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活幹就有肉吃
蕭承晏與長寧大長公主蕭照寧同乘馬車出了鄴京南門，直抵五里外的新殿營造工地。
千戶林火旺早已率領三千名披甲執銳的肅寧營精兵在工地外圍列崗巡護，管糧軍吏黃滿倉與公主府的幾名大掌事候在轅門前迎駕。
蕭承晏邁步走下馬車，放眼望向眼前連綿數里的工地。
短短數日工夫，荒地上已經搭起了上百座遮風擋寒的木骨氈棚，數萬名從北方逃荒到京郊的流民按照搬石、夯土、燒磚、供膳、縫衣分編成隊，人人腰間掛著記名木牌，正熱火朝天地來回忙碌。
東側的幾十口大鐵鍋下柴火熊熊，熬得濃稠噴香的精米白粥和燉肉湯飄散出老遠，排隊領飯的婦孺老弱手裡都捧著實打實的白麵饃。
蕭照寧陪在蕭承晏身側，從掌事手裡接過今日的用度賬冊遞到他面前。
“陛下請看，昨日從護國寺和各府收進內庫的現銀與存糧，臣姑已讓人連夜撥出十萬兩白銀、三萬石精糧運到工地。”
“凡是入場做工的流民青壯，每日管兩頓乾飯、一碗肉湯，日落時現結三十文銅錢，帶了老弱家口的，婦孺在棚裡幫著漿洗縫補冬衣，也能另領一份口糧。”
蕭承晏翻看了一眼賬冊，滿意地合上冊子，大步走進東側的縫衣工棚。
棚內數十名流民婦人正圍坐在一起往棉衣裡塞新棉花，在宮裡養好身子的陸周氏正帶著兒子阿滿幫掌事分發針線。
阿滿穿著一身新裁的棉襖，小臉吃得紅撲撲的，在棚子過道里跑來跑去，兩條小腿靈便得看不出半點曾經摺斷潰爛的痕跡。
一名剛從衡川逃荒過來的婦人認出陸周氏，拉著她的袖子驚訝詢問。
“周嫂子，前些日子在路上瞧見你們娘倆的時候，阿滿這孩子的兩條腿明明讓人打斷了，連氣都快喘不上來，怎麼如今好端端地能跑能跳了？”
陸周氏一把拉過阿滿，當眾捲起孩子的褲管給周圍的同鄉婦人看。
“還能是誰救的，是咱們當今的萬歲爺啊！”
陸周氏眼眶微紅，用衡川鄉音大聲向滿棚的流民婦人講道。
“那日萬歲爺把我們娘倆從天牢裡救出來，親手劃破手指頭，拿金貴的皇血貼在阿滿的爛腿上，我親眼看著孩子的斷骨當場長好、膿血消退，連宮裡的太醫都說是活神仙顯靈呢！”
“萬歲爺還說，往後咱們百姓的租稅和活計都由萬歲爺親自管著，只要肯出力氣幹活，人人都餓不著肚子！”
周圍幾十名流民婦人聽得又驚又喜，再看看手裡厚實的冬衣和鍋裡的肥肉湯，原本擔心官府哄人白乾活的疑慮頓時煙消雲散。
陸周氏一抬頭看見蕭承晏與蕭照寧站在棚口，急忙拉著阿滿跪下磕頭。
蕭承晏走上前伸手托住她的胳膊，笑著摸了摸阿滿的腦袋，叮囑她天冷多穿件衣裳，隨後轉身朝北側的採石坡走去。
北側山坡下，數百名流民青壯正喊著號子將開採出來的千斤青石裝上大木車。
連日秋雨浸潤，山坡中段的一處巖壁突然裂開一道寸許寬的縫隙，上方一塊足有三千餘斤重的巨石猛地鬆動，轟隆隆順著陡坡滾落下來。
“石頭塌了，快閃開！”
坡下的監工軍士放聲疾呼，正在裝車的民夫們嚇得四散奔逃。
車旁有三名流民青壯見木車橫在路中擋住了後方幾十名工友的退路，咬著牙合力去推車轅，木車剛剛推開半步，滾落的巨石已經砸到近前。
咔嚓幾聲脆響，木車後軸被巨石當場砸碎，那三名流民青壯躲閃不及，雙腿被死死壓在巨石與車軸底下，鮮血瞬間從石縫下淌了出來。
“救人，快拿撬棍來抬石頭！”
林火旺帶著二十餘名肅寧營軍士衝上山坡，連同幾十名青壯民夫一起把粗木槓塞進巨石底下，眾人憋紅了臉一齊使勁，碗口粗的木槓咔嚓折斷，那塊三千多斤的巨石絲毫未動。
壓在石下的三名流民痛得滿頭冷汗，臉色迅速灰敗下去，周圍的同鄉親屬哭成一團。
蕭承晏大步跨上採石坡，沉聲喝道。
“全都退開，讓朕來！”
軍士與民夫聽到皇帝的聲音，慌忙向兩側讓出空當。
蕭承晏走到巨石正面，單膝微曲蹲下身，伸出雙手直接扣住巨石底部鋒利的石稜。
在場數萬流民全都屏住呼吸盯住那道身影，只見蕭承晏雙臂肌肉猛然賁張，喉間發出一聲低喝，雙掌硬生生將那塊三千餘斤重的青石向上掀了起來！
沾滿泥土的巨石在半空中翻了個滾，轟然砸進路旁的深溝裡，震得地面都顫了兩顫。
全場一片死寂，剛剛還在哭喊的民夫們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隨行的太醫賙濟急忙提著藥箱衝上前，剪開三名傷者腿上被血浸透的破褲管，只見三人小腿骨皆已折斷刺破皮肉，出血不止。
蕭承晏蹲到三人跟前，撥開賙濟準備包紮的手，直接用右手指甲劃開左手指腹，將湧出的鮮紅皇血依次按在三人血肉模糊的斷腿傷口上。
一眾圍觀的流民伸長脖子看去，只見皇血剛一沾上創口，三人腿上原本噴湧的鮮血立刻止住，翻卷破裂的皮肉與斷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對齊，不出十幾個呼吸便徹底長合如初。
蕭承晏指腹上的小口自行閉合，他拍了拍手站起身，低頭看向地上發呆的三人。
“還躺著幹什麼，自己站起來走兩步試試。”
居中那名年輕流民顫抖著伸手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小腿，試著撐起地面站起身，腿上疼痛全消，使力跺了兩腳更是穩穩當當。
另外兩名流民也跟著一骨碌爬了起來，低頭看著自己重新長好的雙腿，眼淚奪眶而出，撲通跪倒在蕭承晏腳前放聲痛哭。
“活神仙，萬歲爺真是天上的活神仙啊！”
陸周氏方才在棚裡說的話，此刻化作了數萬人眼皮底下的鐵證。
從採石坡下一直到東側的粥棚，數萬名衣衫襤褸的流民與工匠齊刷刷跪倒在地，朝著坡上那道偉岸的身影拼命磕頭，山呼萬歲的吶喊聲震徹四野。
恰在此時，官道盡頭煙塵滾滾，程肅帶著一名渾身塵土的潛侍快馬奔至工地轅門前，翻身下馬捧著兩封加急密報衝上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