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救了一個,又倒了一個?
周云溪在屋子裡忙了好一陣。
她把用過的器械一件一件收攏,異能閃現,擺在彎盤上的東西全部在原地消失。
孟承安這會兒輸血也輸得差不多了,周云溪幫他拔下針管,包紮手背上的傷口。
再把所有的東西全部都收了進去。
忙完這些,周云溪探了探他的額頭,燒退了些。臉色也緩過來了,雖然還白,但白裡頭透著一層淡淡的血色,嘴唇也不那麼幹裂了,呼吸沉而穩,胸口的起伏一眼就能看出來。
她稍稍鬆了口氣,把薄被給他掖好,才掀開門簾走出去。
夜已經很深了,院子裡已經安靜下來了。
方才圍在門口的那幫漢子不知什麼時候散了。
燈籠還亮著,被夜風吹得微微搖晃,光暈在泥地上晃來晃去。
只有趙柄良一個人還站院子門口,袖著手,背微微弓著,像是在等什麼。
“趙大夫,您還在呢。”周云溪走過去,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趙柄良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
“嗯,老夫想看看承安如何了。”
“您進去看看吧,”周云溪側身讓開門口,“承安他性命已經沒有大礙了。”
趙柄良跟著她進了屋子。
屋裡油燈已經快燃盡了,火苗小小的一簇,照著孟承安那張木板床。
趙柄良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來,伸手搭上孟承安的手腕,閉著眼診了一會兒脈。他眉頭先是微蹙,隨即慢慢鬆開,又換了一隻手,再診了一遍。
方才還細若遊絲、按之即散的脈,此刻雖仍偏沉,但沉而有力。
診完了,他又掀開薄被一角,看了看腹部包紮的傷口,紗布乾爽,沒有滲血的痕跡。
趙柄良直起身來,看著周云溪,半晌沒說話。
他行醫三十來年,見過刀傷入腹的、見過腸子流出來的、也見過熬不過當夜就斷氣的。
像孟承安這樣的傷,按他的經驗,十死無生。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躺在這裡,脈搏平穩,呼吸勻稱,臉色雖然還差,可那是一條活人的臉色,不是將死之人的灰敗。
“老夫行醫這些年,沒見過這樣的治法。”趙柄良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脈象比下午強了不止一籌,傷口也沒有惡化,燒也退了。你用的那個秘方,當真管用。”
周云溪沒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趙柄良又看了她一眼,見她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床沿。
趙柄良想問個究竟,最終還是說出一句:“你也累了,歇一歇吧。”
“我沒事的,承安能活就好。”周云溪擺了擺手,想站直了,可腿一軟,膝蓋往下沉了沉。
她伸手去扶旁邊的桌子,沒扶住,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
趙柄良趕緊伸手去攔,可還是慢了半拍,周云溪眼前一黑,身子一軟,直接倒了在屋子裡。
這可把趙柄良嚇了一大跳!
好不容易救活了一個,這又倒了一個!
這可怎麼辦?
趙柄良趕忙蹲下,伸手搭上週云溪的手腕,脈細而弱,跳得又急又虛,是典型的脫力之象。
這小娘子從下午忙到現在,水米沒沾幾口,忙著救人一刻沒歇過,所以才暈倒了。
趙柄良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胳膊,確認人怎麼都叫不醒以後,趕忙去了隔壁屋子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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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云溪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睜開眼,看著頭頂灰撲撲的房梁和土牆,半晌沒回過神來。
她感覺腦子裡像是糊了一層漿糊。
昨天發生什麼事來著?對了,孟承安受傷了,她昨天給孟承安做了個手術,然後輸了血,守了一會兒,後來呢?後來她好像暈倒了。
孟承安現在怎麼樣了?
她心裡一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鞋子擱在床邊,她彎腰去穿,頭又暈的厲害,直接跌坐在地上。
周云溪不知道自己是低血糖還是異能透支的後遺症。
她揉了揉腦袋,有些無奈。
一陣腳步聲響起,門簾被人從外頭掀開。
一個年輕婦人端著只粗陶碗走了進來,圓臉,眉眼彎彎的,頭髮挽得利落,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
看見周云溪坐在地上,趕忙往屋子裡。
“小娘子,你怎麼在地上坐著!”她把碗擱在床頭的矮凳上,趕忙把周云溪扶了起來。
“你昨天暈倒了,身子虛著呢,先彆著急起來,好好躺著。我叫吳雙兒,是趙大夫的孫媳婦。祖父說你累暈了,讓我照看你。我年紀比你大,你叫我一聲吳嫂子吧。”
周云溪抬頭看著她,嗓子還有些啞:“吳嫂子,我睡了多久?”
“一整宿加一上午,這會兒都中午了。”吳雙兒把矮凳上的碗端起來,遞到她面前,“給你熬的粟米粥,你昨晚就沒吃什麼東西,先喝兩口墊墊。”
粥是剛熬的,粟米的香氣混著一絲淡淡的甜,熱氣撲在臉上,溫溫的。
周云溪看著那碗粥,沒有接。
她偏過頭去,目光越過吳雙兒的肩膀,望向門外。
院子裡陽光正好,照得泥地明晃晃的,遠處隱約傳來一些一聲。
“承安呢?他怎麼樣了?”她問。
吳雙兒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小娘子,你剛醒過來就問這個?你放心,我祖父早上進去看過了,說脈象穩了,燒也退了,性命無礙。你先顧好你自己吧,把粥喝了。”
周云溪搖了搖頭,撐著床沿站起來,腿還有些軟。
她扶住牆,穩了穩,才邁步往外走。“我進去看一眼。”
“哎,你……”吳雙兒攔不住,只好上前扶著周云溪往外走著。
孟承安住在隔壁的藥房了,周云溪進去的時候,孟承安還躺在木板床上,見他面色比昨夜好了許多,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吳雙兒端著碗過來了,見她出來,把碗又遞了上去:“這回能喝了吧?”
周云溪接了碗,在門口的臺階上上坐下來,低頭一口一口地把粥喝了。
粥還是溫的,粟米煮得軟爛,湯水裡頭摻了一點點鹽,喝著有一股淡淡的鹹香。她喝了大半碗,空了一整天的胃被這口熱乎勁兒一暖,身上才慢慢有了一絲力氣。
吳雙兒蹲在旁邊,託著腮看她喝粥,忍不住開了口:“小娘子,祖父方才跟我念叨了半天,說你可厲害了。他都沒本事救活的人,被你從鬼門關拽回來了。”
周云溪捧著碗,沒接話,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
吳雙兒又湊近了些,壓低了嗓門:“我祖父那個人,輕易不夸人。我嫁進趙家三年了,都沒聽他這麼誇過旁邊,便是我家那個和我公公,都沒被他這麼誇過。”
周云溪被她逗得笑了一下,把碗裡最後兩口粥喝了,遞迴給她:“替我謝趙大夫。也謝你,吳嫂子。”
“別客氣!”吳雙兒把碗接過去,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你昨天忙活了一天,快回去歇著吧,你要是餓了就喊我,灶上還溫著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