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白羊
夜深沉，無星無月，濃雲低垂。
省城，抬頭看向夜空，第一理事的眉頭罕見皺起。
“金牛，為何我今夜一直在緊張心悸，奇襲鹿市的事情，你安排好了沒有？”
藍色長髮的金牛從他身後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安慰道：“老闆，已經全都搞定了，您無需擔心。”
但第一理事的眉頭，依舊緊鎖。
半晌後，他自語般說道：“我的天賦是預兆，能夠隱約看到一絲未來的可能，但我此刻卻什麼都看不到，甚至反而頻頻想起多年前我尚未退役時候的軍旅生涯。”
“那時候我們接到任務去邊境作戰，敵人很狡猾，依靠著地形優勢，將我們死死纏在那片谷地裡，我至今回想起來，仍舊只能記起血和火，還有堆成了小山的屍體。”
“這……會不會，也是某種未來的預兆？”
金牛笑著安慰道：“大人，您多慮了，您只是太疲憊了，連續幾天幾夜都在考慮事情，該休息一下了。”
第一理事點點頭，兩人身邊現在沒有其他人，他直接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純白色的面具上，有一條黑線，將本來混元一體的面具分割成了兩部分。
一邊好像在笑，一邊好像在哭，但是拿遠了看，卻又似乎兩邊沒什麼分別。
面具下的，是一張眉眼中滿是疲憊的中年人臉頰。
這人的長相，和金牛有些相似，一樣的稜角分明，一樣的線條硬朗。
第一理事緩緩坐在長桌邊上，靠在椅子裡閉上了雙眼，許久他幽幽問道：“那個從鹿市來的顧問先生，有沒有什麼新的說法？”
金牛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臉上沒什麼表情，聞言隨口道：“一個江湖騙子而已，我不覺得這人的話可信。”
他們談論的，自然就是財神會被毀滅之後，從鹿市跋山涉水來到省城的金邊眼鏡男。
這人的底細，就算是理事會也摸不透，但對方提供的情報卻極為準確，這也是為何他會受到第一理事的重視，成為顧問的緣由。
第一理事想了想勸道：“這個人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堪，我反倒覺得他可能真的掌握著什麼我們所不知道的資訊，多聽聽他的建議，未必就是壞事。”
金牛沉默了一陣，緩緩道：“大人，你老了。”
“嗯？”第一理事閉著眼睛，仰躺在椅子中，微微皺起了眉頭。
“我說你年紀大了，也開始相信這些糊弄玄虛的東西了。”金牛看似無意地說道。
第一理事的眼睛，悄然睜開一絲縫隙，似有若無地向金牛那邊看去。
只不過，在他的視野裡，金牛隻留給了他小半張臉頰，看不太清楚，只能大致判斷對方的神情，看不到細微的變化，更看不到眼神的細節。
這一刻，第一理事似乎若有所覺，忽然完全睜開了眼睛。
“金牛，為什麼背叛我？”
他的聲音突然充滿了壓迫感，雖然那張面具就放在旁邊的桌上，但此刻他卻彷彿戴上了一張無比威嚴的面具。
金牛仍舊懶洋洋地坐在那裡，似乎並不太意外，甚至還鼓起了掌：“老東西的鼻子還真靈啊，這麼快就發現了。”
第一理事冷哼一聲站起身來，沉聲道：“是你自己露出了尾巴，告訴我為什麼要背叛？我一手將你捧到了現在的位置，在整個理事會里說一不二，難道你還不滿足？”
然而聽到這句話，金牛反而冷笑了起來。
“現在的位置……”他抬頭看向天花板，似乎在回憶，隨口道，“我得到的都是我自己努力奮鬥的結果，你捧我也只不過是認為我是一條比較聽話的狗而已！可是你要知道，就算是做狗也不是人人都喜歡吃別人吃剩下的東西。”
他回頭目光凌厲地看向了對方，直視著第一理事的雙眼道：“我的一切都不是你給的，是我本來就應得的，因為在我的頭頂上，總是那麼幾個人，他們不需要付出什麼，就能永遠坐享其成，他們的實力低微、能力低下，有時候甚至蠢得就像是一頭豬一樣，但是他們依舊享有著一切最好的資源！”
“而真相就是，只因為他們的運氣足夠好，早早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真相一角。”
“可是現在，你讓我也知道了這些，那我就在想，如今我也和你們這些幸運的老傢伙站在了同一條起始線上，但我卻遠比你們更加優秀，也比那個愚蠢的白羊更加強大，為什麼應該掌握一切的不能是我？”
“讓我為你們這群流著油脂和膿水的蛀蟲賣命，你們也配？！”
雙方之間，徹底撕破了臉，金牛不再掩飾什麼，當他這番話出口，房間中的氣氛立刻劍拔弩張起來。
第一理事原本看起來有些疲憊的面頰，此刻一掃疲態，重新變得凌厲且充滿了壓迫力。
“說得好，這才應該是你本來的樣子！”他拍拍手掌，出言讚歎。
“金牛，我一直欣賞你的一點，就是自信、囂張、無所畏懼，所以前些時候我一度認為是不是把你帶偏了，讓你懂得了收斂自己的稜角到底是好是壞。”
“現在我明白了，原來不是你懂得收斂了，而是你懂得用一點腦子做事了。”
第一理事走到藍髮的青年旁邊，拍拍對方的肩膀感嘆：“有一點你說的沒錯，我們這些人確實老了，人一老就容易犯錯誤，但你要清楚，老了卻不一定意味著不中用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會犯錯誤，老傢伙也總比年輕人犯的錯誤少！”
話音才落，腳步聲響起。
似乎有一雙高跟鞋的主人，正踩著恨天高一步步走向這裡。
片刻後，房間中一道暗門開啟。
一個身穿貂皮的時髦女郎，腳踩恨天高，腿上穿著一條十分修飾線條的緊身皮褲，手裡拎著兩把血淋淋的鐮刀走了進來。
看到這女人，金牛的面色第一次變了。
“白羊？你怎麼會在這裡？”他有些意外地看向第一理事，然而對方已經重新戴上了白色面具，站到了女人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