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兇手
一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個倒掛在樹上的人吸引了過去,深深的恐懼感刺激著每一個人的內心,像是被遮蔽了一般,所有人都沉默著,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空氣裡是火把燃燒散發出來的濃烈的嗆人煙味,一縷縷黑青色的煙霧從每支火把上飄散出來,一絲一絲的在昭告著所有人——死亡就在眼前。
不過好在這群人大多都是經歷過戰場的殘酷計程車兵,只是稍感不適,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經過幾次死裡逃生的冒險下來,汪亦初的承受能力也增強了不少,雖然看著那倒掛著的人的鮮血淋漓的面部,胃裡說不上來的難受,但卻還是能夠忍住內心的恐懼,與快到嘴邊的尖叫,裝作若無其事的跟在北川后面一點點向那倒掛著的人走了過去。
“嘖嘖……真殘忍。”錢老大似乎對這樣的場景司空見慣,看著幾個士兵有條不紊的將倒掛在樹上的人放下來後,第一個跑到跟前,瞄了幾眼,然後撫著胸口倒退到汪亦初的身邊,好心提醒道:“我勸你別看,你他孃的肯定受不了!”
“沒……沒事!”汪亦初大著膽子,既說給錢老大聽,也說給自己聽。
雖然汪亦初的心裡已經打好了譜,但在他上前看到那個被放下來的人之後,還是不由得想要將自己的眼睛緊閉起來,口中也開始不自覺的乾渴起來,使勁兒的嘬了兩口唾沫嚥下,還是沒有像北川一樣,淡定的蹲下去進行近距離的觀察。
汪亦初只站在北川的身後,遠遠的瞄了一眼,心臟就開始快速的跳個不停了。
那個人,竟然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乾枯的皮膚、深陷的眼眶、被人一刀割開的喉嚨……
“怎麼樣?”錢老大站在汪亦初的身旁,悻悻道:“我說你受不了吧?”
“是有些受不了。”汪亦初搖頭晃腦的想把腦子裡噁心的感覺統統甩開,但還是無濟於事,只能膽戰心驚的看著北川和西臣兩個人這兒戳戳,那兒摸摸的進行檢查:“不過……這人是什麼時候被吊在咱倆頭頂上的?”
“你說……”錢老大兩眼一瞟,見並沒有人注意到他跟汪亦初的談話,於是神秘兮兮的說:“會不會咱倆剛才太困了,壓根兒就沒醒,迷迷糊糊的他孃的在夢裡交談的?要不……這麼大個人出現在咱倆頭頂上,咱倆能一丁點兒感覺都沒有?”
“別鬧了,就算是做夢……”汪亦初只能乾笑了兩聲,認為錢老大這樣的想法簡直不切合實際:“你做夢能保證倆人做的一樣的?咱倆都說些啥,我可都記得清楚著呢!不是做夢!肯定不是!”
錢老大聳聳肩膀,表示既然這樣,那他也就想不明白了。
沒一會兒的功夫,整個隊伍裡的人就穿戴好裝備,都往汪亦初等人這邊聚集了過來,在看到那個被人放了血、死不瞑目的人之後,有幾個士兵當場就確認了那人的身份。
那人是第一批派出來尋找安子幕的隊伍中的一員。
如此看來,這片森林裡真的藏著未知的危險,並且很有可能,早就已經將他們全部視為目標了。
“後腦有傷,是暈了之後被人帶過來的。”北川站起身,搓了搓兩手沾上的鮮血,道:“所以沒有掙扎,動靜也就小了很多,可是……”
“暈了?”錢老大沒有等北川的話說完,打斷道:“那他孃的咋還睜著眼死的?”
“因為頸部動脈和氣管被切開的瞬間,死者會因為突然的缺氧而清醒過來,但是動脈血流量太大,沒有機會讓身體機能作出反應。”西臣從屍體的另一邊伸手,用手中的紗布潦草的擦了擦屍體的面部血汙,然後幫助屍體合上了眼睛,道:“所以……死者還停留在清醒過來的恐懼和無措當中。”
說到這裡,西臣頓了頓,使勁兒丟掉手中沾滿血汙的紗布,然後才憤然道:“真是……太殘忍了!”
“這……這哥們兒咋了?”錢老大一愣,伏到汪亦初的耳邊問道:“這死的是他家……”
“不是。”汪亦初雖然並不瞭解西臣的過去,但總歸是對其也算知根知底:“西臣早就沒有家人了。”
錢老大抿了抿嘴,還想問:“那他怎麼……”
“西臣重義氣,雖然是從戰場上死裡逃生回來的,但還算心善。”北川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也就解釋得通:“這種把人打暈了,然後再倒吊起來放血的殺人方式,其實跟屠宰差不多。菜市場上的屠夫,都是先把牛羊之類的畜牲打暈,然後放血,無論如何,這個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兇手,只是把人當做了畜牲而已。”
“那要這麼說的話……”錢老大那餘光瞄了瞄西臣,乾咳兩聲,贊同道:“確實是他孃的殘忍了一些。”
柱子從死者的身上翻出了軍牌,不甘心的收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想著此刻的情況根本不允許他們選擇將屍體運送出去,只能任由這名戰友的屍首在這裡腐壞破敗,變成這座山林的一部分。
但軍牌在,身份就在,便不能算死得無名無姓。
安四爺雖然軍紀嚴明,但對待手下的將士們其實是無話可說的,這些只能被就地埋葬,沉睡於這裡的兄弟的家人應該得到慰問,而不是在寒風中盼不得將士歸家。
汪亦初的心情也跟著這次意外的發生變得沉鬱起來,從大興安嶺的冒險開始,他們之中就總是與死亡為伍,稍不注意,原本活生生的人就會變成毫無生氣的屍體。汪亦初很想問一問北川,是否他們這樣的行當從來如此,有人離開、有人死去,麻木之後,將生命看得無足輕重,不再敬畏。
“阿初,不是你想的那樣。”北川伸手捏了捏汪亦初的肩膀,似乎看穿了汪亦初的心中所想,一字一句都在安慰著汪亦初沉鬱的心緒:“我們這些人,大多數都將畢生的信仰與追逐放在這裡,所以不懼死亡給我們帶來的界限。今日,這位士兵因為尋找自己的少帥而身死;或許將來,我同父親,或者是你,都會因為追尋、破解汪家的秘密而顛沛流離,這都是在所不辭的事情,生死便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這種時候,似乎誰的心情都無法積極起來,但這種情況必須立刻杜絕,北川很清楚這是來自敵人的挑釁,為的就是令他們這群人的情緒沉鬱下來,從而在心理上形成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埋了吧。”西臣點了幾個士兵,讓他們開始準備,將這具屍首掩埋在這裡,雖然不能算作一個好的歸宿,但大多數軍人都是這樣,腳下的任何地方都可使墳墓,身上的軍裝就是最好的壽衣。
幾個士兵拿來摺疊產,開始翻飛著挖坑。
“簌簌——簌簌——”
突然,眾人的頭頂再次傳來樹葉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環境裡被無限的擴大開來,幾乎就在眾人一起抬頭的瞬間,原本倒吊著屍體的樹幹上,密集的樹葉遮掩的地方,忽的躥出一個人影,從汪亦初等人頭頂的樹幹,一下子跳到了另一顆臨近的大樹上。
伴隨著“叮鈴”一聲,穩穩地扶住樹杆,站直有些佝僂的身子,做了一個回頭的動作,似乎在仔細的觀察著汪亦初等人。
“兇手!兇手!”汪亦初反應過來,連忙指著那個黑影一陣狂喊:“快!抓住他!”
北川和西臣立刻就反應過來,腳下生風一般,三兩下就爬上了樹,也在樹幹之間跑跳起來,很快便向著那個黑影接近過去。那個黑影似乎意識到這並不是單打獨鬥的好時機,轉身又幾塊的跳向另一支樹幹,摩擦著樹葉,就如同靈活的猴子一樣,在樹幹之間上下翻飛起來。
北川和西臣毫不遜色,死死的跟在那個黑影的後面。
但無奈汪亦初和錢老大的功夫不到家,只能一邊鎖定著黑影的動向,一邊在樹下的密林當中飛快的奔跑著,其他士兵也都一樣,自制沒有能夠在樹上靈活行動的本事,也跟在汪亦初和錢老大的身後跑了起來,因為黑影的移動速度越來越快,在放了幾把空槍之後,索性不再使用這種毫無成效,又容易誤傷的方法。
在夜晚的山林裡追蹤並不容易,稍一不注意,便會跟丟。相比較北川和西臣在樹上的開闊視野來說,汪亦初就只能根據每次樹葉之間傳來的響動來判斷位置了。
汪亦初第一次感覺到這段時間以來的冒險帶給他的變化——耐力。
在狂奔了幾百米之後,跑在前方的黑影還是變得越來越小,就連在樹上追中的北川和西臣也與眾人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一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個黑影,汪亦初才喘著粗氣的停了下來,而錢老大早就已經被落在了隊伍的最後,踉蹌著跟上來後,對汪亦初讚許性的豎了一下拇指,然後就開始扶著旁邊的柱子大口的喘息,連話都懶得說了。
汪亦初調整好呼吸,不安地看向遠處的黑暗當中,這才發現,北川和西臣也不見了蹤影,而他們剩餘的這些人也都來到了一片陌生的林子裡。雖然這兒的樹木品種並不複雜,但如今要讓他們返回,也是不太可能了。
這是一種十分糟糕的情況,他們不能輕舉妄動,只能等在原地,看北川和西臣還能不能回來找到他們。
也許,北川和西臣能夠捉到那個兇手;
也許,他們一無所獲;
也許,他們……無法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