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神龜
十六年後的建文三年。
承平和海生在詹城莊九死一生。
······
詹城莊的後院臥室裡。
“紅娘在我最孤獨無助的時候,來到我的身邊,安慰我,照顧我。那時候,我的身上還遺留著李清風種下的蛇毒,時常在陰雨天發作,疼痛難忍,”詹二爺淚如雨下。
詹碧螺手中握著西洋火槍,指著倒在一邊的冉紅娘。
十六年後,一家團聚,莊外是方鳴謙的上萬明軍。
詹二爺淚崩:“你母親為了你的名節,選擇寡居南城大少樓,是我將那棟酒樓盤下來送給你的母親。”
“為什麼?你們都要瞞著我!”詹碧螺憤怒的將西洋火槍丟在地上,轉身跑出房間。
只留下詹二爺和冉紅娘,一個已是被病痛折磨了十六年的老朽,另一個卻是風華正茂的絕色春娘。
“你去找過李清風吧?”冉紅娘追問詹二爺,詹二爺此時躺在床上,略略點點頭,說:“雖說對你有恩,可畢竟我的身上還有他下的毒!不找回他!我便如同死了一般!”
“你答應我不斬盡殺絕。”冉紅娘說,詹二爺畢竟已是老朽,輕咳嗽一聲:“好吧,你看看外面,那上萬明軍就駐紮在莊外,朝廷也曾經說過不予追究,這才十六年便捲土重來。”
冉紅娘搖著頭說:“當海生和達叔再次出現在南城大少樓時,並盯上了千年古琴,我就清楚了,你已經知道要找的辦法了。”
詹二爺點點頭說:“多年的努力沒有白費,只要黃波達和王來福從南京回來,我就可以啟程了。”
冉紅娘吃驚的說:“啟程?”
詹二爺虛弱的說:“嗯,我找到了暹羅半島外五十里處的一座小島,那座小島上有我需要的一切。”
冉紅娘忙說:“是什麼?”詹二爺抬起頭激動的說:“黃波達和王麻子去了金陵,他們將帶回其餘三把鑰匙,到時我們將神不知鬼不覺的坐船離開。”
冉紅娘咬著牙齒,對詹二爺說:“如今你已病入膏肓,還能經得起海上旅行的顛簸嗎?”詹二爺握住冉紅娘的手說:“你想陪我去嗎?女兒已經長大,由著她去吧,我們還是一起生活吧。”
冉紅娘眼含熱淚的說:“我······”
“噔噔!”急促的敲門聲音從門外傳來,“詹二爺,我是海生,能進來嗎?”門外傳來海生富有磁性的聲音。
“進來吧!”詹二爺整整身上的被單,冉紅娘將眼角的熱淚擦拭掉。
“詹二爺,你身體好嗎?”海生獨自一人走了進來,詹二爺瞥見門外還站著一人,想一想一定是那個叫承平的人。
“你有什麼事?”詹二爺畢竟是大東家,面對自己的夥計,尤其是像海生這人能幹的夥計,還是要拿出不怒自威的霸氣來。
海生拱手行禮,認真地說:“朝廷將莫須有的罪名加在您身上,您怎可以欣然同意前往金陵!我帶您殺出一條血路,雖然現在不知道達叔和王麻子的去向,可永勝海船就停在揚州城外的碼頭上······”
“碼頭上已經沒有一條詹家的海船了,你在地宮裡待的時間久了,不瞭解情況不要緊。”詹二爺斬釘截鐵的說,海生感到很意外。
“那達叔和王麻子?”海生預感到可能詹二爺已然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籌算。果然,詹二爺回說:“黃波達和王麻子駕駛永勝號去了金陵,我估摸著,這兩天就能回到揚州。”
“他們要回來?詹城莊面臨滅頂之災,達叔和王麻子不管不顧嗎?”海生不理解的說。
“你不過是個夥計,怎敢質問我?!”詹二爺怒氣難消直視著海生,海生卻咄咄逼人,說:“九死一生不算什麼,如果這裡面有什麼陰謀!詹二爺可不要辜負我們!”
詹二爺望著海生咄咄逼人的氣勢,海生一直以來都是急性子,脾氣極直,又不善謀略,將自己臨危計劃講述給他聽,只怕他未必能夠理解,可如果不說,失去海生這種忠誠、勇敢的部下,對詹二爺有害無利。
“好吧,”詹二爺用妥協的眼神看著“,南洋,這個地方你應該知道。”詹二爺娓娓道來,“相傳上古時代的南洋,並無國家和藩鎮,只是常居在此的野獸和經常出沒的海盜。所以,沒有人到過那裡,也沒人知道那裡的一切,一直都是謎。”
“南洋自古就是蠻荒之地,人們口口相傳的都是關於南洋的恐怖和未知,直到有一天,一位海商被海上的颶風颳到了南洋海域。”詹二爺說道,他說到這裡,抬頭去看看海生,海生則一本正經的盯著自己。
詹二爺不打算說下去,卻問海生:“海生,你今年多大了?”海生回:“二十七了,詹二爺您提這個幹什麼?”
“你上永勝號多久了?”
“你搭救我的時候算起,九年了。”海生回答。
“啊,都怪我不識才,將你這樣的人才冷落了這麼久。”詹二爺略帶歉意的說,海生卻直截了當的說:“不,我覺得現在挺好的。”
“相比我過的怎麼樣,我覺得現下危機才是最重要的,官軍就在莊外,大東家還是考慮一下退敵之策!”海生又一本正經的說,他確實是著急了,常年在海上,他們這些類似船工的夥計其實很少回到詹城莊,只有張掌櫃定期會來船上發餉和經營海船生意。
至於從救上海生那一年就病情加重的詹二爺,大家其實沒有多少印象,海生的直截了當一方面是想告訴詹二爺目下形勢危急,另一方面,詹二爺看出了海生的忠誠和耿直,有著和承平相同經歷的海生,早就將唯一值得珍惜的永勝號作為了自己唯一的家。
“你聽我把故事講完,自然就能明白達叔和王麻子去了哪裡,做了什麼。”詹二爺示意海生稍安勿躁,繼續說:“那個海商的整個船隊被颶風席捲而去,他瞬間就變得一無所有,多少次他都萌生了輕生的想法,可面對陰森可怖的海底深淵,這個海商又在最後一刻產生了救生的慾望。”
“被海浪衝上未知的小島,只有數不清的海鳥和四處爬動的毒蛇,讓海商絕望到了極點,一路走進島上的叢林,直到他在地上發現了一張似人非人的古老面具,一股救生的慾望湧上了他的心頭。”詹二爺說。
“不是說上古時代,南洋沒有人居住嗎?會不會是海盜遺留下的遺蹟?”海生問詹二爺。
“是海盜那也算好,可海商一路走進叢林,竟然再也沒有發現其他的人或物件。”
那是一座空島,只有他一個人。
“這個故事和我們有關係嗎?”海生不解。詹二爺微微一笑說:“年輕人,做人和做事都要有耐心,等我說完。”
海生不再吭聲,努力做出耐心的樣子,這對他很難。
“到了晚上,天空中下起了瓢潑大雨,毒蛇也開始四處活動,佔據商人棲身的大樹,他在大雨中四處奔跑,尋找躲雨的藏身之處,來到一片沼澤中,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艘沉船!”
“他高興的不得了,走進沉船的殘骸中,尋找一切能夠讓他活下來的一切物品,沉船的船艙裡端端正正的擺著一扇古色古香的‘門’,這‘門’擺的非常奇怪,海商被‘門’的神秘深深吸引了,正當他想要開啟一瞬間·····”詹二爺欲言又止,他懷疑自己講的多,海生也未必聽得明白。
“八卦有八門,八門中有‘休、生、傷、杜、景、死、驚、開’,一般來說,開、休、生三吉門,死、驚、傷三凶門,杜門、景門中平。”詹二爺說道。
“聽不懂。”海生又直截了當的說。
詹二爺喘口氣,接著說:“海商找到的便是生門,人進去了能夠獲得新生!”
“這就是流傳至今的傳說,而那個意外發現‘大門’的海商正是詹家的祖先,他經受住了誘惑,並將尋找沉船的方法和途徑留了下來,後來他逃出了那座孤島,再次發跡之後,他將在島上的經歷記載在了六塊黃金片上,並留給了他的子孫。”
“經歷了歲月變遷,最終六塊金片丟失殆盡,在失去了出海尋寶的時機後,在打撈無數的沉船和盜掘了無數墳墓之後,我終於找到了其中的五塊,而最後一塊在哪裡,我再也沒有找到了。”詹二爺說完,長嘆一聲,“再後來,我就生病了,還一病不起。”
“這次,王麻子他們要帶回的就是金片上記載開啟‘大門’的五行鑰匙,”海生說道,“如果他們回不來怎麼辦?”
“不會的。”詹二爺自信的說,說著,從右手邊的圓桌上取出一張紙遞給海生,海生拿起看到上面寫著四個字“貨已齊備”。
海生點點頭,對詹二爺認真的說:“我保護詹二爺突出重圍,去找那個小島。”海生轉念問:“小島在什麼方位?”
“找不到的,沒有方位。”詹二爺失望的說。
“你也算在海上討生活的人,聽沒聽說一個傳說,有一種小島,在一個地方只出現一次。”詹二爺反問海生。
海生回:“知道,您說的是揹負島嶼的玄武龜,傳說小島被一隻巨龜揹著,能帶著四處遊動,人們就難以知道其準確的位置······難道大東家要找的小島,竟是一隻巨龜?!!!”海生吃驚的瞪大眼睛。
詹二爺無奈的張大嘴巴:“我還能不能活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