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迎臨川王
蕭承晏將器具單展開，叫孟棠說清管事準備怎樣勸自己出遊。
“他說陛下剛擺脫兩宮管束，正想鬆快，呈上新玩意，再說幾句好聽的話，陛下便肯跟著出去。”
“雷雨來了，也這樣勸？”
“說是難得的觀天時候，風大，風箏才放得高。”
蕭承晏聽完，抬手一巴掌將那張器具單重重拍在御案上。
“雷雨天勸朕去放風箏？”
“他們究竟把朕當成什麼人！”
階下的孟棠與兩名同伴立即屈膝伏低身子，門邊值守的禁軍也握緊了刀柄。
蘇綰連忙向孟棠遞了個眼色，示意她穩在原處，隨後轉身走到暖閣門邊，揮手將外間候著奉茶的閒雜宮人再遣遠一些。
蘇綰快步退回御案前，抱拳俯身向皇帝請命。
“陛下，臣這就帶人去遊苑署，把那名管事和遞信內侍一併拿回來審問。”
蕭承晏手指按在器具單上，擺手叫她不必急著抓人。
“先把那個管事收信和交信的動靜給朕盯死了。”
“負責盯梢傳話的宮人若是遇上阻攔，隨時可以持御前手令就近調禁軍求援。”
他看向階下的孟棠，吩咐她照常回原處當差遞送器具，往後遊苑署那邊再有新的訊息傳出來，一律由蘇綰親自去接。
既然對方已經把宮外送進來的短札揣在身上，正好先把這條送信的門路留著，順著他們下一次接頭的動靜，將躲在宮外府邸裡發號施令的人一併揪出來。
蕭承晏伸手點了一下蘇綰剛剛記滿字跡的紙頁，語氣平靜地開口。
“把這些人的名字記牢，等下一次朝會，朕讓這些躲在家裡出主意的大人當面來講。”
蘇綰將兩次接觸的記錄念給孟棠聽，唸到短札來處時，特意記明那是遞信內侍所說，孟棠只親見了交信。
孟棠應聲認下，蘇綰收好紙頁，將一枚御前手令交給她，叮囑遇事先找當值禁軍。
坐在軟榻上的沈知柔見遊苑署的事情已經分派妥當，便雙手捧起膝上的六宮供給冊起身，輕聲向皇帝請示退下辦差。
蕭承晏點了點頭，準她先去把後宮各殿的日常用度接管過來。
“延慈宮那邊若是派人過來追問御前的差事，你就照著方才定下的規矩，叫她們直接把話送到朕面前來。”
沈知柔溫順地屈膝應下，轉頭請葉霜替自己安排一名熟悉內廷各處庫房的得力宮人同行，準備趁著下午先去把各宮今日領用的份例核對清楚。
葉霜當即從外間叫來一名常跑庫房的禮樂署熟手跟上貴妃，蘇綰也隨即安排孟棠與另外兩名潛侍各自散回原本的崗位當差。
同一日下午，延慈宮派出去打探訊息的宮人快步走入正殿，將內侍省秉筆馮敬已經徹底改聽御前調遣的回話呈到韓太后面前。
韓太后坐在軟榻上聽完稟報，冷著臉先問起昨日被派去中宮傳懿旨的程肅眼下在做什麼。
掌事宮人低頭回道，程肅自打昨夜奉了皇帝的差事出宮拿人，今早回宮交差之後便一直留在寢宮外間替御前跑腿分派人手，再不曾往延慈宮遞過半句訊息。
韓太后把身旁空著的茶盞推向掌事宮人，平日替她接話的兩個老內侍，如今都等著皇帝吩咐。
“沈貴妃呢，誰讓她過問六宮供給？”
掌事宮人連忙從袖中取出一份剛剛從六宮管事處抄錄來的御前口諭，雙手呈到榻邊。
韓太后接過紙頁看完上面讓沈知柔代掌六宮、凡涉御前命令一律直送皇帝跟前的原話，隨手將紙頁擱到案几上，命人立刻把宮外剛送進來的關於迎接臨川王的回信取過來。
掌事宮人轉身捧來一封密信，信是高家留京的幾名親族聯名送進宮的。
高家人在回信裡反覆勸說太后眼下暫緩迎王之事，稱高承身上的傷勢尚未平穩，皇城宮門的兵權又已經易手，一切重大調動都須等晉陽大營那邊接到實報之後再作商議。
韓太后將寫著“暫緩”二字的信紙壓在案上。
“宮裡出了這樣大的事，他們還要等晉陽，究竟等訊息，還是等哀家再讓出些什麼？”
掌事宮人低頭續茶，她已經問起臨川王前次送進宮的家書，聽見仍收在舊匣，便讓人取出來放到手邊。
皇帝連近身內侍都從她這裡拿走了，她眼下最想見的，便是遠在封地的親生兒子。
侍立在旁的掌事宮人遲疑了一下，小聲提起昨日承天門外流傳開的那些說法，稱宮裡不少人都傳陛下在陣前徒手撕裂重騎、撞碎床弩。
韓太后聞言立刻抬頭追問，這些傳聞究竟是誰親眼見到的。
掌事宮人如實答道，這些話大多是從昨日歸附御前的那批禁軍軍士與寢宮內侍嘴裡傳出來的。
韓太后將茶盞放下。
“這些人昨日還替高家守門，今日便替皇帝說話，哀家還能指望他們說出什麼？”
她讓掌事宮人先辦迎王的差事，點名向駐守宮外的肅寧營統領韓鐸傳令，營中接令的人到宮門外候文書。
這支肅寧營滿編三千精銳，常年駐紮在皇城外的本營之中，軍餉向來按期足額支給，士卒若有傷亡更有優厚撫卹，多年來一直受韓太后孃家舊部照拂，昨日承天門逼宮之亂時也始終穩守本營不曾折損。
韓太后親自口授，命韓鐸率肅寧營三千本部南下迎接臨川王蕭承祐，途經京南石津渡，沿途以奉懿旨迎宗室的名義通行。
寫好的迎王文書封入內層，符驗與行程另交接令軍官，韓鐸接到便須準備兵馬。
這一回她直接繞開了高家把調兵軍令發給韓鐸，至於給高家留京親族的回話，只讓底下人傳一句迎王之事宮中已有妥當安排。
掌事宮人捧起文書，又停在榻前。
“太后，這趟調兵，是否先送御前過目？”
“哀家接自己的兒子，還要等他准許？”
韓太后讓她將文書與符驗直接送出去，宮人應命退出，將信交到側門外的肅寧營軍官手裡。
軍官驗過符驗，聽清南下的道路與交令要求，將密封文書揣好，翻身上馬回營。
送信宮人回來報明交接，韓太后讓她把給高家的那句回話也送走，肅寧營的出營回報直接報進殿內。
延慈宮正殿之內，韓太后將高家那封勸阻的回信留在手邊案几上，安靜坐著等候韓鐸點齊兵馬出營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