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回程(上)
範廷亮醉眼朦朧看見柳文婷走進來了,雖然柳行空很寵愛柳文婷,匈奴女人也比唐族女人開放大方,但是這種外交晚宴的場合柳文婷還是不應該出現的。柳行空看著柳文婷愣了一下,說:“你怎麼來了?”
柳文婷笑了一下,說:“父王,您和大唐使者簽訂了和約,高武省的百姓可以安居樂業了,我也感到高興,我來歡送一下大唐使者。”
柳行空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刁蠻任性,都怪自己把女兒慣壞了,現在也管教不了她,只好讓大總管看著點郡主,這重大的外交場合別讓郡主惹出亂子來。柳文婷臉上帶著微笑直奔範廷亮而來,範廷亮知道柳文婷要找自己的麻煩,低著頭往人堆裡鑽,柳文婷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
“範大人,去哪啊?”柳文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盯著範廷亮。
範廷亮尷尬地笑了一下,“是郡主啊,我喝得有點多去趟茅房。”範廷亮和柳文婷接觸了這麼長時間,柳文婷要發脾氣是什麼狀態,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想躲,結果被柳文婷死死攔住。
“範大人,我敬你一杯,喝完了酒再去茅房不遲,”柳文婷咬著後槽牙說了這麼一句,狠狠踩著範廷亮的腳掌用力捻著。
範廷亮忍著痛縮回了腳,說:“好好,郡主敬酒我自然是要喝的。”
範廷亮抬手去拿酒,柳文婷攔住他,說:“範大人,咱們不喝這個酒,我這有酒。”柳文婷從身後拿出一個小壺給範廷亮倒了一杯,“範大人,你嚐嚐這酒怎麼樣,這可是我特意給你留的。”
範廷亮皺著鼻子一聞,這哪裡是酒,分明就是醋,酸得人直皺鼻子的醋。範廷亮看了看柳文婷,柳文婷笑著舉起裝滿了醋的杯子,說:“喝吧,範大人。”範廷亮看著杯子心想,這一杯喝下去我得吐一夜酸水。
範廷亮咧著嘴沒有接杯子,柳文婷說:“怎麼,範大人不肯賞臉?”
範廷亮笑了,說:“郡主敬我酒我怎敢不喝,只是,郡主,我對您充滿了敬仰之情,在我們家鄉喝酒表達最高敬意的方式就是喝交杯酒,郡主不介意的話,我們就交換酒杯喝個交杯酒。”
柳文婷惱怒地把杯子摔到了桌子上,說:“我不勝酒力不能喝酒!”
這時,大總管慌慌張張跑了過來,叫道:“郡主啊,小祖宗,別鬧了,一會兒王爺好不高興了。”
柳文婷陰沉著臉,對大總管說:“我和範大人說幾句話就走。”
柳文婷走到了範廷亮面前,範廷亮後退了幾步突然驚叫了一聲。喝酒說笑的人一剎那都靜了下來,詫異地看著範廷亮,範廷亮扭著臉乾笑了幾下,說:“不好意思,桌子磕到腿了,大家繼續喝繼續聊。”
大總管離範廷亮很近,一切都看在眼裡,柳文婷伸著手狠狠掐著範廷亮的腿。範廷亮皮糙肉厚不怕打不怕踹,就怕柳文婷惡毒的掐擰,範廷亮做出一副討饒的神情,柳文婷在他耳邊低聲說:“今夜子時到歸燕亭等我,你要敢不來,後果自負。”
到了午夜子時,王府裡漆黑寂靜,範廷亮看了看西洋金懷錶,悄悄溜出房間來到了歸燕亭。深夜的歸燕亭,朦朧的月光灑在大地上,微風吹拂花草枝葉發出窸窣的聲響,偶爾幾隻昆蟲在草叢裡鳴叫,使這夜的寂靜顯得更加深遠悠長。
範廷亮看見亭子裡有一個俏麗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看來柳文婷已經來了很久。柳文婷這麼守時可不是常見的事情,範廷亮跑進了亭子裡,輕輕叫了一聲:“郡主。”柳文婷是背對著範廷亮的,聽見範廷亮說話,柳文婷轉過了身,一臉怒氣地看著範廷亮。
範廷亮說:“郡主,這麼晚了你”
範廷亮話還沒說完,柳文婷就拿出一件東西頂住了範廷亮的下身,頂在了範廷亮那根塵根上,範廷亮低頭一看竟然是一把西洋短火槍,“郡主,你這是”
“閉嘴!”柳文婷聲色俱厲地喊了一聲,“跪下。”
範廷亮說:“幹什麼呀,郡主,我”
柳文婷顯得急躁暴怒,“我最後一次警告你,跪下!”柳文婷完全是一副近乎於歇斯底里的模樣,範廷亮不敢激怒她,她只要手指稍稍抖那麼一下,範廷亮就變成太監了。
範廷亮舉著雙手順從地跪在了地上,範廷亮剛跪下,柳文婷就抬起巴掌左右開弓打了範廷亮兩個耳光,範廷亮被打得莫名其妙,捂著臉,說:“怎麼了,郡主,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總得讓我明白為了什麼。”
柳文婷說:“好,我問你,你是不是要離開王府?”
範廷亮低著頭嘀咕了一聲:“是。”
柳文婷甩手又是一巴掌,“你要走了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我要不是聽別人說的,你就打算這麼無聲無息地走了?”
範廷亮說:“我不告訴你是怕你傷心。”
“你少在這花言巧語,”柳文婷抽噎著竟然哭了起來,“枉我對你那麼好,你卻這麼無情無義,你心裡根本就沒有我,除了父王和母妃,我從來沒有對一個人像對你這樣充滿了感情,而你回報給我的是什麼,負心賊!”
柳文婷越說越傷心,哭得梨花帶雨,令人心生憐愛,範廷亮起身把手搭在了柳文婷的肩膀上,“別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麼草率就要走,我沒告訴你真的是怕你難過,你摸摸我的心,有半句假話讓我萬劫不復。”
範廷亮掏出手帕給柳文婷擦了擦眼淚,柳文婷看了看範廷亮,一下子抱緊了範廷亮,哭得如同孩子一般任性。柳文婷雖然平時經常打罵範廷亮,但是她內心深處還是希望得到一種依靠的,有一對厚重的肩膀讓她可以偎依在上面哭泣,有一雙溫暖的大手讓她可以融化冰霜。
範廷亮撫摸著柳文婷安慰她,說:“別難過,我們以後有機會會再見面的。”
柳文婷抬起了頭,說:“天南海北遠隔萬里的,就算有機會又要等到什麼時候,不,我要和你一起走,你去哪我跟你去哪,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感到開心。”
範廷亮大吃一驚,說:“你開什麼玩笑,使不得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柳文婷說:“你帶著我走,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我保證聽話。”
範廷亮說:“這不是你聽不聽話的問題,我瞞著你父王把你拐帶跑了,你父王知道了還不得大發雷霆,要了我的性命是小,毀了義軍和你父王的和約是大,那樣的話我就是千古罪人了,我可擔待不起。”
柳文婷說:“你害怕我父王阻攔,明天我就去告訴父王,父王最疼愛我了,我提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的。”
範廷亮說:“不行的,我現在這個樣子,你父王這樣吧,等時機成熟了我會回來找你的。”
柳文婷冷笑了一聲,說:“時機成熟,什麼時候成熟,那時候說不定你早把我忘了。”
範廷亮說:“不會的,你的印記已經烙在了我的心裡,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柳文婷看著範廷亮,眼中淚光閃閃似乎有些感動,她突然剝開了範廷亮的衣服,抓著範廷亮的胳膊狠狠咬了上去。柳文婷帶著愛與恨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咬著範廷亮,範廷亮感到一股蝕骨般的痛。
咬了一會兒柳文婷抬起了頭,臉憋得漲紅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再看範廷亮的胳膊,一塊紅紫的牙印深深嵌在了肌膚裡,柳文婷看著範廷亮,說:“我要你記著我,永遠記著我。”
第二天早晨,範廷亮帶著柳文婷留下的牙印帶著這幾個月和柳文婷在一起的喜怒哀樂,離開了王府,離開了高武山城,回到安樂城向張文宗覆命。回到安樂城之後,範廷亮舒舒服服地休息了幾天,到酒樓茶肆各種娛樂場所轉了幾圈,然後陪著吳美嬌逛街。
範廷亮難得有這麼空閒的時間,陪著吳美嬌買了一大堆東西往回走。安樂城是義軍的後方重鎮,治安很好,所以範廷亮和吳美嬌上街也不帶隨從,兩個人在一起卿卿我我,旁邊有個隨從太礙眼。
範廷亮和吳美嬌正在安樂城最繁華的大街上走著,突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陣雜亂的喊叫聲。範廷亮抬頭望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都慌亂地向兩側躲閃,老人腿腳不方便搖搖晃晃磕磕絆絆,摔得滿大街都是,母親和孩子衝散了,母親焦急地呼喊著孩子,孩子哭叫著找母親,那混亂的場景就像是一頭老虎突然竄到了街道上。
範廷亮心裡詫異,朗朗乾坤光天化日,這是怎麼了?行人退散開去,範廷亮看見一群穿著軍裝的醉漢叫嚷著追逐一隻皮球,他們竟然在大街上踢足球。幾個醉漢玩得不亦樂乎,根本就沒把身邊慌亂的行人放在眼裡。
“傳給我,傳給我,好球!”一個醉漢一腳把球踢到了一個賣乾果的貨攤上,貨攤被踢翻了,乾果散落一地,賣乾果的小販心疼地彎下腰撿拾自己的貨物。這時,醉漢們爭搶皮球衝了過來,小販還沒來得及起身躲閃,醉漢們就一擁而上,圍著小販踢踹。
“在那了,在那了!”皮球從人縫裡滑走了,醉漢們又散開去追趕皮球,再看那個小販,鼻青臉腫捂著腰,倒在地上不能動彈。範廷亮看得直冒火,心想這些擾民的兵痞是哪冒出來的。
範廷亮內心怒火熊熊,這時兵痞們朝他衝過來了,吳美嬌躲閃不及被一個兵痞撞倒了,範廷亮扶住吳美嬌,怒視著兵痞,“我操”範廷亮話剛出口,兵痞就瞪起了眼睛,怒氣比範廷亮還要大,“你操什麼,你操誰,你操一個我看看,媽了個巴子的。”
兵痞醉醺醺的一身酒味,而且他們人多勢眾理智不清,範廷亮也不敢招惹他們,咬著嘴唇沒吱聲,兵痞舉起手還要打範廷亮,他旁邊的一個同伴扯了扯他的衣袖,說:“走啊,球讓三炮搶走了,咱們快去搶回來呀。”兵痞瞪了範廷亮一眼,跟著同伴去搶皮球了。
範廷亮氣得渾身發抖,“兔崽子,我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吳美嬌說:“別和他們生氣了,不值得。”
範廷亮胸膛劇烈起伏著,叫道:“這些兵痞,不收拾他們,老百姓都不答應,不能讓他們把義軍的名聲都糟踐了,走,我們回去叫人。”
範廷亮剛要和吳美嬌回去搬救兵,就看見兵痞們在前方一家妓院門口停下來了。兵痞們追逐著皮球跑到了妓院門前,這時,正巧幾個軍漢摟著妓女要出去尋歡作樂。剛出門皮球就炮彈一樣打過來了,把一個軍漢打得踉蹌了幾步。
“媽的,哪個王八蛋瞎眼睛了!”軍漢怒罵了一聲,兵痞們也不是省油的燈,立時停下來向軍漢圍攏過來,軍漢身後的同伴也不甘示弱迎了上來。雙方你來我往,幾句言語不和就叫嚷著要決鬥,約好了帶上傢伙到城南的空地去。
這些當兵的都是槍林箭雨裡闖蕩出來的,拿打仗當飯吃,定好了時間定好了地點,就回去抄傢伙做準備。範廷亮聽見了他們的對話,記在心裡帶著吳美嬌坐上一輛出租馬車回去了。
城南一帶荒草叢生,是安樂城的治安死角,什麼兇殺、強姦、拋屍、群毆案件層出不窮,就算是大白天老百姓也很少敢從這裡經過。老百姓看見兩夥當兵的拿著兵器一個個怒氣衝衝地向城南走去,就知道城南要上演一場血雨腥風了,老百姓心裡都暗暗叫好,打吧打吧,這些害人精打死一個少一個。
兩夥當兵的都準時到達了城南,握著兵器面對面一字排開。雙方唧唧歪歪對罵了一陣,然後掄起兵器就要衝到一起去廝殺,瞧他們那架勢,今天不在城南這荒地上扔下幾十具屍體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雙方就像在戰場上打仗一樣,吶喊著刺刀見紅!
“住手!轟,轟,轟!”這兩夥鬥毆的兵痞都是上過戰場的,他們聽聲音辨認出這是火槍,他們都呆愣住,扭頭看去,一群兵馬已經將他們團團包圍。就在兩夥人要衝到一起廝殺的時候,範廷亮和孫登貴、汪俊帶著人馬趕來了。
範廷亮怕彈壓不住這些兵痞,帶上了大批精兵強將,首先火槍手和弓箭手站在最前面,把手裡的火槍、弓箭都對準了兵痞們,其次騎兵握著刀站在後面。如果這些兵痞發瘋了衝上去和火槍手、弓箭手拼命,火槍手、弓箭手近戰能力近乎於零,騎兵好上前阻擋,最後範廷亮還不放心,在外圍又佈下了大量的步兵,如此天羅地網,兵痞們縱有天大的本事也掙脫不得。
兵痞們見火槍手、弓箭手都拿著武器對著自己,心裡慌亂起來,冷汗順臉往下淌。範廷亮騎著馬衝出來叫道:“都把武器放下,雙手抱頭蹲在一邊,快,快。火槍手、弓箭手聽令,如有不遵從者,立即將其擊斃,決不姑息!”
兵痞們膽子再大也是血肉之軀,沒有不怕死的,紛紛按照範廷亮的要求,放下武器抱著頭蹲在了地上。步兵們衝上去將這些兵痞控制住,範廷亮和孫登貴、汪俊翻身下馬走到他們面前。範廷亮帶著一肚子怒氣,挨一個端詳兵痞們的臉,最後在一個兵痞面前停下來了,“呦,兄弟,還認識我嗎?”
這個兵痞就是撞倒吳美嬌辱罵範廷亮的那個傢伙,兵痞醉醺醺的剛剛有些醒酒,他抬頭看了看,突然臉色大變,想起了範廷亮。範廷亮笑著點了點頭,說:“看樣子你是認出我了,還行,你知道怎麼回事就好,別說我無緣無故找你茬子,告訴你,死也讓你死個明白,我叫範廷亮,第七師的總兵。”範廷亮挽起袖子就要教訓這個兵痞。
兵痞聽說了範廷亮的真實身份,驚訝地張著嘴巴抬起了頭,兵痞看見了範廷亮身邊的孫登貴,像是見到了救星似的,衝著孫登貴大叫大嚷:“六叔,救我啊,救我啊,六叔!”
範廷亮詫異地轉過頭看著孫登貴,孫登貴滿面羞紅低垂著腦袋,範廷亮問道:“你認識這小子?”
平時粗獷不堪的孫登貴此時羞赧得像個姑娘,低聲說道:“他是我們團的。”
範廷亮壓了壓心頭的火氣,說:“他是你侄子?”
孫登貴嚥了一口唾沫,說:“是,也不是,我們一個村子的,他也姓孫,論輩分是我侄子輩。”
範廷亮點了點頭,孫登貴急忙又說:“大人,都怪我管教無方,我以為弟兄們剛從前線回來好好放鬆放鬆,沒想到這王八羔子就跑出來惹禍,還得罪了大人,卑職罪該萬死!”
孫登貴跪在了範廷亮的面前,範廷亮一把扶起了孫登貴,說:“起來,起來,升榮,你管著三千多弟兄,整天忙著那麼多事,難免有些疏漏,人之常情,起來起來,不要自責。”
範廷亮扶起了孫登貴,又看了看那個兵痞,說:“念在你是初犯,我這次暫且饒了你,下次再讓我遇見你欺男霸女恃強凌弱,我決饒不了你!”
兵痞再也沒有在街上的那股凌人盛氣了,唯唯諾諾感謝範廷亮的赦免之恩。範廷亮衝眾人叫道:“把他們全都押下去帶走!”鬧事的兵痞們被繩子串成了一串,由步兵們押解著回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