森於死地。

範廷亮買通牢頭、獄卒裝扮成雜役進大牢給水芙蓉送飯,看到水芙蓉在大牢裡受苦,範廷亮心如刀割寢食難安,他和南勇漢、馬刀、穿山甲等人商議著如何劫牢,每一步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周到了,只等著三天之後行動。

三天之後,東廠廠督大太監萬里程來到了金星城,金星城上上下下忙成一團為萬里程接風洗塵。羅森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聽著外面那迎接萬里程的喧囂聲,知道自己大都督的職位已經坐到頭了,萬里程是來接管錦衣衛的,只是不知康德皇帝會念在舊情饒他一命,還是將他就地鎖拿押赴京城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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