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倒掛著的人
山林裡的夜晚格外清冷,雖然這裡密集生長的植物阻擋了夜風,但與白天相比,氣溫還是驟然降低了許多。
汪亦初重新扯了扯身上的毯子,想要裹得更加嚴實一些,卻被自己掀開再蓋上的動作裹了些涼氣進來,不自覺的便是一個激靈,看著鋪在腳邊的地形圖,心中沒由來的一陣煩悶,研究了大半個晚上,卻仍舊沒什麼進展。
汪亦初抬手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打著呵欠,搓著雙手,腦子裡馬不停蹄的繼續構思著地形圖的事情,雖然自己非常明白縣誌上所描繪出來的場景在哪兒,但是一旦對照到這張全新的地形圖上後,就怎麼都看不明晰了,就像是迷路了一樣,總是在一個地方兜圈子,走不出去。
這是一個很不好的徵兆。
汪亦初放鬆了一會兒,重新又進行了一番對照。果然,按照縣誌上的描述,大大小小的標誌性物件兒基本都能確定一個大體方位,而每次一到最後,本該顯示出玉宅開發的荒地的標誌點上出現的卻總是一片湖泊。
汪亦初暗自在心裡做了兩種假設:
一,經過幾百年的地形變化,原來是荒地的位置,被一條流經這裡的大河淹沒,因為地勢本就低窪,所以河水便聚集起來,匯流成湖,由此便被專門撰寫濟南城周邊地理事項的官員重新編制修改,做成了現在的地形圖;
二,假設第一種假設不成立,那麼就是有人在近幾年的縣誌,或者地形圖上動了手腳,有意遮蓋了玉宅開發的荒地。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汪亦初能夠想到的,就是把提供縣誌等資料的錢老大叫醒,然後好好問一問,那些資料到底是怎麼來的。
說幹就幹!
汪亦初立刻就裹著毛毯,繞過腳邊睡熟了的幾個士兵,經過北川身邊的時候,發現北川早就睜開了眼,正不解的看著自己,便問:“北,你怎麼不睡?”
“怎麼了?”北川其實一直在閉目養神,因為怕太過投入的汪亦初發生意外,所以並不敢真的休息,閉著眼睛的時候,隱約聽到汪亦初的方向上傳來動靜,這才睜眼看一看:“你要去哪兒?”
“沒事沒事,你接著睡。”汪亦初擺了擺手,然後用目光示意北川,道:“我去找錢老大問些事情。”
北川撇過頭,看見錢老大不過就是在幾步遠的另外一顆樹下酣睡,想來大家都距離不遠,又加上一直都有兩人盯梢,發生危險的可能性並不大,於是送了抓在汪亦初腳踝上的手,囑咐道:“去吧,注意安全。”
汪亦初鄭重的點了點頭,衝北川做了一個“你放心”的表情後,貓著腰就去了錢老大那邊,毫不客氣的一陣搖晃之後,半眯著眼睛的錢老大被折騰的不行,腦子裡面混沌的根本顧不上對汪亦初抗議,便被汪亦初拖著開始研究地形圖。
“錢老大,我問你幾個問題啊。”汪亦初並不囉嗦,直奔主題,在徵得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錢老大的同意之後,繼續問道:“你之前給我們看的那些縣誌之類的,你從哪兒弄來的?”
“弄?你他孃的咋麼能用弄這個字呢?”錢老大睜著一隻眼睛,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激動道:“那他孃的都是老子祖上一輩輩傳下來的手抄!手抄懂嗎?”
“懂。”汪亦初點了點頭,趕忙安撫錢老大的情緒,畢竟後面還是有其他問題要問的。
“哎——不對!”錢老大吸了一下鼻子,瞬間清醒過來,揶揄道:“看你這意思,他孃的是懷疑我這些東西的真假唄?”
錢老大的突然醒悟將汪亦初驚了一個措手不及,雖然不至於像錢老大說的那樣,對這些東西的真偽性存疑,但凡事多留一個心眼兒總是沒錯的。
錢老大見汪亦初不作回應,於是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了,整張臉拉得老長,一副小孩子鬧脾氣的樣子,不甘心的問道:“難道你不是懷疑東西……他孃的你是在懷疑我?”
聽到錢老大這段話,汪亦初似乎腦子短路一般的笑了一下,但看見錢老大完全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於是立刻就抿了抿嘴,嚴肅起來,道:“沒有,我只是看不太懂,擔心你拿到什麼贗品之類的。”
“嘖……還是不相信我。”錢老大搖了搖頭,輕輕嘆氣:“我這乾的就是這種買賣,訊息要是不準,那我還能不能混了?”
“我可沒說你訊息不準。”汪亦初靠著錢老大坐下來,將毯子分給錢老大一般,攤開手中的地形圖,接著問了第二個問題:“我根據縣誌上的記錄,發現新版的地形圖做了很大的改動,尤其是之前描述玉宅荒地的那段,我怎麼都重合不上去,你有沒有見過舊版的地形圖?”
“舊版的?”錢老大一陣疑惑,說出了一件令汪亦初沒有想到的事情:“這壓根兒就沒有什麼新版舊版,濟南城他孃的這都幾百年沒換過地形圖了,一直就是用這一張的!”
“這一張?”汪亦初又是一愣,照錢老大這樣說,之前他做過的所有假設就都不成立了。
汪亦初有些氣餒,總歸是研究了快一個晚上的成果瞬間就被否定了,這打擊堪比科學家的實驗不小心失敗,還要從頭再來一樣。錢老大看出汪亦初瞬間洩了氣的原因,在一旁用身子擠了擠汪亦初,表示他不用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畢竟事情本來就很棘手,能夠想出幾種假設已然表現不錯了,沒人會覺得他不怎麼樣的。
汪亦初只能接受來自錢老大有些不走心的安慰,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突然感覺頭頂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黑乎乎,還帶動了樹葉的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汪亦初一頓,抬頭在上方的幾棵大樹之間看了看,發現並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但還是低頭詢問道:“錢老大,你有沒有看見什麼東西飛過去了?”
“東西?還飛?”錢老大不以為意,道:“自打咱們進了這片林子,我還沒看見過除了咱們之外的活物呢!你他孃的眼花了吧?”
汪亦初轉念一想,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也許是結著篝火的光研究地形圖太長時間的原因,眼睛一花,看錯東西也是正常的。
就在汪亦初放下心來,不再糾結的時候,卻發現不遠處的北川一臉緊張,先是看了一眼汪亦初正上方的大樹,然後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裹著毯子一個前滾就撲了過來,伸手撲倒汪亦初的同時,還順便用身上的毯子把錢老大從頭到腳蓋了個嚴實,嘴裡大叫著:“火把!點火把!”
汪亦初被北川帶著就地一滾,雖然還沒有弄明白具體的情況到底是什麼,但耳邊傳來的好像潑水的聲音昭示著似乎發生了緊急的事情。
潑水?不會是著火了吧?
山林裡最忌諱火災,在這裡弄出一場大火,這兒的人非得全部燒死不可!
相較於汪亦初,錢老大的體驗來的更貼合實際,因為汪亦初聽到的那一聲潑水的聲音,正正好好就是發生在錢老大的身上的。
當時的情況是……
錢老大眼見著北川帶著汪亦初從自己的身邊滾過,還不等發表任何言論,北川的毯子就飛了過來,錢老大瞬間兩眼一抹黑,視覺被完全剝奪,下一秒就感覺自己身上傳來一種被人當頭澆了一大盆水的感覺,但並不涼,而是有些溫度的。
錢老大當下就懵了——這他孃的是誰拿著溫水潑人呢!
錢老大把身上的毯子一揪,這才明白,那像是被潑下來的東西壓根兒就不是水,那粘稠的質感像極了——血!錢老大心下已經,見眼前大部分士兵已經醒過來,忙著從篝火堆裡抽出火把,而北川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便明白情況雖然緊急,但並不危機。
錢老大從地上爬起來,四周搜尋了一番,發現所有人似乎都在找什麼東西。而就在這時,錢老大隻聽見“啪嗒”一聲,自己的鼻頭上就好像又被滴了些什麼東西,伸手一抹,才發現竟然真的是血!
“啊——”錢老大大叫出來,一個踉蹌,踩到腳邊裸露出地面的樹根上,仰面便摔了個四仰八叉,後腦勺著地的時候,明顯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錢老大!你怎麼樣?”汪亦初著急的問道:“你怎麼了?”
“血……”錢老大一邊用乾淨的手揉著自己的後腦勺,一邊伸出那隻粘上血汙的手,道:“他孃的是血!”
“啪嗒!”
又是一滴!
錢老大這一次躲得及時,那滴血正滴落在他的腳邊,而他也確定了這些滴落的血究竟來自哪裡!
“上面!”錢老大一骨碌爬起來,飛快的躲到北川和汪亦初的身側,指著他剛剛所在的大樹的上面,道:“在樹上!”
“舉火把!”西臣從篝火堆抽出一根燃燒得正旺的木頭,衝著錢老大指的地方,高舉過頭頂,其他人立刻照做,一瞬間,整個營地被火光照的明亮如白晝,所有的黑暗都在剎那間被一掃而空。
但……
火光跳動裡,那樹上倒掛著一個人,雙手正無力地耷拉著,瞪大的雙眼裡充滿了恐懼與絕望,脖子上的動脈和氣管被人一刀割開,順流而下的血液幾乎染紅了那人的整張面孔,滲進頭髮,然後又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