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漢城——等我
爆炸的火光，如同黑夜中突然睜開的惡魔之眼，瞬間照亮了南北軍事分界線兩側的天空。
巨響轟鳴，即使隔著十幾公里，也如同悶雷滾過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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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棒，前沿觀察哨，海拔342高地。
二等兵樸敏俊正抱著K2步槍，蜷縮在冰冷的觀察哨掩體裡打瞌睡。
連續三天的邊境戒嚴和“特別警戒狀態”，讓這個只有十九歲的新兵蛋子疲憊不堪。
收音機裡，漢城方向傳來的零星槍聲和爆炸聲，透過加密頻道斷斷續續地播放著，更增添了人心惶惶的氣氛。
“阿西……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他嘟囔著，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這時——
“轟——！！！！！！”
先是沉悶的、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第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連環爆炸！
“轟轟轟轟——！！！”
樸敏俊一個激靈，猛地跳了起來，腦袋“咚”地一聲撞在低矮的水泥天花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顧不上疼，連滾爬爬地撲到觀測窗前，一把抓起夜視望遠鏡。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張大了嘴巴，呆若木雞。
在望遠鏡綠色的視野中，幾公里外的非軍事區（DMZ）北側，靠近北棒境內的那片著名雷區——“死亡荊棘”——此刻正化為一團熊熊燃燒的火海！
沖天而起的火焰和濃煙，即使隔著這麼遠也清晰可見。
爆炸的閃光如同節日裡最瘋狂的煙花，此起彼伏。
大地在震顫，連他腳下的水泥地面都在微微發抖。
“我的媽呀……”樸敏俊喃喃道，手忙腳亂地抓起內部通訊電話，聲音因為恐懼和激動而變調，“指揮所！指揮所！這裡是342哨所！非軍事區北側雷區發生大規模爆炸！重複，大規模爆炸！規模……規模極大！疑似……疑似炮擊或重型武器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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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棒，第三步兵師團前線指揮所。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指揮所內凝重的空氣。
雷達螢幕、熱成像顯示器、聲波探測陣列……所有裝置幾乎同時發出尖銳的警告。
值班軍官金中尉一個箭步衝到主螢幕前，看著上面顯示的爆炸熱源分佈和能量等級，臉色瞬間煞白。
“確認爆炸位置！”他厲聲道。
“確認！座標：北緯XX，東經XX！位於非軍事區北側，‘死亡荊棘’雷區核心區域！”技術兵的聲音在顫抖，“爆炸當量估算……至少相當於數十噸TNT同時引爆！而且……爆炸仍在持續！”
“什麼？！”指揮所內一片譁然。
數十噸TNT？那幾乎相當於一次戰術導彈叢集打擊了！
“北棒瘋了嗎？在這種時候主動引爆雷區？”一名少校參謀失聲道。
“不……不對，”金中尉死死盯著螢幕，快速調出衛星實時影象和之前的監測資料對比，“爆炸是從雷區內部開始的，不是來自外部的炮擊或轟炸。而且……你們看這裡！”
他放大影象，指著爆炸邊緣區域一些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軌跡。
“有東西……或者說，有人，在爆炸前從雷區裡穿過去了！從北向南！”
“穿越雷區？怎麼可能？！”眾人難以置信。
“死亡荊棘”雷區是世界上最危險的雷區之一，埋藏著數十萬顆各種型號的地雷和爆炸物，幾十年來從未有人能成功穿越。
就算是最精銳的特種部隊，也不可能做到！
“難道是……脫北者？”有人猜測。
“不可能！普通的脫北者怎麼會有能力引發這種規模的爆炸？而且現在是戰爭狀態，北棒的邊境管控比平時嚴格十倍！”另一人反駁。
“那會是什麼？北棒的特殊部隊滲透？還是……”金中尉的聲音沉了下去，“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新式武器或手段？”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整個指揮所。
在首都已經陷入暴亂、全國動盪不安的此刻，北棒邊境又出現如此詭異恐怖的動靜……
難道北棒要趁火打劫？
“立刻向師團長報告！啟動一級戰備！所有前線部隊進入最高警戒狀態！無人機升空，偵察爆炸區域！通知美軍顧問團！”金中尉一連串命令下去，指揮所內頓時忙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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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棒，邊境警備隊第7旅指揮部。
同樣的警報，也在北棒一側響起。
但與南棒的慌亂不同，北棒指揮部的氣氛更加……詭異。
指揮部內，幾名穿著高階軍官制服的人正圍坐在一張地圖前，臉色陰沉。
他們剛剛接到了“雪狼”特別行動隊任務失敗、失去聯絡，以及“鷂鷹”臨時營地被神秘摧毀的緊急報告。
而現在，邊境雷區又發生了大規模爆炸。
“怎麼回事？！”旅長崔大佐上校一巴掌拍在地圖上，怒喝道，“誰下的命令引爆雷區？！為什麼沒有接到報告？！”
“報告旅長！不是我們的人引爆的！”一名作戰參謀臉色發白，“根據監測，爆炸是從雷區內部開始的，而且……有跡象表明，爆炸前有至少六到八個熱源從北向南快速透過了雷區！”
“六到八個熱源？透過了雷區？”崔大佐的眼睛眯了起來，“是那支龍國的小隊？”
“極有可能！”參謀點頭，“他們最後消失的位置，就在‘鷂鷹’營地附近。而從那裡到雷區，以他們的速度，時間完全對得上。”
指揮部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們……竟然真的穿過了‘死亡荊棘’……”一名副官喃喃道，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恐懼。
作為常年駐守邊境的軍人，他們太清楚那片雷區的可怕了。
那不僅僅是地雷，更是幾十年怨氣、死亡和詛咒的凝聚之地。
就連他們自己最精銳的、配備了特殊裝備的部隊，也不敢輕易深入。
那支龍國小隊，竟然在經歷了“雪狼”的襲擊和“鷂鷹”營地的詭異事件後，還能強行穿越雷區？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旅長，現在怎麼辦？”參謀問道，“南棒那邊肯定也被驚動了，估計已經進入最高戒備。我們要不要……”
“不要輕舉妄動！”崔大佐打斷了參謀的話，眼神陰鷙，“上頭有命令，關於那支龍國小隊的事情，我們只當不知道。‘雪狼’的任務是‘測試’，‘鷂鷹’的營地是‘意外事故’，雷區爆炸是‘自然原因’。明白嗎？”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但眼神中都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只當不知道？
死了那麼多人，鬧出這麼大動靜，怎麼當不知道？
但這就是命令。
高層之間的博弈，不是他們這些小卒子能理解的。
他們只需要執行命令，然後……祈禱不要被捲入更深的政治漩渦。
崔大佐走到窗前，望著南方那片仍在燃燒的火海，眼神深邃。
龍國的小隊已經進入南棒了。
而南棒，現在是一片火海。
那裡，會變成那些人的墳墓，還是……他們創造奇蹟的舞臺？
他無從知曉。
但他知道，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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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軍事區南側，距離雷區爆炸點約兩公里的隱蔽山谷。
王哲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肺部火燒火燎的疼痛。
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不疼。
傷口在低溫下已經麻木，但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
他咬牙忍著，從貼身口袋裡摸出最後一支戰場急救針劑——高濃度腎上腺素和凝血因子的混合劑，毫不猶豫地扎進了大腿。
冰涼的藥液湧入血管，帶來短暫的清醒和力量的虛假迴歸。
他看向身邊。
秦雪已經甦醒過來，正靠在他旁邊的岩石上，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林婉正在給她重新包紮肩頭的傷口，動作輕柔而迅速。
雷猛、陳遠、周凱三人分散在周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雪狼指揮官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瑟瑟發抖，嘴裡唸唸有詞，已經完全崩潰了。
“情況怎麼樣？”王哲的聲音沙啞得幾乎撕裂。
“暫時安全，”周凱低聲道，他已經用隨身攜帶的微型太陽能充電板給平板充了少量電，螢幕重新亮起，“根據聲波探測和紅外掃描，南棒邊境部隊已經被爆炸驚動，正在大規模調動。最近的巡邏隊距離我們大約三公里，正在向爆炸區域合圍。但他們暫時還沒發現我們。”
“我們這邊呢？”王哲看向林婉。
林婉抬起頭，眼圈微紅：“秦雪姐的傷口需要縫合，但現在條件不允許，只能先止血包紮。你的傷……更重。至少三處需要手術的深度創傷，失血量估計超過百分之二十。還有內出血的可能。”
百分之二十的失血。
在零下二十度的野外，沒有補給，沒有救援。
這幾乎等同於死亡通知書。
但王哲只是點了點頭，彷彿林婉說的是別人的傷勢。
“還能走嗎？”他問秦雪。
秦雪看著他滿身的血汙和傷口，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輕輕點了點頭：“能。”
“好，”王哲深吸一口氣，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腿一軟，差點摔倒。
秦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兩人的身體靠在一起，都能感受到對方冰涼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
“別逞強，”秦雪低聲道，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柔軟，“你現在的狀態，比我更糟。”
王哲苦笑：“我知道。但……沒時間了。”
他看向南方。
越過這片山谷，再往前大約十公里，就是南棒的邊境城鎮。
而他們的目標——漢城，還在更南方，直線距離超過一百公里。
在現在這種全國暴亂、邊境戒嚴的情況下，這一百公里，無異於天塹。
更何況，他們現在傷的傷，殘的殘，彈藥消耗大半，補給幾乎耗盡。
簡直是地獄難度。
“先處理你的傷，”秦雪的語氣不容置疑，“否則你撐不到漢城。”
王哲還想說什麼，但秦雪已經示意林婉過來。
林婉拿出最後的急救包，裡面只剩下少量的止血粉、縫合線和抗生素。
她咬了咬牙，開始給王哲處理最嚴重的幾處傷口。
沒有麻醉，沒有消毒裝置，只有冰冷的雪和有限的藥品。
縫合針穿過皮肉的劇痛，讓王哲的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
他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緊緊抓住了秦雪伸過來的手。
秦雪的手冰涼，但卻異常穩定。
她看著王哲因疼痛而扭曲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這個男人，剛才用身體護住了她。
用幾乎同歸於盡的方式，帶著她衝出了那片死亡雷區。
她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能在那種威力的爆炸中活下來。
但她知道，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好了……”林婉終於處理完最後一處傷口，自己也累得虛脫，癱坐在地上。
王哲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在低溫下迅速結冰，讓他看起來像個冰人。
但他還是強撐著，對林婉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謝謝。”
然後，他看向眾人，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我們沒有時間休整了。南棒的軍隊很快會搜尋到這裡。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向漢城方向前進。”
“怎麼走？”雷猛問，“我們現在這狀態，走大路等於送死。走小路……這冰天雪地的，恐怕撐不了多久。”
“走地下。”王哲緩緩吐出三個字。
“地下？”眾人一愣。
王哲指了指腳下的凍土：“南棒在邊境地區修建了大量地下工事和疏散通道，其中一些是冷戰時期遺留下來的，現在可能已經廢棄或半廢棄。但地圖上應該還有標註。”
他看向周凱。
周凱會意，立刻在平板上調出南棒的軍用地圖和民用地下管網圖。
快速交叉比對後，他眼睛一亮：“找到了！距離此地東南方向約八百米，有一個廢棄的防空掩體入口。根據圖紙，這個掩體連線著一條通往後方城鎮的地下排水管網，管網部分段落在三十年前擴建過，直徑應該足夠人彎腰透過。”
“排水管網？”陳遠皺眉，“這種天氣，裡面可能有積水甚至冰封。”
“總比在地面上被軍隊圍剿強，”王哲道，“而且，排水管網四通八達，我們可以利用它避開主要道路和檢查站，儘可能靠近漢城。”
眾人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了。
“行動，”王哲下令，“雷猛、陳遠前出偵察掩體入口。周凱、林婉準備進入。秦雪，你和我……”
他看向秦雪，頓了頓，“你負責警戒後方和側翼。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恢復。”
他沒有逞強。
以他現在的狀態，強行領頭只會成為隊伍的拖累。
秦雪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交給我。”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
雷猛和陳遠率先出發，朝著東南方向潛去。
周凱和林婉收拾好裝備，攙扶起已經精神恍惚的雪狼指揮官。
王哲在秦雪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
每走一步，傷口都在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咬牙堅持著。
不能倒下。
任務還沒完成。
火炬還在遠方等待守護。
他抬頭，看向南方漆黑的夜空。
漢城。
等我。
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