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年節
臘月二十六,魔都九間堂。
青磚黛瓦的中式獨棟別墅裡,暖光鋪滿全屋,年味兒混著飯菜香氣,慢悠悠地漫過每一處角落。
姜時願繫著素色圍裙,把最後一盤紅燒排骨端上餐桌。
八菜一湯擺得滿滿當當,賣相不花哨,卻樣樣份量紮實、香氣濃郁,全是一家人愛吃的口味。
“媽媽,弟弟又把襪子脫在沙發上了!”
陳念念從客廳探進半個腦袋,九歲的小姑娘已經長到姜時願胸口高,兩條麻花辮垂在肩頭,一雙黑亮的眼睛活脫脫是陳山河的翻版。
“讓他脫吧,反正洗過腳了。”
姜時願頭也沒回,正用筷子輕輕擺正排骨的擺盤,
“地暖烘著,他願意跑就跑。”
“可他光著腳在地板上亂跑!”
“那你把他抱回沙發上去。”
“我抱不動!”
陳念念叉著腰鼓著臉,“他都兩歲多了,三十斤沉得像塊小石頭!”
姜時願這才轉過身。
客廳裡暖意融融,陳路正光著兩隻胖腳丫,攥著玩具車噠噠噠地來回跑,圓滾滾的身子晃得像只小企鵝。
陳念念站在他面前一副小大人模樣說教,弟弟卻半點不理,只顧著自己玩。
“陳路。”姜時願輕聲喊了一句。
小男孩猛地剎住腳,抬起圓溜溜的腦袋,嘴巴還保持著“嗚”的口型,懵懵懂懂地看過來。
他眉眼生得像姜時願,溫潤秀氣,可下頜線的輪廓,已經隱隱有了陳山河的硬朗影子。
“過來穿襪子。”
陳路低頭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腳丫,又攥緊了手裡的玩具車,小眉頭皺著,陷入了艱難的抉擇。
姜時願走過去,從沙發墊底下翻出被揉成一團的小棉襪,蹲下身熟練地給他套上。
年關將近,求的就是一家人整整齊齊,團團圓圓。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爸爸回來了!”
陳念念第一個尖叫著衝出門,陳路也邁著小短腿往門口顛,剛穿好的襪子踩在地板上啪嗒響,跑出去沒兩步就被姜時願伸手撈進了懷裡。
院門開啟,陳山河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站在門口,脖子上還圍著姜時願去年親手織的藏藍色圍巾,身上帶著臘月寒風的涼意。
“爸爸!”陳念念撲上去抱住他的腰。
陳山河把公文包和帆布包往玄關櫃上一放,蹲下身穩穩接住女兒,掌心貼著她的後背:“乖,爸爸身上涼。”
“不怕冷!”女兒黏在他懷裡不肯撒手。
他放下女兒,目光落在姜時願懷裡的小兒子身上。
陳路歪著腦袋盯了他兩秒,像是在認人,隨即忽然咧開嘴笑出兩顆小虎牙,張開兩隻小胖手奶聲奶氣地喊:
“爸爸!抱!”
陳山河心口一軟,伸手把兒子接過來。陳路趴在他肩膀上,小臉貼著冰涼的羊絨大衣面料,半點都不嫌棄,還蹭了蹭。
“想爸爸了沒?”
“想!”小傢伙喊得中氣十足。
姜時願走過來接過他的大衣和圍巾,指尖觸到他冰涼的衣領,輕聲道:
“先洗手吃飯,排骨涼了就腥了。”
陳山河嗯了一聲,把兒子遞迴妻子懷裡,轉身去了洗手間。
路過餐廳時,他掃了一眼滿桌的菜:紅燒排骨、清蒸鯽魚、蒜蓉西蘭花、糖醋里脊、涼拌黃瓜、老母雞靚湯,還有一盤煎得金黃酥脆的藕合。
那是姜時願老家的做法,蓮藕切夾刀片填肉餡,裹麵糊炸得外酥裡嫩,是他吃了多少年都沒膩的口味。
一股難以言說的踏實感湧上心頭。
不是功成名就的快意,是千帆過盡後,真切地知道“這一切都屬於自己”的篤定。
坐下吃飯時,他掃了一圈沒見著人,隨口問:“小妍呢?”
“妍妍前天去杭州拍素材了。”
姜時願給陳路繫上圍兜,把小男孩固定在兒童餐椅上,
“說要在西湖邊零下五度測續航,凍得直哆嗦,還說真實才有人看。”
“她那個賬號現在做得怎麼樣了?”
“等她晚上跟你影片說吧,一提這個她話就多。”
姜時願拿遙控器開啟客廳電視,調到央視新聞頻道,把音量調得很低當背景音,
“先吃飯,菜要涼了。”
陳山河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女兒碗裡。
陳念念坐得筆直,拿筷子的手勢跟他如出一轍,食指中指繃得筆直,沉穩得不像個九歲孩子。
不是他刻意教的,是小姑娘從小就愛模仿爸爸,連吃飯的姿勢都學得分毫不差。
“念念,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
“前天出的。”
陳念念咬著排骨,含含糊糊地答,
“數學一百,語文九十八,英語一百。”
“那兩分扣在哪了?”
“作文。”
小姑娘放下筷子,認認真真地說,
“題目是《我的理想》,我寫想當汽車工程師,自己造最安全的電動車。老師說內容寫得很好,就是字寫多了超了格子,扣了兩分卷面分。”
“想當汽車工程師。”
陳山河重複了一遍,忍不住笑了,
“那爸爸這輩子不愁沒人接棒了。”
“我才不接你的班。”
陳念念白了他一眼,小臉上滿是傲氣,
“我要自己造品牌,造比你更好的車。”
姜時願撲哧一聲笑出來:
“行啊陳山河,你女兒格局比你還大。”
飯吃到一半,陳路終於安分下來,埋頭對付碗裡的雞蛋羹。
小傢伙拿勺子的姿勢還笨拙,舀一勺漏半勺,兒童餐椅的托盤上很快積了一灘黃澄澄的蛋液。
姜時願拿溼巾給兒子擦嘴,語氣平淡地問:“凌雲那邊交付還順利嗎?”
“整體不錯。”
陳山河夾了一塊藕合,嚼著酥脆鮮香,
“就是電芯良率的問題還沒徹底解決,張磊帶著團隊在工廠住了兩個月了,盯著生產線調引數。”
“虧得多嗎?”
“單月虧損大概九千萬。”
姜時願擦手的動作頓了頓。
九千萬,一個月。
“心疼了?”陳山河看她一眼。
“又不是我的錢。”
姜時願繼續給兒子擦臉,語氣依舊雲淡風輕,“我就是想起,當年你為了湊一百萬啟動資金,差點把德州魯星車業的門檻都踩穿了。”
“所以這九千萬花得值。”
陳山河說得篤定,“當年一百萬是救命的本錢,現在九千萬是打仗的彈藥。彈藥打出去能拿下陣地,就不算白花。”
“你說的都對。”
姜時願放下溼巾,抬眼看向他,“但我更關心你什麼時候能睡夠六個小時。”
陳山河沒接話。
他的黑眼圈騙不了姜時願。過去三個月,他在魔都、金陵、深圳三地連軸轉,凌雲S01的交付和質量把控不能松,飛騰剛獨立拆分,千頭萬緒都等著他拍板。
羅慧有次凌晨三點發緊急郵件,他秒回。
第二天羅慧問他是不是不用睡覺,他說睡過了,十點到一點,三個小時足夠。
“今晚早點睡。”姜時願又說。
“今晚不行。”
陳山河放下筷子,語氣帶著歉意,
“吃完飯要跟妍妍影片,捋一下時願傳媒今年的資料。八點有個電話會,跟飛騰的王擇端聊Pre-A輪的條款。十點張磊會發電池良率的週報過來,我得看完。”
姜時願沉默了兩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沒鬧,也沒抱怨。
“行。但你明天飛京城之前,得把全家福拍了。”
陳山河一愣:“什麼全家福?”
“你上次跟念念正經拍照是什麼時候?”
姜時願看著他,“去年八月。路路從出生到現在,你跟他同框的照片加起來不到二十張。我約了攝影師,明天上午九點到家,室內拍一組,院子裡拍一組。你下午四點的飛機,來得及。”
陳山河張了張嘴,想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說了一個字:“好。”
陳念念忽然高高舉手:“媽媽!我想穿那件紅色的羽絨服拍!過年穿紅的好看!”
“行,聽你的。”
“弟弟穿什麼?”
姜時願看了一眼正用勺子敲餐椅扶手的陳路,嘴角彎了彎:
“穿你去年那件藍色的羽絨服,他穿正好,還新著呢。”
餐後,姜時願收拾碗筷,陳山河挽起袖子主動去洗碗。
姜時願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
一個身家數百億的車企創始人,袖子捲到小臂,戴著橡膠手套,拿著洗碗海綿認認真真地刷盤子,動作熟練,半點不敷衍。
“你邁巴赫後座底下有盒茶葉。”
姜時願開口,“我爸託人帶的明前龍井,說是今年頭採最好的一批。你明天帶去京城,開會的時候泡著喝,別總喝咖啡。”
“嗯。”
“還有,念念昨天問我,過年能不能去三亞。”
陳山河把洗乾淨的盤子放進瀝水架:
“想去就去,你安排行程。我儘量大年三十之前趕回來陪你們。”
“你確定能回來?”
“不確定。”
他摘下橡膠手套,轉過身看著妻子,眼神認真,“但我爭取。”
姜時願看了他兩秒,輕輕點了點頭。
她從來不追著問“你到底哪天回來”這種話。
從2014年陳山河揣著一百萬去德州找張文昌那天起,她就懂了:
這個男人的征途是更廣闊的天地,她能做的,就是把這個家守得穩穩的,讓他無論走多遠,回頭都能看見一盞亮著的燈,一桌熱著的飯。
晚上七點半,陳山河在書房坐下,接通了姜妍的視訊通話。
螢幕裡彈出姜妍的臉。
二十五歲的姑娘比四年前瘦了一圈,嬰兒肥徹底退了,下頜線利落分明,唯有那雙眼睛依舊亮晶晶的,帶著股不服輸的韌勁。
她穿著白色羽絨服,身後是西湖的夜景,燈光揉碎在水面上,冷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亂飛,說話時撥出一團團白氣。
“姐夫!你看我在哪!”
姜妍對著鏡頭揮手,聲音都帶著凍出來的顫音。
“看到了,西湖邊。”
陳山河靠在椅背上,“羅慧說你昨天零下五度跑了一下午測續航,測出結果了?”
“別提了!”
姜妍把鏡頭一轉,對準路邊停著的一臺哈米S2,
“我跟曉雯從斷橋開到靈隱寺,再繞到之江路,來回跑了八十三公里,表顯續航掉了九十一公里。零下五度全程開暖風,續航達成率百分之九十一!姐夫,這資料你敢信?同級別油車開暖風都得掉一半續航!”
陳山河笑了笑:
“張磊在極寒實驗室測過,零下五度續航達成率在八十九到九十二之間,你測的資料在正常區間裡。”
“那我這凍沒白挨!”
姜妍把鏡頭轉回來,搓了搓凍紅的臉頰,“對了姐夫,這期影片明天剪出來,我標題都想好了——《零下五度,我在西湖邊凍成狗,只為測這臺國產微型車的真實續航》。”
“標題太長,抖音超過二十個字會摺疊。”
“這你就不懂了吧!”
姜妍理直氣壯,“現在抖音就流行這種接地氣的反雞湯風格,越真實越有流量,越實在越火。”
陳山河坐直了些:“說到抖音,你姐說你今年資料漲得很猛?”
“猛?姐夫你是多久沒看後臺了!”
姜妍瞪大了眼睛,“我給你報個數——妍車記這個號,去年一月份還沒多少粉絲,你猜現在多少?”
“一百萬?”
“三百七十萬!”
姜妍幾乎是喊出來的,“光上個月就漲了七十萬粉!元旦那條講哈米S2冬季電池保養的影片,抖音單平臺播放量一千四百萬,點贊九十二萬,評論八萬條!現在後臺私信全是問在哪買車的!”
陳山河安靜了兩秒。
他記得很清楚,2018年春節,就是抖音徹底爆發的分水嶺。
前世這個節點,抖音日活從三千萬一路狂飆到七千萬,只用了不到兩個月。
而時願傳媒,恰好精準地踩在了這個風口的最前沿。
這一步,比整個行業早了至少兩年。
“除了妍車記,矩陣號做得怎麼樣?”他繼續問。
“我給你捋一遍啊。”
姜妍掰著手指頭數,“咱們時願傳媒簽約的汽車類博主,粉絲破百萬的現在有九個。妍車記三百七十萬穩居第一。
暴躁老司機全平臺一百八十萬,他主陣地本來在微博,今年開始認真做抖音,上週那條講凌雲S01底盤結構的影片爆了,單條漲了四十萬粉。
還有修車老韓,專門做二手車鑑定和維修避坑,抖音一百二十萬粉,上個月哈米直營店有個使用者改裝充電線路出了問題,韓哥去現場驗車出了影片,評論區全是站咱們的,直接把負面輿情掐滅了。”
“還有呢?”
“濤哥說車,主打新車試駕和橫向對比,粉絲剛破百萬。他之前拍的哈米S2對戰五菱E100的賽道對比,單條播放兩千三百萬,全網都在轉。”
姜妍說著忍不住笑,“姐夫你知道嗎,五臨的公關看完影片,給所有車評人發郵件要求下架對比內容,結果濤哥直接把郵件截圖發微博了,又火了一波,把五臨懟得啞口無言。”
陳山河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他一直知道短影片是未來的流量入口,可他沒想到,姜時願把時願傳媒做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佈局還要早。
2018年,絕大多數車企還在砸錢投電視廣告、地鐵燈箱、入口網站通欄,思路還停留在“硬廣曝光”的老一套。
而哈米和凌雲,已經透過時願傳媒,在抖音建起了一套完整的使用者信任體系。
真實的評測、落地的科普、有溫度的使用者口碑。
這比砸一個億硬廣告,管用一百倍。
畢竟買車這件事,使用者最信的,永遠是真實的人說的真實的話。
“時願傳媒現在一共簽了多少博主?”
“汽車垂類十九個,另外美妝、母嬰、美食幾個品類在試水,全算下來四十幾個簽約達人。”
姜妍的表情認真起來,“我姐說今年目標是籤滿一百個汽車博主,覆蓋新車評測、二手車、維修改裝、自駕旅行所有細分賽道,做成國內最大的汽車內容矩陣。”
“一百個。”陳山河重複了一遍,“需要多少錢?”
姜妍愣了一下:“姐夫你要投錢?不用啊,時願傳媒現在是盈利的。去年廣告收入加平臺補貼,淨利潤兩千四百萬。我姐說了,你當年創業比她難一百倍都咬牙扛過來了,她不拿你的錢,要自己做起來。”
陳山河沉默了幾秒。
兩千四百萬淨利潤,對一個成立不到兩年的MCN來說,已經是非常漂亮的成績單。
但他太清楚2018年的抖音是什麼量級。
這是二十年一遇的流量紅利,視窗期最多隻有兩年。
現在不砸錢搶人、搶內容、搶粉絲,等BAT、傳統車企、資本大鱷反應過來,藍海分分鐘變成紅海。
沒等他再說,鏡頭一晃,姜時願坐了過來。
她換了一身淺灰色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素著臉,氣色卻很好。
“妍妍說你找我?”
“時願傳媒今年擴張,需要多少錢?”
陳山河看著她,開門見山,“別跟我說不需要。兩千四百萬的利潤,放在2018年這個節點,不燒規模就是浪費機會。你知道抖音今年春節日活會衝到多少嗎?”
“妍妍說大機率破億。”
“不止。”陳山河語氣篤定,“到今年年底,大機率破兩億。你現在籤四十幾個人,一年後你會發現,優質達人全被別人簽完了,流量窪地全被佔滿了,再想進場,成本要翻十倍。”
姜時願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投多少?”
“不是投,是合作。”
陳山河糾正她,“哈米和凌雲今年的市場推廣預算加起來八個億。與其把錢砸給傳統廣告公司和電視臺,不如投給時願傳媒。你籤博主,做真實內容,給使用者講清楚什麼是好車、什麼是安全、什麼是靠譜的技術——這不叫廣告,這叫使用者教育。”
“山河汽車呢?”
“山河走下沉市場,兩輪電動車和低速代步車的使用者跟抖音重合度不高。但哈米、凌雲,包括飛騰的目標使用者,每天都在刷抖音。”
姜時願看著他:“你是想讓時願傳媒當哈米的獨家宣發渠道?”
“不。”陳山河搖頭,“獨家會毀了你的公信力。時願傳媒必須保持第三方立場,該誇的誇,該批的批。如果哈米的車出了問題,你的博主不能幫著捂——但你可以第一時間告訴我問題出在哪,我來改。”
姜時願盯著螢幕裡丈夫的眼睛,忽然笑了。
“陳山河。”
“嗯?”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個手裡攥著所有牌,卻還要蹲下來替老婆想怎麼出牌的人。”
陳山河愣了一下,也笑了:“習慣了。再說,你的公司也是咱們家的。”
“行。那我要五千萬。”
姜時願乾脆利落,“籤一百個汽車博主,建三個內容基地,南京、魔都、京城各一個。另外我想做一個新的硬核知識IP,專門講三電技術、車身安全、碰撞測試,面向想買車又不懂車的小白使用者,做行業最乾的科普。”
“這個IP誰來主講?”
“還沒定。”姜時願看了他一眼,笑意藏在眼裡,“你有沒有興趣?”
“我?”陳山河失笑,“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不在家。”
“你每次回來錄十條,夠發一個月。不用露全臉,就坐在書桌前講,我給你拍。”
姜時願語氣認真,“使用者想聽真話,而你是這個行業裡,敢說真話的人裡技術最強的;懂技術的人裡,最敢說真話的。”
陳山河沉默了幾秒。
“這事過完年再聊。明天拍完全家福,後天讓妍妍做一份時願傳媒2018年的完整發展規劃給我,包括人員架構、內容矩陣、預算分配和營收預測。”
“你要親自審?”
“我親自看。”
陳山河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五千萬不是小數目,得花在刀刃上。”
姜時願點點頭,沒再多說。
她從來都信他的判斷,就像當年他揣著一百萬去德州的時候,她也信。
第二天上午九點,攝影師準時上門。
是個三十出頭的姑娘,姓周,短頭髮,戴黑框眼鏡,背了兩個碩大的攝影包。
一個裝機身鏡頭,一個裝補光燈三腳架。
她是姜時願的大學同學,之前在南京一家頭部婚紗攝影機構做主攝,去年被姜時願挖到了時願傳媒,專門負責達人形象照和商拍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