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前往京城
詹城莊外,明軍大營。
“正是十六年前,你的湯和爺爺下令,向詹家歸還海船及一應家僕、莊丁及所有物資。”已然近五十歲的方鳴謙回憶著當年的情景,自己聽到詔命時錯愕的神情至今歷歷在目。
“朝廷坐看詹城莊託大,置之不理?”方寧不解。
此時已攻克詹城莊,因考慮到詹二爺畢竟年邁,需要給人家準備時間上路,所以,明軍暫時撤出詹城莊,圍而不打。
方鳴謙捋著胸前的鬍鬚:“我又怎會沒有疑慮,可朝廷下達的軍令如山。也是後來才聽說,朝廷需要啟用詹家的呃財力為北方的討元戰事運送物資給養。”
方寧一聽便火衝腦頂,他心裡明白對十六年前的朝廷來說,消滅元蒙的威脅是最大的事情,而對於今天,消滅支援建文帝的叛逆同樣很重要,詹城莊就是一個必須要除掉的“逆黨堡壘”。
方寧心想:不能再等了!詹二爺必須死在這裡,到了京城只怕又要出了差池,必須除掉這個威脅極大的地方豪強。
方寧握緊腰間的佩刀把。
方鳴謙走到方寧身邊,認真的囑咐道:“你現在就去子午山中埋伏,我命押解隊伍故意繞行,到了之後,千萬記住不留活口。”
方寧連連點頭,走出了帳篷,帶著十幾個親兵,徑直出了帳篷。
“好了,時間夠長了,來人!”方鳴謙沖外面喊,進來一個人,立在下首的位置,說:“總督大人有何吩咐?”
方鳴謙對來人講:“去,將詹二爺請出來,組織馬隊準備進京。”
來人遲遲不動,過了好一會兒,竟然抬起頭望著方鳴謙,方鳴謙萬萬沒想到,來人的臉上活脫脫是他一位多年好友年輕時的容貌,可那位好友應該已步入古稀之年了!
方鳴謙瞪大眼睛,一時不知該說什麼話,半晌才遲疑的說:“你?你不是死了嗎?”那人還是立在原地一聲不吭,方鳴謙看到那個小子嘴角一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將方鳴謙撂倒,又將方鳴謙身後桌子上的一封寫著招募水軍士卒的信抓了過來,塞進腰裡。
方鳴謙一聲未吭,昏了過去。
來人嘴角一笑,便衝出了帳篷,消失在帳外濃霧中········
詹二爺從床上坐起來,抬頭瞅瞅窗外的明軍大營,看著海生說:“我長話短說,王麻子他們很快就會趕到揚州碼頭外圍,你要儘快逃脫這夥官軍,找到王麻子,記住我被抓起來未必有危險,你們幾個人要開船找到玄武龜,找到後,達叔知道怎麼做,你明白了嗎?”
海生說:“我會按照詹二爺您說的去做,並且我要把承平帶在身邊!”
“不行。你不能帶他走!”詹二爺揮手拒絕。海生據理力爭,說:“首先,您剛才已經預設了承平是詹家的船員身份,而且是我帶他來這裡的,不能不帶他走!”
詹二爺怒斥海生:“那個人一點防身的武功都不會,又不勇敢,甚至有點小聰明!我擔心他會壞了我們的大事!”
海生說:“如果出了任何麻煩,由我承擔。”
詹二爺與海生對視著,詹二爺從面前這張清秀的臉上彷彿看到當年雄心勃勃想要統治海洋的自己。
“好吧,不過,我要見見他,和他本人說過話之後,我才能放心。”詹二爺說道。
海生轉過身,開啟門,承平從剛才起就站在門外,等候召見,這會兒,詹二爺不知道自己剛才講的話是不是傳進了承平的耳朵裡。
承平對詹二爺行禮,說:“詹二爺,您保重身體。”
“你就是海生嘴裡常提到的承平嗎?果然,很年輕。你有多大了?”詹二爺問,承平回到:“我並不知道自己的年紀。”
“什麼?你忘記了自己的年紀?”詹二爺故意加強語氣,用質疑的眼神看看海生,意思是一個連自己年紀都不記得的人,竟然值得你如此珍視!
詹二爺畢竟是商人,在大部分商人的眼中,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可以用“有價值”或者“無價值”來衡量,那麼,眼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嚴重失憶的纖瘦男人絕對不是上等貨,甚至,應該被丟棄才對。
海生卻嘴硬的說:“他是船上識字不多的幾個人之一,而且他還會下棋。徐銀失蹤之後,我們需要新的文書。”
“我靠!給跪了!原來達叔和海生早就商量好了如何來讓自己留下的辦法!這才讓海生帶我來的,原來讓海生和我同行是這麼回事······”承平心裡唸叨著,激動和感動的情緒在他的大腦裡噴湧著。
“可徐銀會戰鬥,甚至一個人在失去雙腿的情況下,為船隊和海盜戰鬥了近五年時間!這個人······”詹二爺打量著承平,流露出不信任的神情。
海生忽然說:“如果我一個人回到船上······請詹二爺容許我帶上承平。”承平拍拍海生的肩膀,他知道海生正準備我自己說話,海生畢竟不善言談,想不到能夠說服詹二爺的理由。
詹二爺看看海生,又看看承平,他忽然想到一件很棘手的事情,他對海生說:“老夫的女兒詹碧螺到現在還矇在鼓裡,以為詹家要完了,她要失去一切,懇請你帶她離開這裡,到海上去!”
“那我帶著承平走!”海生斬釘截鐵的說,詹二爺又看看發呆的承平,失望的點點頭。
明軍副將在獲得詹二爺的同意後進了屋子,對詹二爺說:“望見諒,詹二爺,原本按照朝廷下達的詔命,由江浙巡察使方鳴謙主將在攻克詹城莊後,將你押解進京,接受審訊,可就在剛才,方鳴謙大人被歹徒襲擊······”
“死了沒有?”承平一驚一乍的說。
副將和詹二爺都齊刷刷的看向承平,承平被看的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副將尷尬的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不過好像主將大人丟失了一樣非常重要的信件,雖然主將大人嘴裡唸叨著什麼,在下未曾聽到,可只要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你到老夫的寒舍來有何貴幹?”對時間異常珍惜的詹二爺不耐煩的打斷了副將連綿不斷的朗誦。
“我們該啟程,赴京師受審。”副將不卑不亢的說,他早就習慣了有人打斷說話了,其實他自己清楚沒有幾個人願意聽他說這些。
“好,老夫收拾幾樣隨身衣服,便隨您去。”詹二爺回,眼睛裡滿是鎮定和從容。
“我也算是二進宮了。”等副將走後,詹二爺對眼前的海生和承平說,一個女僕從門外進來,詹二爺揮揮手,女僕將幾身衣服放在床頭,又將詹二爺的布鞋提了過來。
海生和承平見詹二爺要換衣服了,知趣的要離開屋子,忽然,詹二爺止住海生,神秘的說:“你們馬上就動身,海生,要抓住李清風!”
海生看到詹二爺的臉上此時提到“李清風”三個字的時候,被仇恨覆蓋住了。
海生點點頭,走了出去。
······
押解隊伍由一百五十名馬隊騎兵和八十名弓弩手、三百人的步兵方隊組成,囚車被安排在隊伍的末尾。
這些安排都是方鳴謙昏死過去之前準備的,可方鳴謙是打算自己出發押解詹二爺和他的逆黨的,所以,副將並不知道方鳴謙改變了押解路線。
“咳咳!”第一次不用站在方鳴謙身旁扮演背景的副將故意在人群中清清嗓子,好引起大家的注意,“巡察使方大人身體抱恙,由我押解詹二爺往京城去!出發!”
領頭馬隊的校尉拍馬過來,問:“大人,回京的路線有五條之多,我們究竟走那條道兒?”
“呃······”副將這才想起來,方大人並沒有說起走哪條,不過話說過來,走哪條路還不是都能到京城。
“走繞鎮江官道!”副將並不知道自己要求的這條路正好躲過了方寧的追擊路線。
押解隊伍一路沿著正西方向的鎮江官道而行,所謂鎮江官道其實是大明官家內部的稱呼,因為鎮江是大明在長江上最靠近大海的要塞,也是離金陵最近的重兵要塞,副將他們的押解隊伍路過鎮江而已,並非是鎮江的官道。
隊伍很快便來到長江邊,過了長江到了南岸,便是京城金陵。
突然,領頭的騎兵隊慌亂起來,人燥馬鳴,人聲鼎沸。走在隊伍最後的副將有些緊張,急忙喊:“怎麼回事?快去看看!”
一個騎兵衝過來,喊:“大人,有一艘船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就站在囚車旁邊的海生和承平對換了一下眼神,搞不好就是永勝號。
“一艘船?笑話,現在就是千軍萬馬也得給我掃平了!”副將罵道,“是哪個混蛋擋老子的道?”副將罵罵咧咧的趕馬來到隊伍前列。
果然,原本擁擠的江邊碼頭上,停靠著幾十艘等待官軍上船的小帆船,被眼前一艘長約十七丈的大船擋住了去路,就算所有人都登上小帆船,只怕也得被攔住。
“這是誰的船?”副將罵道,周圍無人應聲,那艘大船上也沒有打出旗號。
隨著隊伍後面的囚車也來到江邊,承平和海生也來到了江邊,頓時兩人心裡一涼,那不是永勝號。
“發火衝!”副將命令道,身邊一個將官掏出一個炮仗,拿在手裡點燃,火衝噴向天空。承平看著越飛越遠的火衝,一臉的疑惑,海生說:“這是告訴船上的人要求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