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抬到朕面前
禁軍校尉領著兩名負傷的己方軍士走到蕭承晏面前，抱拳稟明此次隨駕出征的百餘名禁軍已經按隊核對齊全，全隊無人陣亡，只有眼前這兩人分別在衝陣時傷了肩臂與小腿。
“傷在哪裡？”
兩人報明傷處，賙濟解開臨時包紮，一處刀口在上臂，另一人的小腿被槍尖劃開，出血都已壓住。
傷腿的軍士想撐著站穩，蕭承晏拉過木凳，讓他坐下，將腿放平。
他用右手指甲劃開左手指腹，將血依次貼到兩人的刀口與槍傷上。
鮮血沾上翻開的皮肉，肩臂處的刀傷肉眼可見地收攏閉合，小腿傷口處原本高高鼓起的紅腫與脹痛也隨之迅速消退下去。
那名傷了小腿的軍士方才過來時還須同袍架著胳膊攙扶，此刻試著踩實地面，竟直接自己站起身來，邁步走回隊伍旁邊取過一隻盛水的木杯。
另一名傷了肩臂的軍士也抬起胳膊轉了兩圈，伸手將剛才解開卸下的皮製腰帶重新系回腰間。
“能走了？”
“能，陛下，刀也握得住！”
傷臂的軍士抽出腰刀，抬臂給他看，蕭承晏讓他歸鞘，先到營門幫忙抬人。
校尉看兩人一前一後走回隊伍，將傷情記上已治，叫同袍接住他們騰出的包紮布。
外圈兩名肅寧營士卒抬著同袍來到近處，被值守伸手攔住，其中一人聽見前面的問答，扶著墊布邊沿跪下。
“求陛下也看看他，腹上捱了一槍，抬下來就叫不醒了。”
他卸下的刀還留在遠處兵器堆裡，雙手沾著同袍的血，抬頭等值守通傳。
值守軍士轉頭向場中請示，蕭承晏抬手指向賙濟剛剛在空地上鋪好的一排乾淨墊布。
“讓人抬到朕面前來。”
跪在外圈的肅寧營士卒聽見這句準話，連忙招呼旁邊的同袍搭手，小心翼翼地將重傷昏迷的同伴平穩放在墊布上，自己則退到半步外跪地等候。
賙濟早已上前察看過那名傷兵的腹部創口，伸手剪開被血浸透的破裂內衫，清理乾淨創口邊緣的泥汙，隨後退開半步請皇帝近前。
蕭承晏蹲到墊布邊，指腹上的小口已經閉合，便重新劃開，讓鮮血貼到腹側傷口上。
出血停住，翻開的皮肉收攏，賙濟俯身再看，傷兵胸口已經隨著呼吸抬起。
傷兵睜開眼，先看見同袍跪在腳邊，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又往哪裡抬，打完了？”
他撐起上身，同袍趕緊去扶，手掌碰到已經長好的腹側，停在原處又摸了一遍。
“你自己看看，這兒剛才還在流血。”
傷兵低頭扯開破衣，摸過腹側，又試著屈起腿，送他來的軍士這才轉頭叫其他人來看。
他認出身旁站的是皇帝，忙把手從腹上移開，扶著同袍要跪。
蕭承晏按住他的肩，讓他在墊布上坐穩，問能否自己站起，那人點頭，試著踩實腳底。
“你們兩人騰出手，再去抬一副擔架。”
送傷兵來的軍士連聲應下，扶起同袍，將剛才抬人的墊布重新展開，兩人各提一端朝營門走去。
周圍蹲坐看押的肅寧營降卒聽見呼喊紛紛伸長脖子張望，營門處其他各隊的傷員也陸續被同伴抬了過來。
蕭承晏叫賙濟先把傷重的送近，自己逐個俯身，讓皇血沾上傷處，取血的小口合攏，便隨手再劃開。
內侍端來溫水，他將血滴入杯中，交給能吞嚥的傷兵，叫旁人扶穩了喂下。
一名河防兵捧著水杯，先望向值守，直到蕭承晏叫他喝，他才低頭飲盡，隨後撐著地面坐直。
原本互相對峙的御前禁軍與肅寧營敗軍此刻一同在場中往來奔走，合力抬送傷者、替換染血的淨布。
一名肅寧營什長看見同隊傷兵站起，跪下求皇帝再看後面那人，話剛出口便哽住，伸手指著營門。
“起來，領他們抬過來。”
蕭承晏讓出身旁的位置，那名什長抹了把臉，起身與剛剛治好的禁軍一同去接擔架。
韓鐸被兩名親兵抬來時，賙濟先解開壓血的淨布，穩住他的肩背，取出留在傷處的弩箭。
蕭承晏隨即將指血貼上箭創，流出的血止住，傷口合攏，韓鐸抬起頭，認出面前的人，下意識摸向腰間，指尖停在空了的革帶上。
候問的梁峻看著盤裡取出的箭，又看韓鐸自己抬起胳膊，扶住膝頭站了起來。
扶著他的親兵連忙湊到他耳邊，低聲告知裝懿旨的文書皮囊已經由御前禁軍收繳上去。
韓鐸接過溫水，端碗的手已經穩住，親兵伸手去扶他的肩，他自己將衣襟攏好。
“陛下，罪臣……”
“先坐著，等朕救完人。”
蕭承晏轉向下一副擔架，韓鐸捧著碗，看著自己的軍士從墊布上起身，又去接別的傷兵。
一名親兵拎著染血的舊布，問還要不要守在擔架旁，韓鐸將水碗放下，讓他按皇帝的吩咐去幫忙。
親兵走到近前，先朝蕭承晏躬身，得到示意，便與禁軍一同接過下一名傷者，韓鐸伸了伸受傷的那條胳膊，重新坐直。
營後開始發飯，梁峻向身旁值守請示，得到准許，便叫候在外圈的河防兵去灶前抬飯，自己仍留在皇帝跟前。
熱飯先分給治好的傷兵，遞完溫水的內侍騰出手，接著幫忙分碗。
最後幾副擔架上的人也治好後，賙濟將剩下的照看人手分開，給新起身的人取回衣物，染血的墊布撤到旁邊。
蕭承晏擦淨手上血跡，指腹已經閉合，抬頭問還有誰未送到，賙濟報明剛接來的幾人也已安置。
蕭承晏將營前剩下的收尾照看交給賙濟處理，轉身邁步走入剛剛收拾出來的中軍大帳，命人把韓鐸與梁峻一併帶進帳內回話。
親兵引著韓鐸走進大帳，他與梁峻一同跪在帥案前，校尉將收繳的文書囊放到案角，留在皇帝身旁候令。
蕭承晏在帥案後坐下，抬手指向那隻皮囊，命韓鐸當場親手開啟文書。
“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向朕說清楚，韓太后究竟命你去迎誰、又要你怎樣迎。”
韓鐸望見帳外端著飯碗的本部傷兵，解開皮囊，取出封在裡層的懿旨，雙手放到案前。
“罪臣領的是延慈宮送出的命令，接令軍官回營後，先將符驗交到了臣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