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全都放下
蕭承晏抬起斷矢，撞進肅寧營後隊，一名督陣軍官揮刀迎來，被他連人帶盾掀下道路。
後排士卒照軍令補上，側翼河防兵已往後擠，退下來的隊伍撞住糧車，推車的人連聲叫讓路。
河防將領梁峻一把拽住身邊的幾名貼身親兵，喝令他們死死守住側營入口，抬頭看見蕭承晏正頂著刀槍一路朝著中軍將旗方向逼近，急忙轉頭質問韓鐸為何到了這步田地還要硬頂。
“前頭的床弩都讓他徒手掀翻了，你手底下的人根本攔不住！”
韓鐸橫刀立馬，厲聲命梁峻立刻把麾下潰散的河防兵重新收攏穩住。
“太后娘娘如今仍在鄴京宮中，我肅寧營奉懿旨出行，哪怕拼光前隊也必須保住奉令行軍的名分！”
韓鐸勒住胯下戰馬，命親兵遞來長槍，扣緊盔帶，準備親自壓住退陣計程車卒。
梁峻看見皇帝掀翻擋路的輜重車，車後盾兵被衝開，幾人棄盾退到下一排，後隊軍官還在催人補上。
那輛車落地時砸斷了路旁旗杆，蕭承晏已經從缺口走出來，直奔中軍。
梁峻收回目光，韓鐸仍在催前隊回身迎敵，再跟著耗下去，皇帝很快便要打到自己馬前。
韓鐸轉頭命親兵跟上，梁峻趁他背對自己，從身旁親兵手裡接過已上弦的短弩，對準他的後肩扣下弩機。
弩箭破空射出，梁峻隨即拔刀高聲吶喊。
“拿下抗旨逆將韓鐸，全軍恭迎陛下聖駕！”
韓鐸身上的精鐵重甲擋住了大半力道，箭頭仍舊穿透甲葉扎入後肩，整個人當場從馬背上栽落下來。
守在馬旁的幾名肅寧營親兵慌忙撲上前，架起受傷的韓鐸拖到糧車後面躲避，另外幾名親兵則立即舉起手裡的勁弩朝著梁峻的方位攢射還擊。
梁峻縮回側營，躲到糧車與盾牌後，催自己的親兵攔住衝來的肅寧營軍士。
兩邊的親兵當即在中軍車陣邊緣短兵相接，方才還合在一處阻攔御前禁軍的兩支旗隊轉眼間便在營內互相砍殺起來。
蕭承晏在陣前看清將旗下的內訌混戰，大步上前一把掀開橫在官道中央的沉重盾車，連跨數步越過沿途抱頭鼠竄的潰兵，徑直衝進了主將營地。
幾名守在營門處的肅寧營親兵挺起長槍試圖擋路，蕭承晏伸手一把攥住刺來的鐵槍頭，順勢猛甩將持槍親兵重重摜倒在地，抬腳一腿踢飛門邊的木製拒馬，給身後緊追上來的御前禁軍清開入口。
躲在糧車後面的梁峻一見皇帝進營，急忙丟下短弩從車後小跑出來迎駕，滿臉堆笑地搶先邀功，聲稱自己已經替陛下拿下了抗旨的賊首。
“陛下，末將已射倒抗旨逆將，河防兵願聽御前調遣！”
蕭承晏低頭看了一眼倒在車旁血泊裡的韓鐸，冷冷抬眼看向梁峻。
“方才還向朕討人，這會兒就替朕拿賊了？”
蕭承晏將手裡斷矢插進梁峻腳邊的車轅，梁峻扶住車輪，邀功的話頓時停住。
“誰準你替朕發落了？”
梁峻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雙膝一軟當場跪倒在泥地裡。
附近還有幾名殺紅了眼的肅寧營親兵舉著鋼刀朝這邊衝過來，蕭承晏直接伸出右手，迎面一把攥住劈來的厚重刀背，五指猛然發力將百鍊精鋼刀身硬生生捏成一團彎鐵。
他順勢按住那名持刀親兵的肩頭，將人一把推撞在旁邊的粗木營柱上，轉頭朝著場中混戰的兩軍士卒放聲暴喝。
“全都把兵器給朕放下！”
一聲斷喝震得營內眾人耳膜嗡鳴，緊跟入營的御前禁軍立刻上前強行隔開兩邊互砍的人馬，將地上散落的弓弩與刀槍盡數收攏到一處看管。
守在糧車旁的幾名肅寧營親兵依舊護在韓鐸身前，看著大步走近的皇帝，人人臉上滿是驚懼，生怕主將當場被天子一拳轟殺。
蕭承晏讓親兵退開，指著韓鐸腰間的文書囊，叫校尉完整收下，再連同身下墊布將人抬到傷員處。
賙濟隨禁軍後隊進營，剪開韓鐸肩背的衣甲，穩住尚未取出的箭桿，用淨布壓住出血處。
“先止住血，人留著，朕還要問他。”
蕭承晏點出兩名能行走的傳令軍官，讓他們報明前後各隊位置，立即傳令停戰棄械。
一名軍官還在尋找韓鐸，蕭承晏指明擔架所在，命他先降下中軍將旗，再向前陣傳話。
“韓鐸交到朕手裡了，現在，照朕的話去傳。”
中軍高豎的將旗應聲落下，那兩名傳令軍官由御前禁軍押領著走到營門高處，親口向陣前士卒高聲傳達停戰棄械的號令。
還在前陣糾纏的肅寧營餘部看見將旗落地，又聽見熟識軍官的傳呼，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逐隊將長槍刀盾丟在腳邊。
禁軍接住堆放的兵器，讓各隊什長帶士卒就地坐下，空出通往傷員處的道路。
有親兵仍往韓鐸擔架邊擠，蕭承晏準他們留下兩人照看，其餘人把刀放下，歸到各自隊裡。
跪在旁邊的梁峻見大局已定，再次叩首懇請戴罪立功替御前辦差。
蕭承晏垂眸看了他一眼，命他先叫手底下所有的河防兵交出軍旗與調兵號令，再親自帶著禁軍去指認營中存放的糧車與各處傷員所在。
梁峻連聲領命，慌忙爬起身去招呼部曲交旗。
隨軍吏員將兩軍現有的兵籍和旗令交出，梁峻指明糧車位置，校尉派軍士接管，車旁的管糧人也歸御前調遣。
“開鍋，先給傷員備飯，熱水、淨布送到太醫那裡。”
蕭承晏說完，軍士當場割開糧袋，叫各隊派人抬鍋取水，收來的旗令放到校尉手邊。
禁軍校尉捧著收繳來的令箭上前請示，韓鐸與梁峻這兩名主將眼下應當如何拘押看管。
蕭承晏命校尉把梁峻直接留在自己眼前的空地上候問，重傷的韓鐸先交由賙濟在旁照看，營中其餘降卒則一律按照方才點明的隊伍次序就地坐下。
隨著最後一隊肅寧營親兵順從地交出手裡的短弩，負責抬送傷員的軍士正沿著營門邊讓出來的通道快步走入營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