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第一晚
錢老大說的故事雖然斷斷續續,有的地方還被濃墨重彩的形容修飾了一番,但可聽性還是很強的,整個隊伍的人都被這樣的故事吸引,一邊聽故事,一邊趕路,竟然一口氣在不知不覺間走了十幾裡地,愣是沒有一個人喊累。
很顯然,在錢老大的故事當中出現的殺手就是安寧,這麼仔細一想,或許安寧和玉宅的關係似乎是少不了的。不過,玉宅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太久,能夠真正分離出來的真相就變得模糊,甚至沒人能夠說得清楚。
幾番談論下來,汪亦初這才知道,安家大院的人手其實在五年前發生過一次重大整改,幾乎所有的老兵全部以服役期滿的理由派遣返鄉了,而那些還正值壯年,找不到合適的辭退理由計程車兵,便都被派往濟南城外的各個營地駐守,一直到現在都不曾調回。
這也就是為什麼,現在的安家大院當中,幾乎沒有人知道安寧的來歷的原因了。
“你的意思是,安四爺給安家大院來了一次大換血,隱藏了秘密?”汪亦初聽完北川的一番猜測,雖然覺得這樣的工程既複雜,又容易失掉軍心,但他還是得承認,這樣的解釋就目前而言,是最合理的。
汪亦初一邊跟在北川的身後走著,一邊小心翼翼的用餘光去偷瞄隊伍當中安四爺派來的人,擔心被他們聽到這樣的猜測後,導致不必要的誤會和衝突,卻也開始認真的考慮起錢老大的故事,和北川的猜測。
北川說的沒錯,在一個秘密需要被掩蓋的時候,所有人都會選擇做出封口的行為,身為殺伐果斷的軍人的安四爺,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而更重要的是,安四爺究竟掩蓋了怎樣的秘密?
是安寧?
是玉宅?
還是……安家大院?
這一切都是不得而知的。
“事情呢,就是這麼個事情。”錢老大撇著嘴,看著陷入深思的汪亦初,好心提醒道:“但有些事情是咱們觸碰不到的,他孃的就算是咱們現在正在為了安子慕的生命鞠躬盡瘁,人家的家事,也是依舊輪不到咱們來管的。”
汪亦初雖然明白錢老大話中的意思,但還是不得不考慮,這件事情難道跟他、跟汪家真的沒有關係嗎?
如果沒有,那為什麼次次他都要被牽扯進來,而不是像個平頭老百姓一樣,吃完飯站在村頭,吊兒郎當的評頭論足一番?
很顯然,汪家一定牽扯在其中。
不過,這並不能再延伸出一些什麼,汪亦初知道,無論他現在能夠考慮到多少種可能,都比不上找到汪染生之後,親口聞訊來得實在。所以就偷偷懶,不再考慮了。
錢老大以為自己的開導奏效了,得意的在汪亦初面前炫耀了一番之後,才開始說起正經事兒來。
“我聽說,這次安子慕非要不等咱們回來就單獨行動的事情其實是早就計劃好的。”錢老大一副神秘的樣子,很顯然的,這段談話內容他只想讓汪亦初和北川聽到,所以壓低了聲音,表面上做出一副平日裡尋常聊天的樣子,道:“因為前一陣子好像有玉宅的人在濟南城裡活動,安子慕大概也發現了。”
“你聽誰說的?”汪亦初現在並不懷疑錢老大帶來的訊息的真偽性,但他還是要多留一個心眼兒,以免在不經意間就鑽進了別人的圈套:“前一陣子,你不是也不在濟南城?”
“這就是你小瞧我了唄!”錢老大一陣搖頭,準備將這件事情重新解釋一番:“我這販賣訊息的生意也不是白做的不是?濟南城裡出現玉宅的人是那群小乞丐們發現的,至於安子慕那件事,是咱們回來後,我在安家大院閒逛的時候,他孃的不小心聽到的。”
“你是說這兩件事是有關係的?”汪亦初在腦海裡做了一些猜想,問道。
“大概是……”這次的聲音來自北川:“我想,安子慕大概是為了安寧吧。”
“為了安寧?”汪亦初這下便覺得更迷糊了,雖然知道安子慕平日裡對待安寧確實不太一樣,但要說為了安寧前來冒險,其實並不是安子慕這種性格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我也只是猜想。”北川搖頭輕笑了兩聲,繼續道:“如果安寧就是當年那個殺手,那她就極有可能是被安子慕留下來的,所以她待在安子慕的身邊,只聽安子慕的吩咐。而能夠另一個殺手背叛自己原來的組織的,我能想到的,只有感情。”
“啥?咋他孃的說到感情上來了?”錢老大向來對細膩的事情注意不到,聽到北川的話後,當即便是腦子一懵,根本想不出這幾件事情當中的聯絡。
“你們知道,索命門怎麼處置背叛組織的殺手嗎?”西臣拍了拍錢老大的肩膀,走上前來,也加入了交談。
雖然索命門也在外八行之中,但自古以來,這個派系的人就不太善於交際,與外八行中的其他幾門也都是能不聯絡就不聯絡,外界將索命門歸結為最神秘的派系,實在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就連他們外八行之中的人,也極少有人知道索命門究竟是如何運作,又是如何組織的。
汪亦初和北川搖了搖頭,同時向錢老大那邊投去目光,想讓這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的老前輩做出一番解釋。
錢老大被這兩個人突如其來的目光嚇了一跳,連連擺手,緊張道:“都他孃的看我幹啥?我他媽不知道!”
錢老大並沒有說謊,關於索命門他也就僅僅知道個大概,要說細緻的,要麼就從索命門的殺手口中得知;要麼就得是像安四爺這種,遭到殺手刺殺,但卻死裡逃生的人才能知道了。
還別說,安四爺興許真的知道些什麼呢!
“咱們……”錢老大一番考慮後,覺得自己的心中所想十分靠譜,於是認真的提議道:“要不去問問安四爺?”
“錢老大,你會錯意了。”北川有些無奈,解釋道:“西臣的意思,並不是要我們去糾結殺手的下場,而是注意索命門這條線索。就算是尋常組織,處置背叛者也都是毫不留情的,玉宅的人重新出現,怕是安子慕以為他們會對安寧有所不利,畢竟,安寧也許就是一個背叛者。”
“那我懂了!”汪亦初猛地點了幾下頭,看向西臣,問道:“你是想告訴我們,安子慕的目的是找到玉宅的人,提前為安寧解除危險。”
西臣點了點頭,表示他就是這樣的意思。
事情似乎就這麼容易的變得明朗起來,因為就在出發之前的夜裡,錢老大抱來的那些書籍總算是派上了用場。那一晚,汪亦初、西臣以及剛剛甦醒過來的北川都沒有休息,而只抱著一本本厚重的書籍,仔細的探尋著玉宅的過去。
皇天不負有心人。
那一晚,他們的收貨收穫並不僅僅只是玉宅的過去,而是意外得知了,在玉宅祖輩們來到濟南城的時候,曾經在九如山的深處開闢了一片荒地,並且大興土木工程,雖然沒有人知道玉宅到底在深山老林裡做了一些什麼,但是這件事情卻是實實在在的記錄在縣誌當中,一定假不了。
根據之前的推測,無論安子慕進入九如山要做什麼,他的目的都在於找到玉宅殘餘下來的力量,所以一旦如此,那依照安子慕的頭腦,相比早就從縣誌上得知了玉宅藏身的具體位置,至於因為什麼失去了訊息,那就只能等以後找到他再去詢問了。
現在,汪亦初等人也有了目標!
臨出發前,北川極有先見之明的帶了一張最新的九如山的山脈分佈與走向的地形圖,揣在懷裡這麼長時間之後,總算是派上了用場。北川將那張地形圖展開,平鋪在汪亦初的面前,道:“阿初,你看過縣誌上關於玉宅開闢的荒地的位置的簡述,看看能不能儘量還原那裡的大體位置。”
“好。”汪亦初最自豪於自己的記憶能力,自然二話不說,揮手暫停了隊伍的前行,自己則盤腿坐下,捧著那張地形圖研究起來。
北川看了看已經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知道等汪亦初研究出來也就應該是晚上了,在環境不熟悉的情況下,夜間行軍是極其危險的,索性就吩咐其他人準備就地紮營,先度過一個晚上,明早再作打算。
晚餐的時候,北川將一份壓縮食物放在汪亦初的腳邊後,看著汪亦初在地形圖上散亂的各個座標軸,明白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玉宅的祖輩要追溯到幾百年前,到如今經過多次重新編織的地形圖已經變得不再那麼好找當初老舊的座標。
這是一件工程量極大的工作,汪亦初需要想辦法找到與舊版地形圖最為契合的山脈區域,然後再代入之前縣誌上的座標,才能根據描述去尋找。
北川勸了汪亦初幾次,想讓他吃些東西在繼續,可偏偏汪亦初固執得不行,非要等找出來之後再說,北川也就不再讓他分心,入夜的時候給汪亦初披了一塊毛毯,自己就拿著另外一塊去了不遠處的樹下,靠著樹幹認真的警戒著四周的環境,時不時的再看上汪亦初的背影幾眼。
錢老大早就已經鼾聲如雷,惹得柱子一陣陣的心煩,西臣和安林站在不遠處的空地上閒談著,已度過盯梢的時間。
入了夜,這片森林似乎變得更加寂靜,也更加……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