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誰要殺朕
蘇綰領著三名換下輪值的宮人進來，沈知柔把傳話名單放到案邊，葉霜留在外間接應其餘人。
三人報過日常差事，最左邊的宮人向前挪了一步。
“奴婢孟棠，在內廷遞送遊樂用具，遊苑署有人正在找能接近御駕的人。”
蕭承晏將名冊擱下。
“找來做什麼？”
“借天雷殺駕。”
沈知柔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蕭承晏已經坐直了身子，朝孟棠招手。
“誰要殺朕？”
孟棠膝頭一彎，他抬手讓她站著。
“過來說，朕聽得清。”
她原以為這句話出口，御前便要立刻拿人，看見皇帝催她近前，準備好的回話反倒卡在嘴邊。
蕭承晏往旁邊挪開茶盞，將案前位置空出來，等著她開口，連方才翻到半截的人手冊也合上了。
“昨日用了兵馬，今日又想了別的法子，好得很，究竟是哪幾個人？”
蘇綰將她領到案前。
“從你遇上他們的時候說起，親眼見的、聽人轉告的，分開講。”
“昨日下午，奴婢送修好的投壺用具回庫，收發器具的內侍攔住奴婢，問御前如今是誰領著宮人伺候。”
蕭承晏問她如何回答，孟棠將自己當時說的話複述出來。
她只報了葉霜與蘇綰在御前，內侍聽完便拉著她問，能否借送器具的機會，替遊苑署管事向皇帝遞話。
“他說管事手裡有新鮮玩意，陛下剛得了自在，興許願意看看，又許奴婢換一處輕省差事。”
“他讓你幾時來？”
“先問陛下近日會不會遊園，奴婢說自己只管送東西，見駕須經通傳，他便讓奴婢留意著。”
蕭承晏看向她的袖口，那裡夾著一張折起的紙，孟棠按住紙角，接著報今早的經過。
她借歸還戲具又去了遊苑署，到了後廊，聽見收發內侍與管事在值房裡商量雷雨。
值房窗扇開著，她在廊下停步，見內侍遞給管事一張短札。
“他說，外頭送來的信上有交代，要尋雷雨時候，借天雷除掉陛下。”
沈知柔攥緊了蕭承晏的袖口，蘇綰提筆記下這句原話，又讓孟棠將說話人的口氣複述了一遍。
“管事怎麼答的？”
“讓他輕些聲，把後庫的器具先收好，等雷雨來了，再想法子請陛下出來消遣。”
“那封信，你看過？”
“奴婢只看見他接信，方才說的來處，是遞信內侍自己說的。”
蕭承晏點頭，示意蘇綰照此記下。
“遊苑署裡動手的，你都認得，宮外那個人，眼下只聽到一句話？”
“是，奴婢能帶人認出管事與內侍，送信的人還未見著。”
蘇綰將紙上兩名經手者圈出，把短札來處留在旁邊，孟棠也湊近看清記下的是哪句原話。
孟棠說管事看完便把短札收進懷裡，自己離開前還見他隔著衣襟按過一次，往後是否轉交旁人，須等同伴回話。
“誰在那邊留意？”
“一名與奴婢相識的潛侍，今日在附近廊房當差，奴婢換值前，將聽到的話告訴了她。”
她把同伴的崗位與換值時辰說清，蘇綰寫在自己的紙上，另外兩名宮人也認得那人，補明瞭平日遞話的去處。
蕭承晏聽完，問是否已有遊苑署的人來過御前。
孟棠答尚未接上門路，那名內侍還等著她報皇帝的遊園安排。
“你這趟帶來的紙，又是什麼？”
“管事叫人先把器具列出來，奴婢經手送回庫房，照著記了一份，裡面用到的東西，奴婢可以當面指認。”
蕭承晏讓她先拿著，轉頭看向蘇綰。
“這樣的人手，你們以前也在聯絡？”
“臣與葉霜各接著幾條熟人的門路，有關御前安危的話，能遞便遞，今日才將兩邊認得的人接在一起。”
蘇綰說到舊日經手者，有人已經離宮，另有幾人久未接到回話，她手裡能用的是眼前這些，散在別處的聯絡還須慢慢找。
蕭承晏問孟棠，過去有話為何送不到自己手上。
“近身的人由中宮調換，遞什麼都得先給掌事看，奴婢們就算送進去，也不知道最後是誰拆開。”
她說起一位曾替宗室接話的舊人，後來被調離宮中，留在原處的人便只敢在熟人之間互通訊息。
蘇綰垂下筆，等著皇帝問罪，蕭承晏已經把案邊的名冊推到她面前。
“中宮那批掌事已經處置了，今後報給你和葉霜，緊要的事，直接帶到朕面前。”
孟棠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應命，另外兩名宮人也跟著報明自己常在何處值守。
蕭承晏聽完，讓她們各守原差，傳話的人只須找到兩名女官，便可接上御前。
“其餘舊人，要一併召來麼？”
蘇綰指了指名單上幾處尚未聯絡到的人手，蕭承晏將那頁紙按住。
“先用眼前辦得了差的，其餘隨核隨報，遊苑署既有人盯著，就把這一頭接好。”
葉霜安排好外間候見的人，回來聽蘇綰說明經過，先問孟棠那名同伴的下一班何時接替，隨後叫另一名熟識宮人前去接應。
沈知柔等兩人交代完，才問遊苑署平日經手哪些差事。
葉霜答遊園、觀戲、各色消遣用具都歸那裡預備，皇帝若召人陪侍，他們便有機會往近前湊。
“所以盯上了朕。”
蕭承晏笑了一聲，伸手鬆開沈知柔攥著的袖子，反握了握她的手。
沈知柔將手挪到他腕邊，讓出案前回話的位置，聽見遊苑署仍要借供給遞送器具，便翻到自己記著交接差事的那頁。
她看著孟棠手裡的紙，問能否先將那處管事撤換。
“等他們把送信的人帶出來。”
蕭承晏讓她將遊苑署與附近廊房的輪值留在原處，其餘六宮供給照常交接，相關人手若有變動，先讓葉霜知道。
沈知柔翻開冊子，將那幾處單獨記在頁角，蘇綰則把孟棠的同伴交給葉霜接上，免得換值時斷了傳報。
孟棠聽清安排，雙手將袖中器具單展開，捧到御案前。
“他們要備風箏，說等雷雨時勸陛下去放。”
蕭承晏接過紙，看到上面所列的線軸與竹骨，讓蘇綰把管事、遞信內侍寫到同頁，孟棠逐一報明兩人現任差事，繼續回答他對來往去處的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