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查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周云溪
趙柄良這邊剛出了茅屋，就瞧見院子門口站著幾個持劍的軍衛。
那幾人一水兒的高大身形，穿著軍營裡校尉以上才配的皮甲，腰間挎著刀，站姿筆挺，一看就是將軍帳下的人。
藥房院子裡進進出出的軍戶和雜役見了他們，都不自覺地繞了道走，連說話聲都壓低了。
打頭那個護衛見趙柄良出來，往前邁了一步，拱手道：“趙大夫，軍師有請。”
趙柄良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沒露，拍了拍袖口上沾的藥漬，點點頭：“勞煩帶路。”
他跟著那幾個護衛出了藥房院子，沿著營中一條碎石鋪就的甬道往中軍大帳方向走。
趙柄良去的路上，心裡不停地琢磨，軍師找他是為了什麼事？
中軍大帳比尋常營房寬敞許多，帳簾是厚實的牛皮縫的，門口還立著兩面軍旗。護衛掀開帳簾，衝趙柄良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柄良彎腰進了帳子。
帳內光線比外頭暗些，正當中擺著一張長條木案，案上攤著幾張輿圖和公文，一盞銅燈擱在角落，火苗不大，照得帳內半明半暗。
案後坐著一個人，三十來歲，清瘦面龐，蓄著短鬚，穿著一身灰布長袍，腰間沒有佩劍，只繫著一根素色革帶。
陸飛羽見趙柄良進來，放下手裡的公文，抬手示意他坐。
趙柄良在案前的矮凳上坐下來，也不多問，等著對方開口。
“趙大夫，”陸先生的聲音不高，語氣平緩，“今日找你來，是想問問昨日被奸細捅傷的一個百夫長的事？我在軍中聽說了一些流言，說是人血救了他的命？”
聽到人血救命這幾個字，趙柄良大概猜到了這位軍師喊他過來的原因。
大將軍最是痛恨巫蠱之事，軍中有人以人血救命，若是以訛傳訛，讓大將軍聽到定然不快。
趙柄良點了點頭：“是。孟百夫長被人用長刀刺入腹部，送來時已是氣息奄奄。”
“現在如何了？”
趙柄良頓了頓，想起方才在茅屋裡診的脈、看的傷口，實話實說：“人已經醒了。脈象穩了，傷口沒有惡化，燒也退了。若將養些時日，應當能恢復。”
陸飛羽聽了，面上沒什麼波動，只是微微頷首，隨後他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又問：“那這人血救命的由頭，是誰想出來的？”
趙柄良的醫術如何人品如何，陸飛羽清楚。
人血救命，應當不是他弄出來的。
“是那孟承安家裡的人，一個小娘子，說需用活人的血救命，讓我幫她找了幾個壯丁。”
趙柄良便把自己知道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甚至說了只用針扎的事。
聽到只用針扎取血，並非是用刀，陸飛羽若有所思了片刻，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才抬起頭，問趙柄良：“渡血入傷者體內？趙大夫行醫多年，從前可曾見過這樣的治法？”
趙柄良搖了搖頭，答得坦然：“沒有。老夫行醫三十來年，刀傷入腹者見過不少，基本是救不活的。可孟百夫長今日的脈象，確實比昨日強了不止一籌。昨日那取血的二人，一個是營帳裡的小兵，一個是我藥房裡的學徒。”
“軍師若有不信，可以找那二人查勘一二。”
“那百夫長家中的小娘子確有幾分本事，前幾日還救了孟千戶的兒子……”趙柄良又把自己救不了人，周云溪把人救活的事說了一遍。
屋內安靜了好一會兒，陸飛羽手指還在案面上慢慢叩著，篤、篤、篤，不急不緩。
帳內一時只剩下銅燈裡火苗偶爾噼啪的輕響。
一個百夫長，娶了個朝廷賞下來的罪奴，原不是什麼大事。
可這個罪奴竟然醫術超群，能從閻王手裡搶人。
若是她年長，陸飛羽還能信幾分，偏偏她只有十幾歲。
這樣的人，要麼是身後有大來頭，要麼是身上有大秘密。不管哪一種，都得先弄清楚。
“趙大夫，你先回去吧！這些事我會如實稟報給將軍的。”
趙柄良站起身，衝陸飛羽拱了拱手，便掀簾出了帳子。
外頭的日頭比方才更烈了些，曬得地上碎石發白，他眯著眼站了一會兒，才順著來時的甬道往回走，一邊走一邊琢磨陸飛羽方才那幾句話會不會對周云溪有影響。
將軍治下嚴明，可素有容人之量，應該不會跟一個小姑娘過不去。
他聽說那小姑娘是個罪奴。
既是有本領在身，又被將軍注意到，應會很快脫了奴籍。
趙柄良走後，陸飛羽在帳中坐了一會兒，把方才趙柄良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起身走到帳簾邊上，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去查幾件事。”
一個護衛掀簾進來，抱拳聽命。
吩咐完手下的人以後，陸飛羽又坐回案邊，從一摞公文底下抽出一張薄紙，提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擱下筆，把那紙摺好，壓在案上銅燈底下。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那護衛回來了，帶回來了昨日取血的兩人。
二人口供跟趙柄良說得差不多，陸飛羽看過他們身上的口子，確實是只有針扎的口子。
至於取血以後是怎麼用的，二人都沒說清楚，只說當時屋子裡黑得緊，什麼都看不著，也不知道怎麼治的。
那二人在營帳裡面待了一會兒，又出去了。
這兩人走後，又進來了一個小吏，遞上了一份冊子。
陸飛羽接過冊子，終於知道那女子的來歷，竟然是禮部侍郎家的庶女？
瞧著冊子上週云溪幾個字，陸飛羽覺得這事情更加撲朔迷離。
“再去查。”陸飛羽把那張寫了字的紙拿起來，在燭火上燒了，灰燼落進案邊的銅盂裡。
“查清楚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周云溪，是不是被人換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