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去給太后請安
次日清晨，代掌六宮的貴妃沈知柔換好朝服，帶著葉霜與蘇綰穿過內廷長廊，走進延慈宮的大佛堂。
韓太后正跪坐在佛案前的蒲團上捻著佛珠，貼身掌事宮人垂手侍立在側。
這幾日內廷各處通道全被葉霜與蘇綰手下的潛侍盯死，延慈宮派出去打聽訊息的小太監連宮門都出不去，韓太后對外頭石津渡戰敗與昨日宣政殿的清洗一無所知。
她在心裡掐算著日子，認定韓鐸此刻早已率領三千肅寧營過了漳水，用不了幾日便能接上臨川王蕭承祐的大軍北上進京。
聽見門外通報沈貴妃前來請安，韓太后連身都沒轉，依舊閉著眼撥動佛珠，等著沈知柔行完大禮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皇帝這幾日躲在寢宮裡忙些什麼，連給哀家晨昏定省的規矩都忘乾淨了？”
沈知柔站在蒲團後方，身姿端正地斂衽答話。
“回太后娘娘的話，陛下這幾日忙著整頓朝綱、籌備城外新殿工程，特意囑咐臣妾每日過來給太后請安，免得太后在宮裡掛念。”
韓太后冷哼一聲，緩緩睜開眼睛轉過身來，目光嚴厲地掃過沈知柔與她身後的兩名女官。
“哀家前些日子派程肅去中宮傳懿旨，讓皇帝顧全裴氏與世家的顏面，恢復皇后日常起居，皇帝到現在還沒把中宮的甲士撤走？”
沈知柔眨了眨眼睛，神色無比認真地照著蕭承晏昨晚教她的原話，一板一眼地開口回報。
“太后娘娘不用擔心皇后娘娘了，陛下已經把六宮日常事務交由臣妾代管，昨晚陛下還特意讓程公公把小許子送去中宮刷恭桶，專門留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呢。”
“什麼小許子？”
韓太后眉頭緊鎖，聽出程肅竟已改投御前辦差，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中宮乃是國母所居，豈容你一個小小的貴妃越俎代庖，等到外朝的太常卿與世家大臣在朔望朝會上聯名進諫，看皇帝怎麼收場！”
沈知柔從袖籠裡取出一本記事小冊，翻開第一頁，語氣依舊溫順平穩。
“太后娘娘提起的朔望朝會，昨日辰時就已經開過了。”
“陛下在宣政殿上見右衛大將軍賀崇是右腳先邁進的大殿，當場便下旨將賀崇賜死、夷三族、抄沒家產，腦袋昨日晌午就已經掛在承天門上了。”
韓太后手裡的佛珠猛地一停，瞳孔驟然放大。
“你說什麼，他敢當朝擅殺二品大將，滿朝的尚書、侍郎和御史臺言官難道就看著不管？”
“大人們管了呀，平陽伯韋敬、太常寺少卿孫大人、戶部崔侍郎還有兵部侍郎鄭元禮都在殿上開口了呢。”
沈知柔低頭看著小冊子上的記錄，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結果鄭侍郎和韋伯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互相檢舉，把韋伯爺、孫少卿還有崔侍郎收買宮裡遊苑署管事、準備趁雷雨天進獻銅絲風箏引天雷謀害陛下的事全招了出來。”
“陛下當殿便把韋伯爺、孫少卿等十三位大人剝去朝服拿進天牢，抄沒十成家產，遊苑署那幾個收信的管事和太監昨日下午也全都押進大牢審問了。”
“至於剩下的四十多位大人，包括皇后娘娘的父親裴大人在內，昨日散朝後全都趕在天黑前把自家六成家產送進了內庫，連護國寺地窖裡藏的七十萬兩銀子，都是鄭侍郎和劉校尉親手用鐵鍬挖出來抬進宮裡的。”
佛堂內瞬間死寂下來，掌事宮人嚇得臉色慘白，雙腿抖個不停。
韓太后胸口劇烈起伏，保養得宜的臉上肌肉一陣抽搐，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外朝那幫盤根錯節的世家重臣，竟在一日之內被蕭承晏殺得殺、抄得抄，連遊苑署那條暗線都被連根拔起。
她死死抓住蒲團邊緣，腦子裡只剩下最後一張底牌，咬著牙在心裡安慰自己，只要韓鐸帶三千肅寧營接來臨川王，外朝那些被抄了家產的世家定會立刻倒向臨川王府。
沈知柔合上小冊子，抬起頭看向臉色鐵青的韓太后，忽然想起另一樁要事，繼續開口補充。
“對了，陛下還讓臣妾轉告太后娘娘一聲，太后派去南面迎臨川王的三千肅寧營將士，前幾日在石津渡遇上了陛下。”
韓太后渾身猛地一震，霍然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你說肅寧營怎麼了？”
“陛下在石津渡徒手掀翻了營裡的床弩，又用皇血親手治好了全營幾十個快要嚥氣的重傷兵，如今那三千肅寧營將士已經全軍歸順陛下，昨日去護國寺搬銀子的就是肅寧營千戶林火旺帶的兵，眼下大軍正駐紮在城外替長寧大長公主護衛修殿工地呢。”
沈知柔語氣誠懇地轉述著，每一句話都狠狠砸在韓太后心口上。
“至於韓鐸統領，他在陣前被河防將領梁峻從背後射了一箭，陛下寬宏大量，用皇血救活了他的性命，還把延慈宮的符驗還給他，派他和梁峻帶著幾十名隨從繼續南下，替陛下大張旗鼓地把臨川王和南面那些湊錢湊兵的逆黨一併接來京城處置。”
轟的一聲，韓太后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袖口帶翻了佛案上的紫銅香爐。
香爐重重砸在金磚上，滾燙的香灰與檀香木炭撒了一地。
韓太后終於徹底明白過來，自己引以為傲的三千精兵早已成了蕭承晏手裡的刀，而自己派出去的族侄韓鐸，此刻正捧著她的懿旨和符驗，把她的親生骨肉蕭承祐往蕭承晏挖好的墳坑裡領！
“毒計，這是那個小畜生的毒計！”
韓太后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轉頭衝著掌事宮人嘶吼。
“快，快去宮外給高承送信，派快馬去臨川攔住祐兒，叫祐兒萬萬不可進京！”
掌事宮人慌忙轉身往佛堂外跑，剛跨出門檻，便被守在廊下的蘇綰抬手用摺扇抵住胸口擋了回來。
蘇綰從袖中取出御前手令，高聲向延慈宮全院宮人內侍宣示。
“奉陛下聖諭，太后娘娘近日禮佛勞神，為免宮內外閒雜人等驚擾太后清修，即日起延慈宮所有宮門交由御前禁軍全權接管，宮內人等只許進、不許出，一應飲食炭火皆由內廷按日送入！”
門外早已候命的三十名披甲禁軍齊刷刷跨入前院，將延慈宮原有的值守太監全部繳去腰牌押到牆角。
韓太后衝到佛堂門前，看著明晃晃的鋼刀與鐵甲將院門堵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知柔的背影破口大罵。
沈知柔規規矩矩地朝佛堂方向福了一禮，叮囑禁軍好生看護太后，隨後帶著葉霜與蘇綰轉身邁出延慈宮大門。
沉重的宮門在身後轟然合攏，粗大的鐵鎖當場扣死。
沈知柔一路回到寢宮前殿，向正在用早膳的蕭承晏一五一十覆命。
蕭承晏聽完哈哈大笑，放下手裡的粥碗站起身，叫上剛剛核完內庫賬冊走出來的長寧大長公主蕭照寧，一同擺駕出城，前往新開工的營造工地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