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的沒事了嗎?
周云溪目送著吳雙兒遠去,正琢磨再進屋看看孟承安時,陳榮來了。
陳榮提著個藤條籃子,走到周云溪身邊,滿臉凝重給她掏了個陶碗。
陶碗上擱著兩個粗麵窩窩頭和一個雞蛋。
陳榮:“孟家媳婦,你吃點兒吧!承安的事,都是命啊!你不能不吃啊,家裡還有幾個孩子等著呢。”
周云溪才吃過飯,不是很餓,她沒接那陶碗,站起來認真道:“陳伯,承安他沒事的,人好著呢。”
陳榮只當周云溪是悲痛過度,說的瘋話。
他把碗直接塞到周云溪懷裡,提著籃子往茅草屋走去。
陳榮今天過來,是給孟承安送行的。
孟承安這輩子不容易,吃了不少苦。
孟承安他爹當年幫了他不少,他如今能做的,就是給孟承安送一頓飯,希望他能做個飽死鬼,平安去投胎。
為了送孟承安,陳榮讓家裡的婆娘把雞殺了一隻,燉了一鍋雞湯,又煮了些雞蛋帶了些窩窩頭過來。
陳榮腳步很快,一下就走出好幾步,眼看著人又要去草廬了,周云溪急忙把人給喊過來,“陳伯,承安在這屋子裡呢!”
怎麼還換了個屋子?
陳榮心裡詫異,扭頭進了屋子。
陳榮一走屋子裡,瞧見躺在床板上的孟承安,臉上雖然是比昨天好了一些,但陳榮也沒往好處想。
他聽說人死之前是會迴光返照的,只當如此。
可見孟承安還閉著眼睛,他不禁悲從中來。
“承安,我來看你了!送你最後一程。”
“不想,我如今也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陳榮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孟承安的爹,他爹去得太早了啊!
悲痛至深,陳榮落下了一滴淚。
孟承安便是被這滴淚給砸醒的。
他睜開眼,瞧見一張悲痛扭曲的臉,好一會兒才認出了陳榮。
“孟承安,你醒啦!”周云溪激動道。
人醒了是好事啊!
孟承安想要張嘴,卻發現喉嚨啞得厲害,只能吐出一聲恩。
這會兒人醒了,陳榮眼淚落得更兇了。
他哭著:“承安,你還有什麼遺願,儘管說。我一定盡力幫你照顧好家中的孩子……”
這話一出口,周云溪哭笑不得。
孟承安有些詫異。
他不是還活著嗎?
孟承安記得自己被人捅了一刀,接著就是有人把他送回了藥房,趙大夫給他看病。
還有周云溪,她,她幫自己治傷?
陳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攥著孟承安的手,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如何對不住孟承的爹。
孟承安嗓子幹得冒煙,身體又虛得很,想說話又說不出,只能瞪著眼看他,臉上的表情又是茫然又是無奈。
趙柄良便是這個時候,推開門進來的。
他來的時候陳榮正伏在床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孟承安交代後事:“承安啊,你放心走,你家那幾個孩子,我陳榮有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他們。冬雪和春雨我給她尋個好人家,承業長大了跟我家老二一塊兒種地……”
見到孟承安醒了,趙柄良心中又驚又喜,可陳榮怎麼說了這些話?
“陳榮。”趙柄良喊了一句。
陳榮回過頭來,眼圈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他看見趙柄良過來,表情更加悲痛了:“趙大夫,你也來了……承安他,是不是就在這一時半刻了?”
趙柄良沒有接話,走到床邊,伸手搭上孟承安的手腕。他閉著眼診了一會兒脈,
診完了,掀開薄被一角,看了看腹部包紮的傷口。
問孟承安,“傷口疼嗎?身子可還有其他不適?”
孟承安嗓子還啞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用搖頭和點頭來回應。
趙柄良問完,直起身來,看向陳榮。
“承安已經沒事了,傷口沒有惡化,燒也退了。性命無礙,將養些時日便能恢復。”
陳榮愣住了。
他張著嘴,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看看趙柄良,又看看孟承安,再看看站在門口的周云溪,半晌沒說出話來。
“不……不是迴光返照?”他問。
趙柄良搖了搖頭:“我方才反覆診過,若是迴光返照,脈來必是浮而虛、散而無根的。他這脈,是實實在在地穩住了。”
陳榮還是不太敢信,畢竟昨天是趙柄良說的沒救了。
“趙大夫,你昨日可不是這麼說的?你不是說這小子他…他不是沒救了嗎?”
趙柄良捻了捻鬍鬚,嘆氣道:“我年紀大了,醫術不精啊!不如旁邊這位姑娘,是她把承安給救回來的!”
趙柄良示意著旁邊的周云溪。
這話一落,屋內很是安靜。
陳榮幹瞪著周云溪,看了好一會兒。就連躺在床上的孟承安也是詫異看向周云溪。
她救的?
“老夫這幾日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些個老夫信誓旦旦救不了的人,這姑娘都救了!唉!若是我再年輕十歲,我定是要拜姑娘為師的……”趙柄良發自內心感嘆著。
陳榮還是不太信:“趙大夫,你可別糊弄我!一會兒說承安不行了,一會兒說他又能活!”
孟承安的媳婦不是軍營裡分配的罪奴嗎?
若是能有這麼個能耐,她怎麼能當罪奴?
“老夫日後定不輕斷人生死了!”
孟承安這會兒精神頭比方才好了些,嘴唇動了動,終於從嗓子裡擠出一句沙啞的話來:“陳伯,我沒事。”
見孟承安開了口,陳榮又湊了過去!“承安啊!你真沒事了嗎?那我可算對你爹有個交代了啊!”
陳榮嘰裡呱啦又說個不停。
趙柄良站在一旁,“陳榮,人醒了是好事,但他現在還傷著呢,需要靜養。你若是放心了,就先回去,讓他將養著。”
陳榮連連點頭,又拿袖子把臉抹了一遍,“承安,你好好養著,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呢。”
他轉過身,看見周云溪站在門口,又走過去,把手裡那隻藤條籃子往她懷裡一塞,“孟家媳婦,這是給你和承安的。雞湯給承安補身子,其他你吃。方才是我糊塗了,你別往心裡去。”
周云溪本能拒絕:“陳伯,承安他受了傷,吃不了油膩的,這雞湯您還是帶回去吧。”
昨日若不是陳榮來早早來通知她,她怕是趕不及救孟承安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也算救了孟承安的命。
村子裡的人都不容易,她怎麼好意思喝人家的雞湯?
“送人的東西哪有帶回去的理!承安喝不了你就喝,給你補補!”
陳榮把籃子擱在桌上,朝著二人擺擺手。
陳榮走到院子裡,但並不安心。
見趙柄良後腳跟了出來,便湊上前,壓低了嗓門又問了一句:“趙大夫,承安當真沒事了?”
趙柄良看著他,有些好笑:“脈象穩了,傷口沒有惡化。只要接下來這幾日好好將養,不發熱,就無大礙。”
陳榮這才長出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陳榮:“等他傷好了!我再喊他喝酒去!”
趙柄良:“他這傷勢怕是不能喝酒!”
“趙大夫,您看我這嘴,我不請他喝酒,請他吃肉吧!”陳榮打了打嘴,終於安了心,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屋裡,孟承安躺在木板床上,望著周云溪。
周云溪端了碗溫水進來,拿棉布蘸了,一點一點潤他的嘴唇。
孟承安靜靜看著她,眼睛裡清清楚楚地映著她的身形。
送走了陳榮,趙柄良本想來問問周云溪昨日救人的事。
可看了看屋內的情形,終究是沒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