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進入南棒——進退維谷
八百米。
在平時,對於王哲他們來說,不過是幾分鐘的疾行。
但在現在,這八百米卻如同天塹。
王哲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傷口處傳來的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一次次灼燒著他的神經。
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和低溫導致的體力流失,讓他眼前的世界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他只能緊緊抓著秦雪的手臂,依靠她的攙扶才能勉強前進。
秦雪能感覺到王哲身體的顫抖和逐漸加重的喘息。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擔憂和無力感籠罩著她。
她不是醫生,無法治療王哲的傷。
她只能盡力撐住他,用自己的體溫為他抵擋一部分嚴寒,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堅持住,”她在王哲耳邊低語,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就快到了。”
王哲點了點頭,沒有力氣說話。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對抗疼痛和維持意識清醒上。
但他沒有忘記,自己還有法力。
雖然剛才為了穿越雷區,幾乎耗盡,但《大品天仙訣》的功法特性,讓他的法力一直在緩慢地自行恢復。
更重要的是,他還有“醫藥”之術。
地煞術·醫藥,此術可療傷解毒,驅除病痛困厄。
之前他用來淨化怨氣,是將其視為一種“病厄”來驅散。
那麼,治療自己肉身上的創傷,理論上更是此術的本職。
只是,施展“醫藥”之術同樣需要法力。
以他現在的狀態,強行施展,可能會加劇傷勢,甚至傷及本源。
但……不治療,他可能撐不到漢城。
王哲咬了咬牙。
賭一把!
他一邊艱難地挪動腳步,一邊開始默默調動體內殘存的、以及剛剛恢復的微弱法力。
這些法力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它們,按照“醫藥”之術的玄奧軌跡運轉。
不同於之前淨化怨氣時的擴散模式,這一次,他將法力凝聚、壓縮,化作一股溫潤、充滿生機的暖流,緩緩導向自己最嚴重的幾處傷口。
首先是左側肋下那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
當溫潤的法力暖流觸及傷口的瞬間,王哲渾身一顫。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混合著麻癢、灼熱和清涼的奇異感覺。
傷口邊緣壞死的組織開始緩緩脫落。
新鮮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交織。
破損的血管開始自我修復。
雖然速度不快,遠比不上瞬間癒合的神蹟,但確實在癒合!
而且,隨著“醫藥”之術的運轉,傷口處火辣辣的疼痛也在迅速減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舒適感。
王哲精神一振,強忍著法力消耗帶來的虛弱感,繼續引導暖流治療其他傷口。
右腿的貫穿傷,後背的爆炸破片傷,肩頭的撕裂傷……一處接一處。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剛剛乾涸的冷汗再次滲出,身體搖晃得更加厲害。
“王哲?”秦雪感覺到他的異常,緊張地看向他。
“沒事……在療傷……”王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秦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她不再多問,只是更加用力地撐住王哲,同時將自身的“炁”分出一絲,極其輕柔地渡入王哲體內,試圖幫助他穩定氣息。
她的“炁”偏向鋒銳,本不適合療傷,但在她精妙的控制下,這一絲“炁”如同最細膩的絲線,在王哲體內經絡中游走,幫助梳理他因傷勢和法力消耗而紊亂的氣息。
王哲感覺到秦雪渡來的那絲“炁”,心中一暖,沒有拒絕,而是引導著這絲“炁”配合自己的“醫藥”之術,加速傷口癒合。
兩人的“炁”與法力,在這一刻產生了奇妙的共鳴和互補。
雖然沒有言語交流,但那種心意相通、並肩作戰的感覺,卻比任何語言都更深刻。
終於,在抵達廢棄防空掩體入口前,王哲勉強完成了對主要傷口的初步治療。
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得遠,但至少止住了血,修復了部分組織,疼痛也減輕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他恢復了一些行動能力。
“到了,”前方傳來雷猛壓低的聲音。
眾人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個半埋在地下的、鏽跡斑斑的鋼筋混凝土結構。
入口處的鐵門早已不翼而飛,只剩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洞口邊緣結著厚厚的冰凌,裡面傳出陰冷潮溼的空氣和淡淡的黴味。
周凱用行動式探測器掃描了一下洞口:“無生命跡象,無異常輻射,空氣質量……較差,但勉強可以呼吸。內部結構穩定。”
“進,”王哲當先一步,掙脫了秦雪的攙扶,示意自己可以。
秦雪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後,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雷猛打頭,開啟戰術手電,率先鑽了進去。
陳遠緊隨其後。
接著是周凱和林婉攙扶著的雪狼指揮官。
王哲和秦雪斷後。
進入掩體內部,空間比想象中要大。
這是一個大約五十平米的地下空間,牆壁上還能看到斑駁的標語和早已鏽蝕的管線。
地上散落著一些廢棄的雜物和動物的糞便。
空氣渾濁,帶著濃重的塵土和腐朽的氣息。
但在角落,果然有一個被鐵柵欄封住的、直徑約一米的圓形洞口。
洞口邊緣有鐵梯向下延伸,深不見底。
“就是這裡,”周凱對照著圖紙,“下面就是排水管網的主幹道。”
雷猛上前,用力掰了掰鐵柵欄。
柵欄鏽蝕嚴重,被他幾下就扯開了。
一股更加陰冷、帶著水腥味的氣流從洞口湧出。
“我先下,”雷猛將繩索固定在洞口旁的鐵環上,然後順著鐵梯爬了下去。
片刻後,他的聲音從下面傳來:“安全!下面有積水,但不算深,剛到小腿。管道挺寬敞,可以彎腰走。”
眾人依次下去。王哲在秦雪的幫助下,也順利進入了排水管道。
管道內部比想象中更寬大,直徑大約一米五,成年人可以彎腰行走,但無法直立。
腳下是冰冷的積水,渾濁不堪,漂浮著一些不明雜物。
牆壁上覆蓋著滑膩的苔蘚和凝結的冰層。
空氣更加糟糕,混合著汙水、黴菌和某種化學品的刺鼻氣味。
但至少,這裡是相對安全的。
暫時避開了地面上的軍隊搜捕和嚴寒。
“往哪邊走?”雷猛問。
周凱看了看圖紙,又用指北針確認了方向:“往南,漢城方向。注意,圖紙上標註這條管道在三點五公里後與另一條更大的主管道交匯,那裡可能有檢查口或閥門室,需要小心。”
“走。”
隊伍再次出發。
在昏暗、潮溼、冰冷的地下管道中,開始了漫長而艱苦的潛行。
每一步,都要小心腳下的積水和滑膩的苔蘚。
每一次呼吸,都要忍受汙濁的空氣。
管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不時有分支管道匯入,需要仔細辨別方向。
更糟糕的是,管道內的溫度雖然比地面略高,但依然在零度以下。
積水錶面結著一層薄冰,踩上去咔嚓作響。
寒意從腳底迅速蔓延全身。
王哲雖然用“醫藥”之術初步處理了傷口,但失血過多和法力消耗帶來的虛弱感依然存在。
他咬著牙,緊跟在隊伍後面,儘量不讓自己掉隊。
秦雪始終走在他身邊,每當王哲腳步踉蹌時,她都會及時伸手扶住。
兩人之間沒有過多言語,但那種無聲的扶持,卻比任何鼓勵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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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地面之上,爆炸現場附近。
數架南棒軍的無人機和美軍提供的RQ-20“美洲獅”無人機在低空盤旋,將高畫質熱成像和可見光畫面實時傳回指揮部。
地面上,數支南棒軍快速反應部隊和美軍顧問指揮的聯合偵察小隊,已經抵達雷區邊緣。
他們穿著全套防爆服,小心翼翼地在外圍建立警戒線,並使用探雷器和遠端機器人,試圖靠近爆炸核心區域。
“這裡是‘獵犬1號’,我們已抵達外圍。現場情況……非常糟糕。”一名南棒軍少尉透過電臺彙報,聲音帶著震驚,“爆炸範圍超出預期,中心區域形成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型彈坑。大量未爆地雷被衝擊波掀飛到四周,危險性極高。初步判斷,爆炸由內向外引發,引爆點不止一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雷區裡一路炸過去的。”
指揮部裡,金中尉看著傳回的慘烈畫面,眉頭緊鎖。
“找到穿越的痕跡了嗎?”
“正在搜尋……等等!紅外掃描發現異常!”無人機操作員突然喊道,“在爆炸區南側約一公里處的雪地上,發現一組模糊的熱源殘留軌跡!時間不超過一小時!軌跡延伸向南方,消失在342高地附近的山谷中!”
“立刻追蹤!派遣地面部隊前往該山谷搜尋!”金中尉立刻下令。
幾乎在同一時間,北棒邊境的觀察哨也捕捉到了南棒軍隊的異常調動。
“南棒軍至少出動了一個連的兵力,配屬工兵和無人機,正在向爆炸區南側的山谷方向運動。”北棒參謀向崔大佐報告。
崔大佐眼神閃爍。
那支龍國小隊最後消失的方向,正是那個山谷。
南棒人反應這麼快,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我們要不要……”參謀試探著問。
“不要主動介入,”崔大佐冷冷道,“但命令前沿哨所提高警戒等級,嚴密監視南棒軍動向。如果……如果他們越過分界線,或者發現任何‘有趣’的東西,再視情況決定。”
他心中盤算著:讓南棒人去搜吧。
那支龍國小隊能穿過雷區,難道會輕易被南棒的普通部隊抓到!
正好讓他們去碰碰釘子,消耗一下。
至於那支小隊是死是活,是否會被發現……那就要看他們的本事和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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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排水管道內。
王哲等人已經前行了大約兩公里。
管道內的環境越來越複雜,分支管道增多,水流聲也變得更加明顯。
周凱不時停下核對圖紙和方向,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我們實際走過的距離和方向,與圖紙標註的偏差在增大。可能部分管道在當年擴建或維修時改變了走向,圖紙沒有更新。”
“能確定大致方向沒錯就行,”王哲喘息著說,“先找到主管道交匯點。”
又前行了幾百米,前方傳來隱約的轟鳴聲,像是大型水泵或水流衝擊的聲音。
“前面應該就是交匯點了,”周凱示意大家放慢腳步,提高警惕。
雷猛打著手電,小心翼翼地摸到拐角處,探頭望去。
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地下空間,直徑超過十米,高達五六米。
數條粗細不一的排水管道在這裡交匯,渾濁的汙水從各個方向湧來,在中央形成一個翻滾的水潭,然後透過一個更巨大的管道向下遊奔湧而去。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更難聞的氣味。
在空間一側的牆壁上,有一個鐵製的檢修平臺和一道鏽蝕的鐵門,門上模糊地印著“閥室-07”的字樣。
“就是這裡,”周凱壓低聲音,“按照圖紙,穿過這個閥室,後面有一條檢修通道,可以通往更靠近城鎮的出口。”
“過去看看,”王哲示意。
雷猛和陳遠率先踏上溼滑的檢修平臺,靠近鐵門。
鐵門被一把大鎖鎖住,但鎖已經鏽死。
雷猛用力一扭,“咔嚓”一聲,鎖釦斷裂。
他輕輕推開門,戰術手電的光束射入室內。
閥室不大,裡面佈滿各種老舊的管道閥門和控制盤,積著厚厚的灰塵。
但引起他們注意的是,地上有幾組清晰的腳印!
腳印很新,沾著泥水,延伸到閥室另一側的一扇小鐵門處。
“有人來過!而且時間不長!”雷猛立刻警戒。
周凱蹲下仔細檢視腳印:“不止一組。至少有三到四個人,穿著軍靴或工裝靴。從腳印的方向看,他們是從那個小鐵門進來的,在這裡短暫停留後,又原路返回了。可能是南棒的檢修人員或巡邏隊。”
“巡邏隊會下到這種地方?”林婉小聲問。
“特殊時期,有可能,”陳遠分析道,“尤其是邊境地區,為了防止滲透,連地下管網也可能納入巡邏範圍。”
王哲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這裡已經被南棒軍方注意到,那他們接下來的路就更難走了。
“檢查一下那扇小鐵門,”他命令道。
雷猛上前,發現小鐵門是從另一側鎖住的,但門縫較大。
他透過門縫向外望去,是一條向上延伸的狹窄混凝土樓梯。
“樓梯通往地面,出口可能被偽裝或鎖住了,”雷猛彙報,“腳印就是從這裡上下的。”
“我們必須儘快透過這裡,”王哲當機立斷,“既然巡邏隊剛走不久,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返回。趁這個空隙,我們穿過閥室,進入後面的檢修通道。”
眾人迅速行動,穿過閥室,開啟了另一側同樣鏽蝕但未被鎖死的小門。
門後是一條更加狹窄、僅供一人通行的混凝土通道,一路向上傾斜。
“就是這裡,通往出口,”周凱確認。
“走!”
隊伍依次進入通道,開始向上攀爬。
通道內更加黑暗,空氣略好一些,但坡度不小,爬起來很費力。
王哲咬著牙,手腳並用,傷口處又傳來陣陣刺痛,但他強忍著。
向上爬了大約五分鐘,坡度漸緩,前方出現了一道厚重的鐵門,門上同樣有鎖,但鎖眼已經被鏽蝕堵死。
“看來出口廢棄很久了,”陳遠檢查了一下,“強行破門?”
“我來,”雷猛上前,雙手抵住鐵門,全身肌肉賁張,古銅色的光澤再次隱隱浮現。
“嘿——!”他低喝一聲,用力一推!
“嘎吱——轟隆!”
鏽蝕的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整扇鐵門被硬生生推開,大量的泥土和積雪“嘩啦”一聲湧了進來!
刺目的自然光線和冰冷的空氣瞬間灌入通道!
他們出來了!
但還沒等他們高興,一陣由遠及近的、清晰的引擎轟鳴聲和履帶碾壓冰雪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喪鐘,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王哲臉色一變,立刻示意所有人壓低身體,隱蔽在出口旁的陰影裡。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外望去。
出口位於一個背風的小山坡底部,被茂密的枯草和積雪掩蓋,位置非常隱蔽。
但此刻,就在山坡上方不到一百米的簡易土路上,三輛南棒軍的K-21步兵戰車正轟鳴著駛過!車頂的機槍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更遠處,還有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南棒士兵,正展開成散兵線,向這片區域進行拉網式搜尋!無人機在低空嗡嗡作響。
顯然,南棒的搜尋部隊,已經抵達了這個區域!而且,正在向他們的藏身之處合圍!
王哲的心沉到了谷底。
剛剛脫離地下的危險,又迎面撞上了地面的天羅地網。
前後無路,進退維谷。
他們,被堵在了這個廢棄的出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