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隨朕破陣
韓鐸在陣前聽完使者帶回來的口諭,伸手按住腰間裝著迎王文書的皮囊,心裡清楚一旦上前見駕,就必須當面交代韓太后私調兵馬南下的密令。
他當即命使者返回傳話,稱肅寧營全軍乃是奉太后懿旨出京辦差,請陛下先行起駕回宮,一應軍務去留皆由兩宮商議定奪。
“沒有延慈宮的鈞旨,本統領絕不敢擅自離陣交出兵權!”
停馬在側的河防將領梁峻也跟著高聲幫腔,以北岸橋頭營有守軍被殺為由,要求御前先交出方才動刀殺人的禁軍軍士。
使者策馬奔回兩軍陣間,將韓鐸與梁峻二人的推脫原話一五一十報到御前。
蕭承晏聽完,將手指朝那兩面將旗一點。
“要朕回宮,還要朕把人交給他們?”
他叫校尉將隊伍收住,待自己拆開盾陣、毀掉弩車,再沿破口跟上。
“聽朕號令,別讓他們往渡口散。”
校尉領命,回身壓住佇列,前排禁軍的目光全跟著皇帝。
蕭承晏邁開大步走出己方佇列,獨自一人徑直朝著肅寧營的前隊盾陣逼近。
“把陣擺穩了,朕親自來拿!”
肅寧營前排督陣的軍官見皇帝隻身走來,厲聲喝令他立刻停步,話音未落,前排十餘杆長槍便齊刷刷平端著向前刺出。
蕭承晏腳步不停,伸出雙手一把攥住刺在最前頭的兩根粗木槍桿,雙臂猛然發力往回一拽,連人帶槍將兩名持槍軍士硬生生拖出陣列,掄圓了砸向側面的鐵盾牆。
兩名軍士重重撞在盾面上,連帶著後面頂盾的幾名盾兵一同翻倒在地。
後排的肅寧營士卒急忙湧上前填補缺口,蕭承晏大步踏過滿地散落的鐵盾繼續往前猛衝,一名軍官迎面揮刀狠狠劈在他的肩頸交界處。
刀口撞上他的肩頸,崩卷的刃口卡住甲領,揮刀軍官拽住刀柄還要再劈,蕭承晏一拳砸中他胸甲。
甲面凹陷,那名軍官連人帶刀倒飛出去,撞翻身後補位的盾兵,蕭承晏扯掉掛在肩頭的碎鐵,露出的皮肉完好。
騎在馬上的韓鐸看見前排盾陣頃刻間被撕開缺口,立刻揮動令旗,命列在兩翼的弩手掉轉弩機對準場中的皇帝。
蕭承晏看準正在上弦的佇列,抓住前隊推來擋路的糧車,連車帶糧舉過頭頂,朝弩陣擲去。
車輪擦過一面認旗,舉旗軍士撲倒在地,後排弩手正要轉向,車架已砸到面前。
沉重的車架轟然砸進弩手佇列,當場壓塌了一排架設強弩的木製支座。
督管弩陣的軍官還在拔刀催促餘下的弩手放箭,蕭承晏已經迎著迎面射來的密集箭矢撲進人群,伸手一把擰斷兩具強弩的硬木弩臂,順勢扯倒旁邊幾名正在彎腰拉弦的軍士。
此刻己方的百餘名御前禁軍依舊遵旨停在橋頭營門外候命,肅寧營前隊的攢射箭雨全都集中落到蕭承晏一人身上,鐵簇箭頭撞上他的軀幹與四肢,接連折斷墜地。
一名偏將趁皇帝拆弩,帶刀盾兵包住兩側,喝令槍手扎他的腰背。
槍尖撞在後腰,長杆彎成弧,蕭承晏轉身合臂夾住近處槍桿,拖得握槍軍士踉蹌前撲,隨後擰斷木杆丟下,提起落地的包鐵大盾橫推過去。
圍上來的刀盾兵被這股巨力撞得立足不穩,連著身後的整排盾陣一齊向後仰倒。
蕭承晏順手抓起一根被夾斷的半截槍桿,抬臂朝著不遠處正在馬上揮刀發令的偏將擲去。
斷槍破空砸中那名偏將的胸甲,偏將當場從馬背上仰面摔落,連帶著身後親兵舉著的認旗也被慌亂的潰兵扯倒在地。
守在側翼的河防將領梁峻親眼看見皇帝頂著刀砍箭射在軍陣中橫衝直撞,這才明白這兩日從鄴京城裡傳出來的那些話半點不假。
他急忙揮鞭催促自己手下的河防兵前隊向肅寧營本陣靠攏,盤算著借韓鐸手裡的精銳甲士擋住皇帝的正面衝擊。
河防營計程車卒早已看清前頭不斷倒飛出去的肅寧營甲兵,還沒等佇列靠上去,腳下的陣型便已經先亂了套。
韓鐸在後陣連派三名親兵往前傳令,命人將幾架專破重甲的床弩推到官道中央,準備趁著皇帝繼續往前逼近時集中齊射。
蕭承晏看見官道中央的床弩,提起一面木盾擋在前方,走到弩車與己方隊伍之間,引得幾架弩機朝自己轉來。
“放!”
軍官揮旗下令,弩手扳落機括,粗長弩矢迎面撞碎盾板,打在蕭承晏胸前,鐵簇彎折,斷杆墜在腳下。
他把剩餘盾架擲向側面弩手,抬腳踩斷地上的弩矢,繼續逼近。
蕭承晏扯掉胸前被倒刺掛破的甲片,跨進幾架床弩之間,雙手扣住車底,將弩車向上掀起。
床弩連著支架翻倒,推車軍士滾進路旁泥溝,另一架剛裝好的弩箭尚未放出,他已一腳踏斷弩臂,再提車轅砸向旁邊的弩架。
絃索繃斷,最後一排弩手丟下手裡的箭,順著糧車往後擠。
原本封鎖住官道中央的那片強弩射界隨之徹底清空出來,蕭承晏站在翻倒的弩車旁轉過身,朝著橋頭營門外高聲喝令。
“禁軍跟上!”
一直在營外按刀候命的禁軍校尉聽到號令,當即拔刀高呼,率領百餘名御前禁軍沿著皇帝硬生生砸出來的這條通道全速衝入敵陣。
跟進的禁軍軍士迅速分向道路兩側,揮刀壓住那些已經失去軍官統屬的肅寧營士卒,高聲喝令沿途潰兵棄械跪地。
“陛下已經撕開弩陣,全都把刀槍丟下!”
蕭承晏將身後的破口交給校尉接管,轉身繼續朝著更後方還在揮動令旗的敵軍將旗衝去。
一名肅寧營騎卒策馬橫槍試圖攔路,蕭承晏伸手一把扣住戰馬的嚼環韁繩,雙臂發力將整匹戰馬連同馬背上的騎卒一齊掄起,重重摔出官道之外。
韓鐸派來前陣檢視的親兵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調轉馬頭便往中軍狂奔,一路高聲疾呼前軍防線失守。
蕭承晏從弩車殘架裡抽起一根斷矢,跨過擋路的車轅,身後校尉帶隊接住破口,將兩側敵兵壓向路邊,前排禁軍沿著他清出的道路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