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朕用你
程肅伏在金磚地上，額頭緊貼著地面，連聲說明自己今日只是奉太后懿旨過來傳話，至於中宮一應事務如何處置的大權，自然全由陛下乾綱獨斷。
蕭承晏俯身伸出右手，五指直接握住程肅的後頸，手臂輕輕一提，便將這名老太監的半截身子從地上提了起來。
他垂眼看著面色漲紅的程肅，命他抬起眼睛看著自己回答，往後在這皇宮內外究竟聽誰的命令。
程肅後頸被那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半截身子懸在半空，當即迎著皇帝凌厲的目光大聲報明，奴婢願一心一意奉陛下皇命辦差！
蕭承晏聽到這句準話，鬆開五指讓他重新在地上跪穩，收回了逼近的動作。
守在暖閣門內外的數十名披甲禁軍見皇帝鬆手，也隨之將死死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掌放開。
蕭承晏站在原地，開口仔細詢問程肅平日裡在京中認識哪些世家管事、負責給各宮遞書傳信的門路人手，以及他在內侍省手底下有哪些隨時可以呼叫的得力內侍。
程肅跪在地上喘勻一口氣，連忙將自己多年掌管兩宮雜務攢下的人脈門路、認識的城中書肆掌櫃與內侍名單一五一十報了出來。
蕭承晏聽完頷首，轉身從蘇綰手裡取過方才記好的那頁名冊，直接遞到程肅面前。
“替朕辦成這件事，今後你便直接到御前領差。”
程肅聽見皇帝肯親自啟用自己，渾身一震，當即重重伏地叩首應命，雙手高舉過頭頂接過那頁名冊，恭敬等候陛下報出要抓拿的人選。
程肅低頭掃過冊頁上許硯秋的名字與京中幾處落腳地點，略一思索，先主動向蕭承晏指出其中的關竅。
他稟明這個許硯秋平日最愛在各大世家的宴席雅集之間走動攀附，若是隻帶人去他固定的住處宅院找人，很容易撲個空。
依奴婢之見，可以先調動原先給中宮遞送書畫的熟人去打探，當場認出許硯秋今日赴宴的具體行蹤，再帶兵一舉將人拿下。
蕭承晏當即准許他呼叫手頭現成的人手去辦，命他務必把許硯秋活著帶回宮中，同時將此人住處所有與中宮往來的詩詞書畫和密信全部搜檢收齊。
緊接著，蕭承晏眼神微冷，當眾明確下令，抓到許硯秋之後先在宮外將他淨身，再把人連同切下來的東西一併帶回御前呈驗，整場淨身的執行過程全部留在宮外辦完。
程肅聽清這項要求，心頭凜然，當場低著頭將活捉拿人、搜檢書信與宮外淨身呈驗幾項差事逐一清晰複述了一遍。
複述完畢，程肅又抬起頭小心請示，待會兒出宮拿人時，若是撞見城中哪家世族子弟藉著門閥名分出面阻攔，奴婢該如何處理。
蕭承晏直接取出一枚御前手令扔到他手裡，讓他在拿人時直接亮出御前手令，但凡有敢阻攔者，當場記清對方的名字與家族回來稟報。
至於出宮辦差所需的護送軍士，他大可直接去宮門口向值守校尉點調領取。
程肅雙手接住御前手令，再次向蕭承晏叩首行禮。
蘇綰上前一步，將另外幾名負責出宮指認行蹤的軍士名單一併交到他手中。
葉霜一路將程肅送至暖閣門外，親眼看著他在正殿值守校尉處報明所奉皇命、點齊幾名隨行軍士後，快步離開中宮院落。
拘押在正殿角落的裴蘅清楚聽見皇帝下令把許硯秋當場淨身，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從地上撲起來急忙要去追趕程肅。
守在門邊的兩名高大禁軍一步橫跨上前，用包鐵盾牌直接把她死死擋住。
裴蘅被盾牌攔在原地，只得轉過身朝著暖閣方向嘶聲哭喊，拼命哀求蕭承晏立刻收回這道成命。
蕭承晏隨手將案几上那幅許硯秋親筆所畫的字畫卷起放回原處，吩咐門邊的蘇綰繼續嚴密看守。
宮門一關，這位高高在上的世家皇后此後便只能癱在角落裡，眼睜睜等著宮外傳回來的訊息。
蕭承晏轉身回到暖閣主位的寬椅上坐下，葉霜快步走回來，將方才程肅呈上的那捲太后懿旨穩穩放到案邊，垂手立在一旁等候新的差事。
暖閣內外的披甲禁軍依舊按刀挺立，在各處哨位上嚴格按照皇命值守。
蕭承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轉頭詢問葉霜，方才陸周氏母子二人安置得怎麼樣了。
葉霜立刻屈膝回答，單獨的住處、乾淨吃食和賙濟太醫接下來的每日照看都已經當面交代清楚，她回來的時候，陸周氏已經抱著恢復精神的阿滿去榻上安心休息了。
蕭承晏聽完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坐榻，讓奔波了半日的葉霜先坐下一會兒。
就在這時，門邊的蘇綰也把裴蘅的看守差事交接給值守軍士，邁步走進了暖閣之內。
蘇綰平日裡在宮律司當差習慣了站著候令，此刻走到近前，只伸手輕輕扶著椅背，看著皇帝等他示意。
蕭承晏抬了抬手，讓葉霜和蘇綰兩人都過來坐近些說話。
蘇綰謝過恩，依舊扶著椅背半坐下來，輕聲向蕭承晏請示，今日中宮裡的掌事與宮人都已經按旨處置完了，等到明日宮律司的上官若是過來查問，微臣該怎樣回話。
蕭承晏看著她，直接讓她把朕的名字報出去，宮律司裡誰若有事，叫她們親自到御前來跟朕說。
旁邊的葉霜接著從袖中取出那枚提人用的御前手令，雙手捧著詢問陛下是否要將手令交回。
蕭承晏擺手讓她自己貼身留著，往後陸周氏母子在宮裡的日常安置也繼續由她負責照看，葉霜與蘇綰兩人同時欣喜地低頭領命。
殿內談話自然轉到了方才暖閣裡的那場救治。
葉霜起身走到蕭承晏身旁，雙手輕輕捧起他的左手仔細檢視，看見指腹上剛才劃開取血的位置已經徹底長好，便取出絲帕替他細心拭淨指縫間殘留的一點血跡。
蘇綰也將手中的烏木摺扇放到旁邊的案几上，轉身從衣架旁取來更衣用的乾淨巾帕，走上前輕聲詢問陛下今夜是否要擺駕回寢宮歇息。
蕭承晏看了一眼暖閣內外的佈置，當場決定今夜就在這座中宮裡歇下。
他開口叫葉霜和蘇綰兩人留下來近身伺候，命門外其餘值守人員全部退出暖閣，正殿角落裡的裴蘅繼續由禁軍甲士徹夜守著。
隨著御前今夜的起居安排當場定下，暖閣大門緩緩合攏，葉霜與蘇綰兩人一左一右走到蕭承晏近前，伸手替他解開龍袍腰帶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