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召姑母來

馮敬站在御案前，先開口報出一名平日裡常替朝中各衙署調和事務的老臣名姓，稱這位老大人極熟悉京中大小官員的脾氣，出面招呼一聲便能迅速召集人手。

蕭承晏聽完直接發問，這位老臣近兩年可曾親自下到工地上督辦過什麼土木工程。

守在一旁的程肅連忙上前一步低聲補充，這位老大人平日裡多是坐在衙署公案前批轉文書，真遇到要出城跑腿核查的差事，向來都得靠底下的屬官代跑。

蕭承晏拿起炭筆，隨手將這個名字劃到協辦一欄，命兩人繼續往下報真正能夠親自到工地坐鎮、壓得住各處油滑管事並妥善處置錢糧發放的人選。

程肅略一思索，接著報出朝中負責馬政的太僕寺官員，說明此人常年經手大宗車駕、牲口調配與軍中糧草轉運，往日為了衙署用度還曾當面與高家塞進來的人爭執過。

蕭承晏抬頭詢問，此人若是放到新殿工地上，能否管住營造各處的百工匠人。

馮敬躬身回答，這位太僕寺大人的手底下大多是擅長養馬與趕車的熟手，對於土木營造與工匠分派的門道怕是難以摸清。

蕭承晏當即拍板，讓這名馬政官員先備著城外物料轉運的差事，至於統管整個大工程的主持人選還須另外再挑。

兩名大內侍領命，當場在紙上將剛才報出的兩個名字分別歸入協辦與轉運的用項之下。

馮敬隨後又接連提了朝中兩名頗有清名的世家重臣，蕭承晏每聽完一個名字，便直接追問他們各自能帶多少得力人手過來、朝廷撥下去的糧錢經過幾道手才能真正交到幹活的工匠手裡。

那兩位重臣平日裡在衙署當差，遇事只肯端著官架子發一道公文使喚底下書吏層層轉手，從來不曾親自過問過具體的錢糧收支。

一聽到這種層層轉派的做派，蕭承晏直接擺手叫他們立刻換人。

蕭承晏讓馮敬把其中一人的辦差經過再說一遍，聽到撥糧須輾轉數處蓋印，便將那頁推了回去，流民還等著吃飯，眼下得找能把糧錢直接送到工地的人。

程肅伸手把案上的名冊轉向自己面前，猶豫了一下，低聲報出宗室姑母長寧大長公主蕭照寧的名字。

程肅報明，長寧大長公主早年替朝廷主持過京畿修渠與賑災糧食轉運，辦完差事後，公主府仍留著一隊熟悉造作、運糧和記賬的管事。

蕭承晏聽見姑母蕭照寧的名字，抬起目光看著程肅，叫他把長寧大長公主當年辦差的具體經過仔細說清楚。

程肅連忙躬身回道，當年修築京外大渠的時候，大長公主先親自帶著丈量人手把整條河道與沿岸各家田莊的地界問得明明白白，隨後再按段分派工匠和運糧民夫，途中若是碰到哪一處管事敢剋扣口糧、胡亂催取民夫，她都會直接騎馬趕到河堤上當面查辦。

站在旁邊的馮敬也點頭補充，說直到如今京中許多老工匠依然認長寧公主府名下的掌事人，而且大長公主自家的田莊產業全由府裡培養的舊人打理，每次出面經辦朝廷差事時都有固定的人手接管賬目，完全能夠同時管住好幾處大用項。

馮敬說到這裡停住，抬頭看了一眼皇帝，才提醒長寧大長公主曾反對高家擁立陛下，如今傳她進宮，朝中那些人少不了重提舊事。

蕭承晏聽著這句話，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前身相關的那段記憶。

當年高家帶兵控制鄴京朝局，大長公主蕭照寧曾當面追問高家主事之人，為何偏偏要把一個身邊缺乏強援的年輕宗室子弟推到皇位上去，打那以後她便閉門簡出，與鄴京朝堂的往來一日比一日少。

蕭承晏心裡十分清楚，這位宗室姑母當年開口反對，正是擔心皇族子弟被權臣推上臺面充當任人擺佈的名分招牌。

前身聽見這位宗室姑母反對自己登位，只覺得難堪，後來在宮宴上見到她，也總先看高家人的臉色。

如今宮門兵權已經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宗室裡既有這樣一個真正懂民生、能帶隊辦實事的長輩，正好召進宮來把城外這攤大工程挑起來。

蕭承晏收回思緒，直接開口詢問長寧大長公主眼下是否仍在鄴京城裡居住。

程肅立即答明，大長公主一直住在城東的長寧府邸，府裡那幾名常年跟著她辦工程的老管事也全都在京中。

蕭承晏提筆記下修渠、轉運與公主府現有人手，命馮敬把工程用項和已入庫的錢糧交割單據一併備齊。

“她當年問高家為何要推朕上去，這話問得好，朕如今能自己作主，正該請她來談正事。”

馮敬俯身應命，將原先壓在底下的人手冊取出，和糧錢收據擺到一處。

“召姑母入宮來，朕當面問她這樁差事怎麼做。”

馮敬雙手接過紙頁，習慣性地抬頭請示，傳召宗室大長公主進宮議事，是否還須按照舊例先派人去延慈宮向韓太后稟報一聲。

蕭承晏直接取出一枚御前手令拍在案上，命人無需去延慈宮多嘴，直接將手令送到城東長寧公主府邸。

程肅連忙上前接過手令，轉身叫來一名往日跑慣各王府門路的熟臉內侍，叮囑他立刻出宮前往長寧府傳旨，請大長公主務必帶著府裡管工程的掌事人一同進宮見駕。

蕭承晏又吩咐馮敬與程肅二人留在殿內，抓緊把宮裡現成的車駕牲口與工匠名冊全部列好，等姑母一到暖閣便直接開口談差事。

馮敬依言收起案上那份協辦官員名單，程肅也將剛送來的庫房交割單據按類理順，領命傳旨的內侍揣好手令快步離開皇城。

蕭承晏伸出手指逐一點過案上首批入庫糧食的收據，吩咐底下人照著方才定好的章程，先去城外備齊遮風的住處和流民用工登記冊子，等主持工程的人選入宮見駕之後便立刻接手各項實務。

他抬手讓馮敬與程肅兩人先退到暖閣外間去分派內侍省現有的人手，葉霜端著溫水壺走回御案旁，將案上微涼的茶盞換走，重新替他添滿一盞熱茶。

就在這時，守在暖閣門外的禁軍軍士抱拳入內通報，貴妃沈知柔過來求見，此刻人已經在閣門外靜靜候著了。

蕭承晏放下手裡的糧倉收據，抬頭看向門口，叫軍士立刻傳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