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刀尖上跳舞
“我有辦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麼辦法？”雷猛問。
王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周凱：“周凱，雷區的地圖，你記住了多少？”
“百分之九十，”周凱推了推眼鏡，“主要雷點分佈，可能的陷阱位置，以及……三條相對安全的理論通道。”
“理論通道？”秦雪蹙眉。
“就是基於地形、雷點分佈、以及歷年衛星掃描資料計算出的、地雷密度最低、且適合通行的三條路線，”周凱解釋道，“但只是理論，實際情況可能有偏差。而且，即使是最安全的路線，地雷密度也在每平方米零點五顆以上。”
每平方米零點五顆。
意味著平均每走兩步，就可能踩到一顆地雷。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條路線，哪一條最短？”王哲問。
“中間那條，”周凱指向山谷中央，“直線距離約一點五公里。但這條路線上，有至少三處疑似詭雷陣和一處反步兵跳雷區。”
“就這條。”王哲斬釘截鐵。
“可是……”林婉小聲說，“太危險了。”
“沒有時間了，”王哲搖頭，“我們在這裡耽擱得越久，追兵就越近。而且，其他兩條路線雖然相對安全，但繞路太遠，我們的體力撐不到那麼遠。”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走最短的路線，用最快的速度透過。”
“怎麼透過？”陳遠問，“步步驚心，每一步都可能踩雷。”
王哲深吸一口氣。
“我用我的能力，看清楚地雷位置。然後，我用‘定身’之術，暫時定住我們腳下即將觸發的雷區機關。你們跟著我，我踩哪裡，你們踩哪裡，一步不能錯。”
“定住雷區機關？”雷猛瞪大了眼睛，“這能行？”
“理論上可行，”周凱快速分析，“‘定身’之術的本質是禁錮目標的行動能力。地雷的觸發機關，也是一種‘行動’——從待發狀態到觸發的動作。如果能在機關觸發的瞬間將其定住，確實可以暫時阻止爆炸。但是……”
他看向王哲，“第一，你的法力夠嗎？第二，你能同時定住多大範圍？第三，定身的效果能持續多久？”
王哲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開口：“我的法力，大概還能支撐三十秒的全功率‘透石’加‘定身’。範圍……以我為中心，半徑五米。時間……最多十秒。”
三十秒。
半徑五米。
十秒。
這幾個數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這意味著，王哲必須在三十秒內，帶領所有人穿過最危險的一段雷區。
每一步，都要精準。
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而且，一旦超過十秒，被定住的地雷可能會重新觸發。
那時候，如果還沒走出雷區……
後果不堪設想。
“太冒險了，”秦雪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罕見的擔憂，“萬一……”
“沒有萬一，”王哲打斷她，眼神堅定，“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相信我。”
他看著秦雪，看著雷猛，看著陳遠，看著周凱，看著林婉。
“就像在龍巢時一樣，把後背交給我。”
眾人對視一眼。
雷猛第一個咧嘴笑了：“行！老王，哥這條命就交給你了！”
陳遠溫和地點點頭：“我們相信你。”
周凱推了推眼鏡：“我會用步數計算和方位提醒輔助你。”
林婉握緊了拳頭：“我……我會跟緊的！”
秦雪看著王哲，清冷的眸子裡情緒複雜。
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小心。”
王哲笑了。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又帶著決絕的笑。
他轉身，面對雷區。
“所有人，跟緊我。保持一米間距，踏著我的腳印走。一步都不能錯。”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僅存的法力開始緩緩運轉。
雙眸之中，淡金色的微光再次亮起。
地煞術·透石！
視野瞬間穿透了積雪，穿透了凍土，看到了地下埋藏的一切。
生鏽的鐵殼。
纏繞的引線。
壓發板。
絆索。
詭雷的巧妙佈置。
跳雷的彈簧裝置。
密密麻麻，如同地獄的荊棘叢。
王哲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如同一臺精密的計算機，開始快速規劃路線。
第一步，向左前方兩米，那裡有一片直徑三十釐米的安全區域。
第二步，向右前方一米半，避開兩顆並聯的壓發雷。
第三步……
他在心中默數著。
同時，雙手開始結印。
地煞術·定身！
但這一次，不是定住某個具體的目標。
而是將“定身”的效力，化作一張無形的、覆蓋半徑五米區域的大網。
這張網不會主動定住什麼。
但只要範圍內的任何地雷機關被觸發，這張網就會瞬間將其“凍結”。
就像在滿是捕獸夾的房間裡鋪上一層棉花。
捕獸夾依然在，但踩上去不會立刻觸發。
當然，這層“棉花”只能維持十秒。
十秒後，捕獸夾就會恢復原狀。
“走！”
王哲低喝一聲，踏出了第一步。
腳步落下。
積雪被踩實。
腳下半米深處，一顆鏽蝕的防步兵地雷的壓發板，微微下沉了零點一毫米。
但在下沉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其牢牢鎖住。
地雷沒有爆炸。
王哲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但他沒有停頓，立刻踏出第二步。
身後，秦雪緊隨其後，精準地踏在王哲的腳印上。
接著是雷猛、陳遠、周凱、林婉。
雪狼指揮官被雷猛拽著，踉踉蹌蹌地跟著。
隊伍如同一串珍珠，在王哲的帶領下，緩緩穿行在雷區的死亡荊棘中。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王哲的“透石”視野全開，大腦高速運轉。
左腳，避開絆索。
右腳，踩在兩顆地雷的夾縫中。
轉身，繞過詭雷陣。
彎腰，從低矮的絆線下方鑽過。
汗水已經浸透了內衣，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溫中迅速結冰。
但他顧不上冷。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腳下的路，和體內飛速消耗的法力上。
二十五秒。
已經走了三分之一。
但前面的路，更加難走。
一處反步兵跳雷區。
十幾顆跳雷呈扇形分佈，一旦觸發，會彈射到半空爆炸，鋼珠覆蓋範圍極大。
必須從中間穿過去。
而跳雷之間的縫隙，最窄處只有四十釐米。
“跟緊！一步不能錯！”王哲低吼，側身擠進了縫隙。
秦雪緊隨其後，她的身體柔韌性極好，輕鬆透過。
雷猛體型最大，他深吸一口氣，將肌肉收縮到極致，勉強擠過。
陳遠、周凱也順利透過。
林婉身材嬌小，反而最容易。
但輪到雪狼指揮官時，問題出現了。
他因為恐懼，動作變形，腳下一滑，身體撞向了旁邊的一顆跳雷！
“小心！”雷猛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但就這麼一撞，跳雷的觸發杆，微微晃動了一下。
王哲的“定身”大網瞬間反應，將其鎖定。
但就這麼一耽擱，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十秒！
“快！時間不多了！”王哲厲喝，加快了速度。
最後的五百米。
他的法力，只剩不到百分之十。
“定身”大網的效果，已經開始減弱。
腳下，被暫時鎖定的地雷機關，開始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彷彿在掙扎。
就像冰層下的暗流，隨時可能破冰而出。
“跑！”王哲再也顧不得小心翼翼，開始奔跑。
眾人也意識到情況危急，紛紛加速。
秦雪的速度最快，幾乎與王哲並駕齊驅。
雷猛拖著指揮官，咬牙狂奔。
陳遠和周凱落在後面，但也在拼命追趕。
林婉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依然死死跟著。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前方，已經能看到雷區的邊緣。
那裡是一片相對開闊的雪原，更遠處，是蜿蜒的邊境鐵絲網。
南棒，就在眼前！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王哲腳下，一顆被積雪掩蓋的、極其古老的反坦克地雷，因為眾人奔跑的震動，觸發了！
這顆地雷的裝藥量極大，一旦爆炸，足以將半徑二十米內的一切撕碎！
而此刻，王哲的“定身”大網，因為法力即將耗盡，效果已經微乎其微！
根本定不住這種級別的爆炸！
“臥倒！”王哲只來得及吼出這一句，同時用盡最後一絲法力，施展了另一個法術。
地煞術·寄杖！
此術可將自身受到的傷害，轉移至他物！
但地雷的爆炸威力太強，王哲不確定能轉移多少。
他只能賭！
賭自己肉身經過《大品天仙訣》淬鍊，能扛住一部分！
賭“寄杖”之術，能轉移走大部分傷害！
賭身後的戰友，能及時臥倒！
電光石火之間，王哲做出了選擇。
他沒有自己臥倒，而是猛地轉身，撲向了身後的秦雪！
他要用自己的身體，為秦雪擋住第一波衝擊！
“王哲！”秦雪的驚呼聲被淹沒在巨響中。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了夜空。
熾熱的火焰沖天而起，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橫掃四方！
積雪被掀飛，凍土被炸開，濃煙滾滾！
爆炸中心，王哲和秦雪的身影，被徹底吞沒。
“老王！雪姐！”雷猛目眥欲裂。
陳遠和周凱也被衝擊波掀翻在地。
林婉捂著耳朵，驚恐地看著那團火光。
完了。
所有人的心裡，都冒出了這兩個字。
但下一秒。
火光中，一道身影踉蹌著站了起來。
是王哲！
他渾身是血，作戰服破碎，臉上、手臂上滿是灼傷和血痕。
但他還站著！
而且，他的懷裡，緊緊抱著秦雪！
秦雪似乎昏了過去，但看起來沒有明顯的外傷。
“老王！”雷猛狂喜，就要衝過去。
“別過來！”王哲嘶聲吼道，“地雷……還沒完！”
話音未落，爆炸引發的連鎖反應開始了。
周圍被震松的地雷，一顆接一顆地觸發！
“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如同地獄的交響樂。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衝擊波一波接一波。
王哲抱著秦雪，在爆炸的間隙中艱難移動。
他體內的法力已經徹底枯竭，全憑意志力在支撐。
每一次爆炸，他都用身體護住秦雪。
每一次衝擊，他都咬牙硬抗。
鮮血，從嘴角溢位。
視線，開始模糊。
但他不能倒下。
倒下，就真的完了。
“堅持……住……”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終於，在又一聲巨響後，他抱著秦雪，衝出了雷區！
兩人滾落在雪地上，渾身是血，狼狽不堪。
但，還活著。
雷猛等人也連滾爬爬地衝了出來。
眾人躺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看著身後那片已經成為火海的雷區，心有餘悸。
差一點。
就差一點，就全軍覆沒了。
王哲掙扎著坐起來，檢查秦雪的狀況。
還好，只是被衝擊波震暈了，沒有生命危險。
他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渾身上下無處不痛。
低頭看去，身上至少十幾處傷口，有的深可見骨。
但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
因為，他們過來了。
雷區，闖過來了。
南棒邊境，就在眼前。
任務，還在繼續。
他抬頭，看向遠方。
夜色中，南棒的土地，靜默地等待著他們。
而那裡，有他們必須守護的“火炬”。
有他們必須完成的使命。
“休息……五分鐘，”王哲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然後……進入南棒。”
他看向昏迷的秦雪，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我們……一定會完成任務。”
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