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六宮交給你
沈知柔奉召邁步走進暖閣，在御案前斂衽屈膝行禮，隨後安靜抬起目光，望著坐在案後的皇帝等他先開口。
蕭承晏抬手叫她走到近前來，開口問她為何直到今日才過來見駕。
隨行宮女代她回話，昨日宮門換防，貴妃怕擾了陛下辦差，今早又先讓人探問，直到方才聽說御駕回了寢宮，才趕來候見。
蕭承晏伸出右手，直接握住沈知柔微涼的手掌，拉著她在御案旁的軟榻上坐近些。
沈知柔低頭看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輕聲詢問陛下，往後臣妾若是想來見陛下，是否還須像從前那樣先去中宮向皇后回話請示。
蕭承晏握著她的手，讓她坐穩。
“以後想見朕，直接叫人到御前通傳。”
沈知柔聽見這句準話，手指輕輕動了一下，低聲說起從前在宮中幾次等候御駕的舊事。
那時她聽說皇帝要過來，早早便命小廚房備好了熱騰騰的吃食，一直從傍晚等到深夜菜餚撤下，第二天又讓人重新做一桌備著，心裡始終想當面問一問陛下究竟還會不會過去看她。
每次中宮的掌事宮女過來把皇帝半路請走，她院裡的宮人都只能默默把涼透的飯菜端下去，誰也不敢往外多說一句。
蕭承晏握緊她的手掌，告訴她以後心裡有什麼話，直接遞到自己面前來就行。
沈知柔溫順地低頭應了一聲，接著又小聲問起皇后裴蘅如今在中宮怎樣了。
得知裴蘅眼下仍被禁軍看守在中宮正殿角落，沈知柔便轉身叫隨行宮女先把原本按舊例備下的那份中宮問安禮放在一旁。
蕭承晏轉頭吩咐門邊的內侍，將接下來這道命令記下。
“六宮日常事務交給你代管，起居用度、份例、宮人交接，都由你來問。”
沈知柔看了一眼隨行宮女，確認她也聽清了這道命令，才回頭應下。
沈知柔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掌，抬起眼睛認真詢問自己眼下應當先從哪一樁差事辦起。
蕭承晏讓她先把後宮各殿的日常供給賬目與現有當差人手核對清楚。
說完這句，蕭承晏故意話鋒一轉，告訴她自己正準備在城外修造一座大宮殿，殿裡還要專門建起日夜宴飲享樂的去處，隨口問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過鋪張。
沈知柔將空著的那隻手放到他腕邊。
“夫君定下了，臣妾就照著辦，新殿的供膳也由臣妾安排麼？”
蕭承晏見她答得一本正經，接著又開口說自己還打算在宮裡多納幾位妃嬪。
沈知柔聞言立刻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奉茶的年輕宮女，隨後回過頭來仔細詢問陛下，這次納妃需要提前在後宮備下哪幾處院落住處。
蕭承晏見她連納妃的住處都認真問起來，笑著抽出一份空冊，先按住了她準備起身叫人的手。
“修殿的事已經定了，其他的以後再說，你先把六宮眼下的供給接好。”
沈知柔怕漏下差事，叫隨行宮女備筆，自己把他交代的各項事務輕聲複述了一遍。
蕭承晏將取出的空冊遞給她，讓她先記下今日要接手的差事，等各宮報來名冊，再逐項核對人手。
沈知柔雙手接過空冊放在膝上，又抬起頭低聲請示，若是延慈宮韓太后那邊派人過來問話，臣妾是否也照著今日的新安排如實回答。
蕭承晏命她平日去延慈宮請安時，只管把六宮日常交接的賬目事務按實說明，凡是涉及到御前所下命令的疑問，一律讓延慈宮的人直接送到御前來問。
沈知柔點了點頭，繼續追問若是各宮底下還有管事宮人依然按照皇后從前的舊命發號施令，自己該如何處置。
蕭承晏直接讓她把敢拿舊命頂撞的人帶到御前來當面說清楚。
葉霜將水壺交給門邊宮女，蘇綰也從外間送完文書回來，蕭承晏叫兩人一同近前聽命。
沈知柔捧著冊子正要起身詢問兩人的差事，蕭承晏讓她坐著，把冊頁翻到當差人手一欄。
蕭承晏當面吩咐葉霜協助貴妃傳話、交接供給，蘇綰查明值守、宮規與舊命衝突，遇上陽奉陰違的阻攔者，就由兩人聯手處置。
沈知柔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葉霜與蘇綰，小聲詢問這樣安排是否會耽誤了她們兩人在御前近身伺候的差事。
蕭承晏直接叫兩名女官把自己手底下現成可用的人手報出來，當場把各自的職責分清。
葉霜上前一步屈膝回稟，自己在禮樂署當差多年，署裡如今還認得幾名嘴嚴可靠、能跑腿傳話的熟識宮人。
旁邊的蘇綰也拿著烏木摺扇開口補充，稱宮律司裡同樣留著幾名舊日專門負責在各宮之間暗中傳報訊息的得力女官。
葉霜聽見蘇綰提到一名舊日傳話宮人，問起她從前遞送密信的去處，蘇綰報出經手人，葉霜便認了出來。
蕭承晏見兩人另有話說，讓其餘伺候的人先退到門外，留下沈知柔聽她們回話。
兩人核對過舊日經手的差事，才說明彼此都曾與宗室暗留的宮內耳目接過差。
這些耳目舊稱潛侍，兩人目前還能聯絡上的熟手散在禮樂署、宮律司等日常崗位，有人保留著舊日的傳報門路，究竟還剩多少，須將認得的人召來才能問清。
葉霜說明，這些人先前一直在原崗位值守，舊聯絡也只在熟人之間傳遞，自己能叫來的人手都有當下的差事，蘇綰便將兩邊的輪值時辰分開記下。
蕭承晏聽完兩人的核對，開口叫她們先把各自認識的潛侍名字與眼下所在的當差處所一一報上來。
蘇綰立刻將手中的摺扇放到御案邊，拿起炭筆在白紙上寫下幾名隨時可以帶過來的宮律司舊部名字，葉霜也在一旁逐一補明禮樂署裡有哪幾個人能在今日輪值下差之後直接到御前來見駕。
蕭承晏低頭看過紙上的名單，當場准許她們二人把這些還在宮裡的潛侍召來暖閣回話，各人現有的明面崗位照常值守，至於往後具體如何分派差事，等他親眼見到本人之後再行定奪。
沈知柔將自己膝上那本記著六宮供給的冊頁輕輕放到案邊，伸出雙手接過了葉霜剛剛列好的那份各宮傳話人手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