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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春風惹人醉(下)

範廷亮在王府裡待得時間長了,丫鬟僕人們都和他混熟了,大家對他的口碑都不錯,每次柳文婷動怒要處罰下人的時候,範廷亮總在旁邊求情,幾句話逗得柳文婷笑了,犯了錯的下人也就得救了。範廷亮長得比較高又幽默又有人緣,大家背地裡都管他叫“東方朔”。

雄雞一唱天下白,範廷亮睜開眼睛,金色的陽光灑滿了一床,他掀開被子下床去洗漱,洗漱完畢穿戴整齊準備去找柳文婷,這是他每天固定不變的一套程式。範廷亮撣了撣袖子正要往外走,馬功贊急急忙忙跑進來險些與他撞了一個滿懷。

“怎麼了,火急火燎的?”範廷亮問道。

馬功贊很興奮,說:“大人,驚喜啊,有意外驚喜啊。”

範廷亮不以為然,說:“什麼意外驚喜?”

馬功贊說:“汪正倫汪先生帶著商隊到王府來了。”

汪正倫可是範廷亮的結拜大哥,範廷亮興奮地叫道:“在哪了,我大哥在哪了?”

馬功贊說:“汪先生正在大殿和柳行空交談呢。”

汪正倫是端木子貢級別的大商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受到隆重的接待,柳行空就是以接見外藩小國王公的禮節接見的汪正倫。汪正倫帶著隨從名義上是來和柳行空商討通商事宜的,實質上是為了摸清柳行空的立場,同時打探一下範廷亮等人的處境。

範廷亮得知汪正倫來到了王府,萬分欣喜,在王府裡待了幾個月總算是遇見故舊了,範廷亮來到了汪正倫的住所附近等待汪正倫。汪正倫和柳行空見過面聊了一陣之後回房休息,看見範廷亮,汪正倫也是滿心歡喜。

汪正倫拍著範廷亮的肩膀,詢問範廷亮這些日子可好,範廷亮有些激動,說:“我以為我一輩子被軟禁在這裡,再也見不到大哥你了。”

汪正倫說:“你出使高武省被扣押了,齊王和二弟(秦王張福六)都很擔心你的安危,透過各種途徑打聽你的訊息,得知柳行空沒有為難你,大家才鬆了一口氣。”

範廷亮咬著嘴唇,說:“大哥、二哥還有齊王殿下和諸位朋友這麼關心我,我這心裡感動哎,不說這些了,大哥,我們進屋坐著慢慢聊。”範廷亮和汪正倫來到屋子裡,坐下喝著茶水聊了許久,範廷亮從汪正倫口中得知,義軍現在勢如破竹,高奏凱歌一路東進,進展很順利,柳行空已經悄悄地向義軍這邊傾斜了。

範廷亮從汪正倫口中得到的都是一些好訊息,心情非常愉悅,最後汪正倫神秘兮兮地對範廷亮說:“老四,你一個人在這生活還習慣嗎,我帶來了僕人服侍你。”

範廷亮不知道汪正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說:“不必了,大哥,我在這生活挺好的,有吃有喝逍遙自在。”

汪正倫說:“我給你帶的這個僕人你真不要?”

範廷亮見汪正倫話中藏有玄機,問了一句:“那僕人是誰,什麼模樣?”

汪正倫笑了,說:“你見了就知道了,”說著汪正倫扭頭望向屏風,屏風後面走出一個身材嬌小的僕人。

範廷亮仔細一看這小僕人是女扮男裝的吳美嬌,範廷亮笑著迎了上去,“你怎麼打扮成這副樣子?”

汪正倫說:“一路上不太平,女子打扮太顯眼,所以我就讓弟妹換一下裝束,你們慢慢聊,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汪正倫起身走了出去。

汪正倫走出去關上了房門,範廷亮一把將吳美嬌攬入了懷中,吳美嬌推開了範廷亮,說:“你幹什麼呀,猴急猴急的。”

範廷亮說:“想你唄,這麼長時間沒見到你了,我這心裡裝的滿滿的全是你。”

吳美嬌撇了一下嘴,說:“少在這花言巧語,你那麼想我為什麼不給我捎個信,害我在家替你擔心。”

範廷亮攤開雙手,說:“這的環境你也看到了,高牆大院,比監獄防範還要嚴密,我怎麼給你捎信,我倒想飛鴿傳書,可是我手裡也沒有鴿子啊,雞倒是有幾隻,擱廚房等著做菜呢。”

吳美嬌坐在了範廷亮身邊,說:“不和你說這些了,你這幾個月還好嗎,他們沒有為難你?”

範廷亮說:“還好還好,就是時時刻刻總想著你。”

吳美嬌低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範廷亮,範廷亮被她盯得很不自然,“喂,你幹什麼呢?”

“你的臉怎麼了?”吳美嬌伸手去碰範廷亮的眉角,上次範廷亮和田政彪格鬥時留在眉角的傷痕還沒有消退,吳美嬌碰了一下,痛得範廷亮齜著牙倒吸涼氣。吳美嬌再仔細一看,範廷亮臉上到處都是淡淡的傷痕。

“你到底怎麼了,這是怎麼弄的?”吳美嬌心疼地叫著。

範廷亮滿不在乎,說:“沒事,前幾天不小心磕的。”

吳美嬌叫道:“不可能,你別撒謊了,你這肯定是被人打的,誰這麼沒有人性下手這麼狠?”

範廷亮見瞞不過去了,淡淡一笑,說:“前幾天和一個匈奴人比武弄的,沒事,這都快好了。”

吳美嬌站起來火冒三丈,說:“哪個匈奴人,咱們找他去,比武就比武唄,幹什麼把人打成這樣。”吳美嬌拽著範廷亮的胳膊就要去找兇手理論。

範廷亮拍了拍吳美嬌的手,說:“比武嘛,拳腳來往難免受點傷,因為這個去找人家理論讓不讓人家笑話,坐下吧,男子漢大丈夫一點皮外傷算不得什麼。”

吳美嬌說:“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窩囊,讓人家打成這樣都不計較了?”

範廷亮擺了一下手,示意吳美嬌稍安勿躁,說:“逞一時匹夫之勇,沒意思,現在他打了我,或許以後在戰場上我就能要了他的命。不提這些了,你這一路很辛苦吧,想吃點什麼,我叫廚子給你做。”

範廷亮正和吳美嬌說說笑笑,響起了敲門聲,馬功贊從門縫裡把頭探了進來,“大人,柳行空叫您到大殿去一趟。”

“這老傢伙怎麼想起來見我了?”範廷亮站了起來,對吳美嬌說:“你在這等著我,我去去就來。”

範廷亮跟著馬功贊出去了,吳美嬌坐在屋子裡等,一等就是一個時辰,吳美嬌有些坐不住了,她心想範廷亮去了這麼久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人家都說柳行空這老傢伙奸詐毒辣得厲害。

女人有時候總喜歡胡思亂想,吳美嬌越想心裡越慌亂,她想起了以前看過的史記,呂后招韓信進宮把韓信騙到鍾室剁成肉醬,吳美嬌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向門外走去。她記得馬功贊說柳行空召見範廷亮到大殿,她就憑著腦海裡的記憶朝大殿走去。

柳行空的王府修建得豪華氣派,第一次來到這裡的人都很容易迷路,吳美嬌左轉右轉找不到方向,情急之下她想找一個人問問路。這時,她聽見一陣嬉笑之聲,只見柳文婷拽著風箏向她跑來,後面跟著兩個丫鬟。

柳文婷跑著跑著手裡的風箏線突然斷了,輕飄飄的風箏夾在了假山的縫隙中。柳文婷和兩個丫鬟停下來看了看,假山又陡又高,女孩子根本爬不上去,回去叫人又怕風箏刮飛了,這隻金絲線繡成的風箏可是柳文婷最喜歡的玩具。

柳文婷正在為難的時候看見了吳美嬌,吳美嬌還女扮男裝身上穿著僕人的裝束,柳文婷衝吳美嬌喊了一聲,“喂,你上去把風箏給我勾下來。”吳美嬌雖然不認識柳文婷,但是看柳文婷這副樣子,也能把她的身份猜個八-九不離十。

吳美嬌看了看假山,又看了看柳文婷,說:“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柳文婷惱怒了,還沒有人敢這麼對她說話,她瞪著吳美嬌,說:“我讓你上去你竟然敢不上?”

吳美嬌也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自然受不了柳文婷這副頤指氣使刁蠻無理的樣子,吳美嬌不甘示弱地叫著:“我告訴你了我上不去!”

柳文婷怒不可遏,指著吳美嬌叫道:“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上不上去?”

吳美嬌撥開了柳文婷的手指,聲音比柳文婷還要高出幾分,“你別指著我,我說不去就不去!”

柳文婷氣得肺子都要炸了,“你竟敢和我這麼說話,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我的鞭子呢,我的鞭子呢!”柳文婷轉身找著自己的鞭子,這時她想起來了,鞭子放在了屋子裡,範廷亮勸過她,一個女孩子別總拿著一根鞭子,太野蠻。

沒有鞭子柳文婷就要上去抬巴掌扇吳美嬌的耳光,吳美嬌一下子抓住了柳文婷的手腕,柳文婷目瞪口呆,看著吳美嬌愣了好久,“反了反了,你敢跟我動手,天吶,這是怎麼了,快去叫人去,氣死我了,我一定要打死這個死奴才。”

柳文婷命令兩個丫鬟去叫人,正巧這時範廷亮路過,範廷亮看見柳文婷和吳美嬌氣呼呼地站在了一起,心裡暗叫了一聲不妙,撒腿就跑了過來。柳文婷見範廷亮跑過來,說:“永明你來的正好,幫我按住這個死奴才,我要把他的臉打歪了!”

範廷亮氣喘吁吁衝到了柳文婷面前,說:“怎麼了,郡主,出什麼事了?”

柳文婷指著吳美嬌說:“我讓他給我勾風箏,他不去,我說他幾句他竟然要和我動手,氣死我了,你快幫我按住他!”

範廷亮看了看吳美嬌,吳美嬌的眼中也滿含著憤怒,範廷亮對柳文婷說:“郡主你等著,我去給你勾風箏。”

說著範廷亮就要往假山上爬,柳文婷一把拉住了他,說:“我現在不要風箏,我就要收拾他!”

柳文婷惡狠狠地指著吳美嬌,範廷亮按下了柳文婷的手指,說:“一個僕人不懂事,別和他一般計較,你站著幹什麼,還不快走!”範廷亮朝吳美嬌擠眉弄眼,示意她趕快走,吳美嬌卻耍起了倔脾氣,硬是站著不肯走,範廷亮心想這倆活祖宗今天是想折騰死他。

柳文婷見範廷亮不肯幫自己,就撲上去要親自動手,範廷亮急忙攔住了柳文婷,“郡主息怒,郡主息怒。”

柳文婷指著吳美嬌叫道:“不行,我今天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恨的奴才,你瞧他那模樣,男不男女不女一副二倚子樣,這種人都能混進王府,總管是怎麼當的!”

柳文婷血液裡流淌著匈奴女人的潑辣勁兒,範廷亮有些攔不住她了,範廷亮一邊攔著柳文婷一邊轉身看著吳美嬌,心想姑奶奶您就別較勁了,跑了得了,這麼僵持下去怎麼收場啊。吳美嬌站著一臉不服氣的樣子就是不肯走,她倒要看看柳文婷敢把她怎麼樣。

柳文婷潑婦一樣往前衝,範廷亮攔不住她,索性把她舉起來扛在了肩上。柳文婷狠狠捶打著範廷亮,叫道:“放我下來,死永明,你放我下來!”

範廷亮把柳文婷放了下來,說:“郡主,求求您別打他。”

柳文婷叫道:“你幹什麼這麼護著他,他是你什麼人!”

範廷亮說:“郡主,我也不騙你,實話實說,他是我表弟,跟著汪先生來的,不是王府的人,他是去找我,結果沒找到,陰差陽錯跑到這裡得罪了郡主,鄉下人不懂事,您就原諒他這一次。”

柳文婷又看了看吳美嬌,對範廷亮說:“你什麼家的表弟,怎麼長得像個女人似的?”

範廷亮笑了,說:“我姑媽家的表弟,這孩子從小長得就秀氣。”

柳文婷火氣消了一些,說:“永明,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饒了他一回,好好教育教育你表弟,出門在外懂點規矩。”

範廷亮如釋重負,說:“謝謝郡主,謝謝郡主,我這就帶他回去,讓他老老實實待著別到處惹禍。”

範廷亮拉著吳美嬌就走,吳美嬌還氣哼哼的不願走,範廷亮生拉硬拽,柳文婷叫了一聲:“一會兒你到我那找我去。”

範廷亮應承著拉著吳美嬌轉過一個彎不見了,吳美嬌甩開了範廷亮的手,叫道:“你別拉我!”

範廷亮嘆了一口氣,說:“你幹嘛呀,這是中山王府,是人家的地盤,不是咱們家,剛才要不是我及時趕到,惹出大亂子來怎麼辦?”

吳美嬌皺著眉頭,說:“你瞧你剛才那副德性,奴顏婢膝的。”

範廷亮說:“我不那樣你能脫險嗎,你和她計較什麼呀,整個王府都知道她是匈奴小母狼,大夥都惹不起躲著走,你偏偏要和她硬頂硬,走吧走吧,咱們回去,這王府錯綜複雜的,以後沒事你一個人別到處亂走。”

汪正倫到來之後不久,天下形勢向著有利於義軍的形勢發展,高武省已經西南兩面都與義軍的勢力範圍接壤了。柳行空思前想後決定與義軍合作,但是義軍要給他六個月的準備時間,六個月之後他才能出兵幫助義軍攻打虞軍,這六個月期間,雙方的約定要保密,否則一切後果由洩密方負責。

義軍與柳行空簽訂了密約,範廷亮出使高武省的任務勝利完成了,柳行空舉辦晚宴準備為範廷亮等人送行。範廷亮和馬功贊、曹世海、曹世洋等人出席了晚宴,汪正倫是商人,雖然與義軍往來甚密,但是他的真實身份畢竟是商人,能迴避的政治場合儘量迴避,而吳美嬌以僕人的身份來到高武省,更是沒有資格出現在這種高階別的晚宴上。

在晚宴上,柳行空帶著高武省的軍政要員一一給範廷亮等人敬酒,田政彪也在場。剛開始柳行空叫田政彪來赴宴,田政彪以身體不適為由謝絕了,他看見範廷亮就火冒三丈,哪裡還有心思給範廷亮送行。後來柳行空又派人連叫了三次,高武省的軍政要員都到場,田政彪不到場不合適,無奈田政彪只好硬著頭皮來赴宴。

柳行空他們雖然名義上和義軍結盟了,但是骨子裡他們還是瞧不起義軍的,柳行空本人和他手下大部分人都是世代的名門望族,而義軍的官員們多是一些草根出身,不同的社會階層總是存在著一定的對立,所以高武省的官員們舉著酒杯就想著把範廷亮等人灌醉。

範廷亮和馬功贊、曹世海、曹世洋等人都是號稱“酒仙”的海量,舉著酒杯八方迎戰巋然不倒。範廷亮喝得面紅耳赤,頭腦有些昏沉,迷迷糊糊之中他睜開眼睛,看見一個人朝他走來,當時他就酒醒了一半,“她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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