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朕去取兵
當晚，蕭照寧帶著四名公主府掌事進了暖閣，行禮落座，先問今日的錢糧可曾入庫。
馮敬呈上交割收據，她看過便放到案邊。
“陛下要趕在入冬前開工，民夫如何招，徵役還是給工錢？”
蕭承晏將用工章程遞過去，讓她看已經定下的錢糧用途。
他讓姑母先用入庫的現銀與存糧備口糧、工棚和禦寒衣物，流民安頓下來，再依次營造。
“凡是到工地上做活的人，每日按活計領銅錢與口糧，絕不白使喚百姓一分力氣。”
蕭照寧指著章程上帶家口的流民一項，問孩子與做不得重活的人怎樣安置。
“壯丁做活領糧，家裡人也得吃飯，陛下若只收能搬石頭的人，他們捨不得丟下老小。”
蕭承晏叫她照著各人能夠承擔的活計分開編隊，青壯去工地搬運築牆，婦人老弱分去灶前燒飯、漿洗縫補，實在年幼做不得活的孩子與病弱家口則另外列冊供給口糧。
蕭照寧合上章程，暫未去接馮敬遞來的工程冊。
“當年高家要擁陛下登位，我當面攔過，如今請我來辦這樁差事，陛下可還介意那句話？”
蕭承晏伸手將案上那疊厚厚的工程用項冊頁推到她面前。
“姑母當年當眾發問，是怕咱們蕭家的人被權臣推上臺面任人擺佈。”
“如今朕自己能作主，正要找真正能辦實事的人來挑起這副擔子。”
蕭照寧接過工程冊，將四名掌事叫到近前，報明各人所管的丈量、採買、轉運與記賬差事，請準直接領用撥下的錢糧車馬。
“這幾個人跟我辦過修渠，工匠如何分派、糧車怎樣接續，我帶他們去做，若有衙署越過工地另發號令，陛下可得替我擋住。”
“姑母領朕的令辦差，有人另發號令，叫他到朕面前說。”
蕭照寧應下，將冊子交給身後的掌事，把先要運出的糧食指給他看。
蕭承晏當即取出一枚御前手令交給蕭照寧，又命站在旁邊的程肅親自盯好庫房交割，往後凡是遇上敢在撥付環節扣壓物料、阻攔辦差的人，一律直接押送到御前來發落。
蕭照寧收好手令，又問起城外工地開工之後由哪一營兵馬負責日常巡護。
蕭承晏告訴她，現有禁軍分守宮門、御前與中宮，長期巡護工地的兵馬另備。
“姑母先把住處和口糧接起來，兵，朕去取。”
蕭照寧看了他一眼，拿起御前手令，讓掌事將工棚與採買兩項先記在前面。
她先接工棚、採買與招工，按已入庫的錢糧開支，各家尚欠的份額留在催繳冊上，內侍省繼續催辦。
馮敬陪蕭照寧到外間分派掌事，葉霜進來報延慈宮派人往宮外送了文書，接令的是肅寧營軍官，送信宮人還交代過南下行程。
此後兩日，御前陸續收到幾處回報。
蘇綰帶來奉差送文書的潛侍宮人，那人當時在延慈宮外間，聽見掌事催送迎臨川王的文書，又親見肅寧營來人接令。
密封懿旨的內文尚未看到，蕭承晏先問清經手者，叫程肅派熟悉營門的內侍再去探看。
內侍回報，營中已在歸攏糧車、牽引弩車，營門守卒說是奉令南下。
蕭承晏聽過兩人的初報，命他們繼續盯緊肅寧營拔營的動靜，不必在城門處打草驚蛇。
第二日清早，南門值守報肅寧營已出城，前隊在城外等候輜重，隨後還有跟看道路的軍士來報，大隊已經沿南面官道啟行。
三處彼此印證的訊息先後擺上御案，蕭承晏這才命人將京畿南面的道路詳圖在案上鋪開，叫來兩名自幼在京南一帶當差的識路軍士，讓他們當場指出石津渡的渡口位置以及南北兩岸的舊營地。
識路軍士指著圖說明，步軍沿官道約一日可到渡口，肅寧營帶著糧車與重弩，行程須跟著輜重走，輕騎走近道能夠先到。
蕭承晏讓他把近道與沿途岔路指給校尉，手指停在北岸橋頭營的位置。
“把這裡拿下來，讓他們到了河邊，也得停下等朕。”
校尉領命挑選百餘騎輕裝先行，帶御前手令接管橋頭營，扣住渡船與遞信通道，路上輪換照看馬力，先到的人守住營門。
他問接管時若有軍官阻攔，是否就地拿下，蕭承晏點頭，令軍士按皇命接防，拔刀抗旨的直接處置。
校尉請皇帝隨隊出發，沿途由軍士接應。
“你們先走，朕隨後到。”
蕭承晏叫賙濟備好淨布、藥箱，與遞水的內侍隨隊騎乘，到了營地再備救治用的溫水，隨行人手由校尉一併安排。
幾名識路騎卒也跟著出宮，沿官道岔口留下接應，校尉到渡口後另遣人指明最後一段道路。
校尉當即轉身出閣點兵，程肅則留在御案前重新排定皇城各處的留守名冊，撥出足夠的歸附軍士牢牢守住承天門、寢宮御前駐地以及關押裴蘅的中宮正殿。
馮敬照管文書，葉霜與蘇綰留宮接報，沈知柔接住六宮供給，蕭照寧領掌事籌備工棚與招工，已用印的開支照辦。
程肅問庫房若因陛下出宮而拖延，該去何處請示，蕭承晏叫他照交給姑母的御前手令辦事。
“已經撥給她的錢糧，直接交付，誰拿朕出宮當藉口扣住，就把誰拿下，回來朕親自問。”
程肅領命，將待發的文書收好，出閣向庫房傳話。
入夜後，校尉派出的快馬回宮，報先行隊伍已接管北岸橋頭營，探路軍士在南下官道上見到肅寧營，送信騎卒回程時，大隊尚未抵渡。
蕭承晏問清沿途遇見的位置，令騎卒將岔路再向接應的人說明。
蕭承晏聽完快馬帶回來的實報，起身換上一身便於發力的緊身甲衣，親手將腰間與腕部的繫帶逐一收緊。
程肅報明，沿路留作接應的騎卒均已隨隊出發，皇帝循官道便能見到人，到了岔路只管當面問。
程肅還想備車，蕭承晏已將外袍繫好，讓他把車馬留給宮內辦差的人。
“朕沿官道走，岔路有人等著就成，守渡的人按原令候駕。”
他接過隨身手令，吩咐自己出門後閉上側門，留下的軍士照舊值守，隨後跨出了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