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剛出生天,又入絕境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刺痛,也帶來清醒。
王哲縮回陰影裡,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
山坡上,南棒軍步兵戰車引擎的轟鳴和士兵靴子踩踏積雪的“嘎吱”聲,如同死神的腳步,步步緊逼。
他迅速掃視了一下出口外的地形。
這裡是個天然形成的凹地,出口被幾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和茂密的枯草灌木半掩著,暫時還算隱蔽。
但一旦南棒士兵的搜尋線推進到坡下,發現這裡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被堵住了,”王哲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上面至少一個排的兵力,三輛步戰車,還有無人機。硬闖不可能。”
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剛從地下逃出生天,轉眼又陷入絕境。
雷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兇光閃爍:“他孃的,拼了!老子還能再開一次‘銅皮’,衝出去幹掉幾輛再說!”
“莽撞!”秦雪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步戰車的重機槍和機炮不是你能硬抗的。一旦交火,我們所有人都會暴露在火力網下,瞬間就會被撕碎。”
“那怎麼辦?在這裡等死?”雷猛焦躁地低吼。
陳遠扶著冰冷的巖壁,閉目感知了片刻,睜開眼睛,語氣凝重:“地脈波動顯示,周圍計程車兵正在散開,呈扇面向這片區域包抄。最近的離我們不到八十米了。他們手裡有熱成像儀。”
熱成像!眾人的心又是一沉。
在零下的環境裡,他們幾個大活人的熱源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即使藏在掩體後面也未必保險。
周凱已經將平板調至最低亮度,手指飛快滑動,調取著附近的地形資料和歷史衛星圖。
“這個出口位於廢棄的‘長津裡’村莊邊緣。村莊大部分建築已經倒塌,但地下可能有當年戰爭時期遺留的坑道或隱蔽部。如果能找到並進入……”
“來不及了,”王哲打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敵人推進速度很快,我們沒有時間慢慢找。必須立刻製造混亂,引開他們,然後尋找機會脫身。”
“怎麼製造混亂?”林婉緊張地問。
王哲的目光,落到了蜷縮在角落裡,已經嚇得快失禁的雪狼指揮官身上。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形。
“用他,”王哲指著雪狼指揮官,“還有……我。”
“你?”秦雪猛地看向他,清冷的眸子裡滿是反對,“你的傷還沒好,法力也……”
“聽我說完,”王哲語速更快,卻異常清晰,“我有‘假形’之術,可以偽裝任何形態,雖不精通,但短時間內粗略改變外貌體型,模仿這個指揮官,問題不大。我換上他的部分衣服,帶上他的身份標識,然後……”他看向秦雪,“你用最快的速度,製造一個我挾持他向北逃跑的假象。動靜要大,要像真的在追逐交火。”
秦雪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聲東擊西?你想把大部分敵人引向北邊?”
“對,”王哲點頭,“北邊是雷區方向,南棒軍不敢追太深,最多到邊境線就會停下。到時候我再用想辦法脫身。而你們,趁亂向南,潛入那個廢棄村莊,尋找地下掩體或直接向南穿插。”
“太危險了!”雷猛第一個反對,“你一個人,還傷成這樣,還要面對那麼多敵人!萬一……”
“沒有萬一,”王哲的眼神如同寒鐵,“這是唯一能保證大部分人活下去並繼續任務的辦法。我是隊長,這是命令。”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秦雪臉上,帶著一絲懇切和不容置疑的堅定:“秦雪,你的速度最快,‘炁’的鋒銳也最能模擬子彈和爆炸效果。這個任務,只有你能配合我完成。相信我。”
秦雪死死咬著下唇,看著王哲蒼白的臉和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猙獰傷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的無力,痛恨這該死的任務和絕境。
但她是秦雪,是龍組的戰士。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哲的計劃雖然瘋狂,卻是眼下生還率最高的選擇。
犧牲小部分,保全大部分,這本就是他們這類人常面臨的選擇。
“……好。”這個字從她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味。
“沒時間猶豫了!”陳遠急促提醒,“敵人前鋒已到六十米外!”
王哲再不遲疑,立刻行動。
他快速扒下雪狼指揮官的外套和帽子,自己套上。
然後,他閉上雙眼,體內殘餘的法力按照“假形”之術的軌跡艱難運轉。
地煞術·假形!
此術乃變化外形之術,高深者可化身萬物。
王哲目前修為尚淺,且法力匱乏,只能做到最粗淺的模仿——調整面部肌肉和骨骼的細微位置,使自己的臉在昏暗光線下看起來與雪狼指揮官有六七分相似,再加上帽子和環境掩護,足以在混亂中矇混一時。
只見他的顴骨微微隆起,下巴線條變得硬朗,眉眼間距也發生細微改變。
雖然變化不大,但在眾人眼中,王哲的氣質和輪廓已經明顯向那個北棒軍官靠攏,配上那身衣服,在急速奔跑和遠距離觀察下,足以以假亂真。
“快!”變化完成,王哲臉色更白了一分,這是法力過度消耗的徵兆。
他一把將真正的雪狼指揮官推向雷猛,“打暈他,藏好!”
雷猛手起掌落,砍在指揮官頸側,後者軟倒。
陳遠和周凱迅速將其拖到出口最深處,用雜物和枯草掩蓋。
“秦雪,我們走!”王哲低喝一聲,率先從出口側面一個不起眼的縫隙鑽了出去,貓著腰,藉助岩石和灌木的掩護,快速向北側移動——那是遠離廢棄村莊、更靠近邊境線的方向。
秦雪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擔憂和情緒強行壓下,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
她如同暗夜中的精靈,悄無聲息地跟在王哲側後方。
兩人剛衝出不到三十米。
“那邊!有動靜!”山坡上,一名眼尖的南棒士兵已經發現了異常移動的黑影,大聲示警!
“開火!”帶隊的南棒軍少尉毫不猶豫下令!
“噠噠噠噠——!”K-2步槍的子彈如同潑水般掃射過來,打在王哲和秦雪周圍的岩石和雪地上,濺起無數碎屑和雪沫!
王哲悶哼一聲,一發流彈擦著他的大腿飛過,帶起一蓬血花。
但他速度不減,反而更加踉蹌而狼狽地向北“逃竄”,同時模仿指揮官的聲線用北棒語嘶聲大喊:“掩護我!快!向北撤!”
秦雪則在他身後約十米處,身形如同鬼魅般閃爍,手中的手槍(安裝了消音器)連續擊發!
“噗!噗!噗!”
子彈並非射向追兵,而是精準地打在王哲身旁的岩石和樹幹上,模擬出被“追兵”火力壓制、子彈追著打的逼真效果!
她甚至用灌注了“炁”的指尖,彈射出幾道細微但足以擊碎小石塊的銳氣,製造出流彈四濺、戰場混亂的假象!
山坡上的南棒軍果然被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是北棒的人!他想逃回邊境!追上他!抓活的!”少尉興奮地大叫,指揮著大部分士兵和一輛步兵戰車調轉方向,朝著王哲“逃亡”的北面猛追過去!槍聲、呼喊聲、引擎轟鳴聲瞬間響徹這片區域。
留在原地繼續搜尋村莊方向的,只剩下一輛步戰車和不到十個士兵,而且他們的注意力也被北面的“追逐戰”吸引了部分。
機會!
隱藏在出口內的雷猛、陳遠、周凱、林婉四人,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走!”
雷猛低吼一聲,如同出閘猛虎,率先從出口另一側——南面的縫隙悄無聲息地鑽出,藉著槍聲和爆炸聲的掩護,壓低身體,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幾十米外那片倒塌大半的廢棄村莊!
陳遠緊隨其後,同時全力催動他那溝通地脈的“自然”之力,並非攻擊,而是極其細微地擾動四人腳下的積雪和泥土,儘可能掩蓋他們留下的腳印和熱源痕跡。
周凱攙扶著林婉,林婉則死死抱著醫療包,小臉煞白但眼神堅定,拼命跟上。
他們的行動迅速而隱蔽,與北面激烈的“交火”聲形成鮮明對比。
留守的南棒士兵正伸長脖子看著北面的熱鬧,加上村莊廢墟的遮擋,竟然一時沒有發現這四道悄然南竄的身影!
北面,王哲的“逃亡”之路已經到了極限。
他的大腿在流血,肺部如同風箱般拉扯,眼前陣陣發黑。
身後,南棒士兵的叫喊聲和槍聲越來越近,那輛步兵戰車的轟鳴更是如同貼在背後。
秦雪在他後方不斷製造“交火”假象,但她自己的位置也開始被流彈和注意。
一顆步槍子彈擦著她的髮梢飛過,帶走幾縷青絲。
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真的進入南棒軍可能不顧一切開火的“格殺勿論”區,也離邊境線太近,不利於脫身。
就是現在!
王哲猛地撲倒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暫時脫離了追兵的直線視線。
他背靠岩石,劇烈喘息,手指蘸著腿上的鮮血,快速在身前的凍土上畫下一個極其簡陋的、扭曲的符文——並非地煞術中的任何一種,而是他從《大品天仙訣》和符籙知識中自行領悟的一種粗糙的“爆裂符”雛形,威力不大,但足以製造一場小型的、吸引目光的“爆炸”。
同時,他對不遠處同樣找到掩體的秦雪,用盡全力打出一個事先約定好的手勢——撤退,向南,匯合!
秦雪看到手勢,心臟猛地一抽。
她明白,王哲要獨自留下斷後,製造最後的混亂。
“等我……”
她心中默唸,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湧上強烈的酸澀。
但她沒有猶豫,狠狠一咬牙,身形如同融入陰影般,瞬間從原地消失,藉助地形和夜色的掩護,以極限速度向南,朝著雷猛他們消失的村莊方向潛去!
幾乎是秦雪離開的下一秒。
“他躲在石頭後面!圍上去!”南棒少尉指揮著士兵包抄過來。
王哲看著越來越近的包圍圈,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將最後一絲法力注入腳下的簡陋血符,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岩石側後方猛地一躍!
“爆!”
“轟——!!!”
一聲不算太劇烈但足夠響亮的爆炸,在王哲剛才藏身的岩石前方炸開!凍土混合著積雪被炸得四散紛飛,形成一小團煙霧!
“小心!他有手雷!”南棒士兵驚慌地伏低身體。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和煙霧遮蔽,王哲落地後一個翻滾,毫不猶豫地發動了另一項保命法術——不是“隱形”,法力不夠且不夠熟練,而是他目前掌握相對最熟練,且消耗較小的輔助法術:
地煞術·掩日!
此術本意遮蔽日光,化白晝為黑夜。
王哲此刻全力施展,也只能化作一層薄薄的、扭曲光線與微弱能量波動的“暗影幕布”,覆蓋在自己身上!
在爆炸煙霧未散、天色未明、光線昏暗的複雜環境下,這層“暗影幕布”的效果被放大了。
再加上他刻意選擇的陰暗角落和岩石縫隙……
當南棒士兵小心翼翼地從煙霧兩側包抄過來,用槍口和手電照射岩石後方時,那裡除了爆炸留下的小坑和血跡,已經空無一人!
“人呢?!”少尉驚怒交加。
“不……不見了!熱成像也掃不到!”士兵難以置信地看著儀器。
“搜!他一定還在附近!受了傷跑不遠!擴大搜尋範圍!”少尉氣急敗壞地下令。
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受了重傷的北棒軍官,怎麼可能在短短几秒內,在這麼多雙眼睛和儀器下憑空消失?
他們開始以爆炸點為中心,向四周拉網搜尋,注意力完全被這“靈異”事件吸引,暫時徹底忘記了對南面廢棄村莊的進一步排查。
而此時,渾身覆蓋著“暗影幕布”、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王哲,正緊貼在爆炸點附近另一塊更大的岩石底部一道狹窄的裂縫裡,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壓到了最低。
他能清晰地聽到頭頂上方南棒士兵跑過的腳步聲和咒罵聲,能感覺到手電光束偶爾掃過裂縫邊緣。
冷汗浸透了內衣,傷口在低溫下麻木後又傳來刺骨的疼痛,法力徹底枯竭帶來的空虛和暈眩感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
但他死死咬著牙,用頑強的意志力維持著“掩日”術的微弱效果,一動不動。
他知道,秦雪他們已經安全了。
這就夠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南棒軍搜尋無果後,逐漸鬆懈或轉移注意力。
然後,他才能尋找機會,拖著這具殘破的身體,向南……去匯合。
去繼續那未完成的使命。
岩石冰冷,夜色深沉。
王哲在黑暗的縫隙中,如同冬眠的野獸,默默積蓄著最後的力量,等待著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