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子親至
先前，校尉帶隊趕到石津渡，勒馬停在北岸橋頭營門外，亮出御前手令，命值守軍官交出渡船與營門防務。
守營軍官打量了一眼校尉身後這隊輕裝趕來的披甲禁軍，見來人不過百餘騎，認定宮裡那位傀儡皇帝哪怕奪了宮門，手底下也只能使喚得動這一小隊人馬。
他一把推開遞到眼前的手令，伸手去扣傳令軍士的手腕，同時轉頭喝令身邊部下上前收掉這隊禁軍的腰刀。
“宮裡換了誰當家本官不管，想接石津渡的差事，先把刀放下候審！”
禁軍校尉當眾高聲宣明皇命，守營軍官聽見還要強行接管渡口，伸手便往腰間拔刀阻攔。
校尉毫不遲疑，拔刃上前一刀將那名拔刀軍官當場劈翻在地，身後隨行禁軍同時挺刀壓上。
“奉旨接管北岸渡口，棄械者免死！”
營門前的餘下守軍見主官頃刻斃命，紛紛鬆手丟下兵器跪地請降，北岸橋頭營門與渡運名冊當即移交到御前禁軍手中。
校尉派騎卒回宮報信，留下熟悉河道的守軍收攏渡船，軍士分守營門與渡口，賙濟和隨行內侍在營內備下淨布、溫水。
有降兵趁換防去撬糧倉，他將人喝住，令管糧的開倉取當日口糧，原有賬冊收好，其餘人守住道路候駕。
方才在營門混亂中趁隙逃出的一名河防軍官一路狂奔回駐地，將橋頭營易手、守營同僚被殺的訊息報到河防主將梁峻面前，口中反覆強調御前派來的禁軍人數極為有限。
梁峻常年掌管石津渡一帶的河防營伍，聽聞手底下看守的渡口竟被一隊小股禁軍強行奪走，當即點齊兩千河防兵馬，親自率隊趕往北岸奪回營地。
他的隊伍剛沿著北岸官道行進到渡口上游，便迎面撞上了剛剛抵達附近的肅寧營大軍。
肅寧營統領韓鐸勒馬停在陣前，先派軍官上前詢問前方渡口是否已有宮裡派出的皇帝兵馬駐守。
梁峻上前答明，前頭橋頭營裡只有一隊從鄴京趕來的御前禁軍，隨即請韓鐸暫且讓開道路，容他的河防兵先衝上去料理了這樁奪營殺人的私怨。
“韓統領只管在後頭看熱鬧，百十來個禁軍，本將半個時辰就能把他們的腦袋掛回營門上。”
“你把船拿回來，能讓我的三千人過去？”
韓鐸問完，梁峻應聲答能，韓鐸便讓他領河防兵沿側翼跟進。
“迎王的隊伍要從這裡過，渡口既讓人佔了，就一道拿回來。”
梁峻原想獨自奪營，見肅寧營已經向渡口轉向，也帶部下跟了上去。
韓鐸此次帶出來的三千肅寧營本部佇列嚴整，隨行軍官剛剛向他報明全軍開拔前的餉糧已足額髮下，後隊的重弩與糧草輜重也已全部跟上。
行軍途中，有幾名軍官提起這兩日從鄴京城裡傳出來的訊息，說皇帝在承天門外曾徒手搏殺重騎。
韓鐸勒住馬，問身旁軍官，可有親眼見過皇帝動手的人隨行。
軍官報明，同行的人只聽過守門軍士與宮中內侍轉述，至今還未見過。
“高大將軍確實傷了。”
一名親兵提醒，韓鐸握緊馬韁，看向正往前排開的刀盾。
“把弩車跟上，先問清楚，是誰奉了什麼命令。”
韓鐸心裡清楚高承確實在宮門受了傷，可他看著手底下這三千甲械齊全的精銳士卒，堅信憑著實打實的軍陣長弩足以壓服任何小股近衛，當即下令全軍向前推進列陣，正面逼住橋頭營門，再派一名傳令使者上前問清究竟是誰敢打著皇命旗號阻攔迎王大軍。
御前禁軍校尉帶著麾下軍士列陣守在橋頭營門外，見肅寧營的來使策馬到近前質問，直接舉起手中的御前手令，命韓鐸與梁峻即刻約束部眾在原地候駕。
那名來使抬頭看見校尉身後的百餘名禁軍全都走出營門，在平地上排開整齊佇列，轉身便策馬趕回本陣，向韓鐸稟報對面那隊御前禁軍竟打算在營外平地迎戰。
騎在馬上的梁峻聽見這話，認定這群禁軍只是仗著皇帝的名頭在陣前虛張聲勢，連聲催促韓鐸立刻下令動手。
韓鐸抬手命肅寧營前隊刀盾手排成嚴密陣列緩緩向前逼近，又令後排強弩手推上弩車跟進壓陣，打算先憑著大軍壓頂的陣勢逼對面主動讓開渡口道路。
這時蕭承晏已沿官道趕到附近，前面幾處岔路都有騎卒指路，最後一名接應者聽見腳步聲，舉起火把迎來，指明己方營門與兩支敵軍所在。
蕭承晏在岔路口停了一步，認準營門，隨即沿路奔去，到了溝前屈腿一躍，越過排水溝落在營門外，腳下舊石條裂開，兩旁值守軍士一同轉頭。
站在佇列最前的禁軍軍士剛要單膝跪地行禮，蕭承晏直接伸手按住他的肩頭叫他免禮，轉頭命校尉當場報出對面兩支兵馬的將旗名號。
校尉快步上前，指著前方軍陣高聲報出肅寧營統領韓鐸與河防將領梁峻的名字，又將方才來使逼陣的經過簡短稟明。
“兩個人，都到了？”
校尉應聲，蕭承晏朝前走去，抬手示意禁軍讓開通道。
他這趟要拿的兵馬就在眼前，韓鐸與梁峻還在將旗下發令，他便直奔兩人所在的方向。
隨行守營的禁軍軍士當即高高舉起御前旌旗，原本橫列在營門外的禁軍佇列齊齊向左右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直通陣前的寬闊通道。
梁峻先從營門火把下認出天子服色，伸手叫親兵備弓，韓鐸按下他的手，叫方才的使者再去辨認。
使者出陣走到近處，看清皇帝的臉，隨即翻身下馬行禮，回頭向本陣報出蕭承晏的身份，前排肅寧營士卒聽見，舉起的槍尖接連停住。
梁峻手裡還扣著弓弦，韓鐸已經催親兵扶正將旗，讓前隊穩住。
蕭承晏走到禁軍最前，叫住準備返陣的使者，命他向兩名將領傳話。
“叫他們兩個帶上調兵文書，自己滾過來見駕。”
使者上馬接下口諭，沿兩軍之間的空地返回本陣，勒馬停到韓鐸面前，將皇帝要兩人帶文書見駕的話原樣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