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火中取栗
陸錚經過一番生死搏殺,帶著謝七突圍出北平城,而他沒想的是,前方迎接他的將是一場更加艱險的戰鬥。
他飛身跳上剛從正陽門火車站啟動的一列貨車,卻找不見悶罐子車廂的門。
疾風在耳邊呼嘯,火車在駛出站臺一千米後速度加快,車輪撞擊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咔嚓”聲。
如果打不開車廂門,就這樣一直在車廂外掛著,腳站不穩,隨時會掉下去喪命。
謝七那邊先堅持不住了,大聲喊叫:“我抓把手的胳膊酸困,快要堅持不住了!”
陸錚卻是不慌,逃出北平城對他來說已經看到了曙光。猛然他發現自己抓的把手就是車門的鎖釦。
他站穩了身子,將把手用力向上頂起,聽見“嘎巴”一聲,將把手用力向右一推,車廂門開啟了。
陸錚飛身跳進去,拔出“日本十五式”手槍,隨時準備出擊。他預想裡面有日軍。
謝七跳進來,也隨即拔出了短劍。
他們卻發現車廂裡裝滿了一個個的麻袋,沒有押運的日軍。
陸錚關上車廂門:“現在沒事了,睡一會吧,到保定還早呢。”
黑暗中,謝七“嗯”了一聲。
陸錚坐在麻袋上,不自主地用手摸了下麻袋。車廂裡散發著剛打下的糧食散發的清香,他知道麻袋裡是小麥。
手摸到一張貼在麻袋上的貨單,好奇心使得他取出手電筒檢視,卻發現貨單上寫的發貨地是山西長平鎮。
“這麼巧,我老家的麥子怎麼讓日本人運到了北平?難道是鎮上的那個日本商人乾的?”
謝七湊過來,也盯著麻袋上的標籤問:“怎麼,你山西老家走就有日本人闖入了?”
陸錚淡淡地說:“記得我十歲時候,那個日本人就到鎮上開糧行,經常去我家拜訪我爹。不過他說他是日本商人,跟日本軍方沒任何關係。”
說這話,陸錚就聽見悶罐子車廂裡除了撞擊鐵軌的轟隆聲,還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他憑藉多年武功能辨別出來。正準備拔出手槍,那腳步聲卻已經到了跟前。
“什麼人!”陸錚用日語大喊,跳起來準備動手。
對面的人在暗黑中,沒有應聲。陸錚拿手電筒照過去,卻看見是王青,還是在天津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
陸錚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上的火車,忽然想起他向站臺內扔火摺子的時候,身邊一個黑影跳起來跑進了站臺。
“難道王青在北平一直跟蹤我的行蹤?他的行動意圖究竟是什麼?”陸錚分析。
對面的王青卻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穿著灰色風衣:“老朋友又見面了,多虧你在站臺上放火,我才趁亂上了火車。”
“剛才你說什麼?麻袋裡的麥子是你老家的一個日本人發的貨?”
陸錚怕引起王青誤會,回應道:“說來話長。你塞給我的字條上寫著,三天後到保定奪取日軍糧食,你怎麼得到的準確情報?”
“你以為軍統都是整天吃閒飯的?或者只針對紅黨?每個縣城和村子都有站點偵察情報。只是我沒想到日軍會提前運糧。”
王青的話語裡顯然帶著試探性的成分,他想了解陸錚的背景和身份。
陸錚押運銀錠攜手江湖豪傑與日軍生死搏殺,那一幕場景王青也見證了。當時他就在不遠的地方隱藏。
潛入天津偵察日軍情報、回到西北軍兵營、又押運銀樓的銀錠與日軍血戰,正陽門城樓殺偽警察偵察,這一切王青都看在眼裡。
陸錚一些列花裡胡哨的行為把王青整個搞懵了,陸錚到底是個什麼人?
兩人對視片刻,彷彿是兩個決鬥者,誰都不肯服輸。還是陸錚率先打破了僵持局面。
“說說天津那邊的情況,你是怎麼出逃天津的?”陸錚問,示意王青坐在麻袋上說。
謝七一路打拼累了,躺在麻袋上,很快就響起了鼾聲。
王青在麻袋上坐下來,又聽了聽四周有沒動靜,才開始說話:
“北平落入敵手的第二天,天津就淪陷了。天津守軍和保安隊主動出擊,曾攻佔天津總站、東站,燒燬東局子機場十幾架飛機,包圍海光寺的日軍司令部。敵人很快調來飛機反撲,我方終因孤立無援傷亡慘重撤離。”
王青仰頭望著黑洞洞的車廂頂,長嘆一口氣: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我這個黃埔六期生,徒有一腔熱血,報國無門啊。天津軍統站打得剩下六個人,被迫轉入地下活動。”
陸錚聽王青說他是黃埔軍校六期,忽然來了精神,想打問師父的下落,話到了嘴邊又止住了。
徐美嬌跟他說過一句話:“越是處在危險的壞境,越是要對結交朋友小心。有七分的話只能說三分,絕對不能暴露家底。”
陸錚馬上換了話題:“你這次就是來執行截獲日軍糧草任務的?本來日軍就是搶奪的我方的糧草,我們再奪取回來.”
王青在口袋中掏出香菸,火柴擦著火光的同時,一口濃香朝陸錚噴過來:
“我就是想找你這個西北軍中聞名的虎膽諜雄上尉配合,才一路盯梢到北平。
這麼說,我這單買賣是成交了?我倆再配合一次,同赴國難。”
黑暗中陸錚看不出王青的表情,只是說:“成交!”
黑暗中,兩雙打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王青大笑道:“我就喜歡你這個做事果決的性格。在天津跟你一起偵察的那人現在哪裡?”
陸錚知道他是指高強,就說:“自從上次執行偵察日軍司令部的任務後,到現在杳無音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王青抽完一根菸,將菸頭踩滅。
“一會兒就到涿州了,這是到保定的第一站。日軍攻陷北平後,卻暗中派兵走山道進攻保定,他們的先頭部隊已到了涿州。這列火車上有日軍一個聯隊的兵力,是去增援的,帶了糧草。”
“先睡上一會兒吧,到了涿州就會有一場惡戰。我們趁機奪取日軍的糧草!”
陸錚表示同意,打了一個響指。
陸錚的腦袋剛挨著麻袋,馬上就進入了夢鄉。他夢見了高強,還夢見了清朝皇帝在天津的靜園。
在天津,松本二郎包圍了英國租界區出入口,不斷鳴槍示威,跟英租界區工部局要人,隨時有可能衝進來抓陸錚。
英國士兵,舊城的中國警察聽到訊息也都趕過來,跟日軍形成了對峙局面。
日軍和英國租界區工部局,英國駐兵已經由推搡發展為武裝衝突,成為國際糾紛。
陸錚突然想起他的朋友,德國的理查爾德先生。他怎麼還不來?莫非是查爾德不在天津?
“外面是什麼情況?你有辦法對付嗎?”高強走過來低聲問,此時放棄了教訓陸錚,快速思考對策。
他從陸錚手中接過微光望遠鏡觀察一陣,說:“現在的情況是日軍和英國方面發生了衝突,但日軍在天津的兵力強於英國,如果日軍強勢逼迫,就會闖進英國租界區!”
陸錚沒有回答。他現在找不到查爾德,完全沒有了主意。天津銀樓的保鏢遠不是日軍的對手。
這個日軍上尉松本屯田蠻橫強勢,會不會是日後我的諜戰對手?
陸錚從高強手裡接過微光望遠鏡,調整焦距,觀察上午他去過的海光寺,
海光寺大門口的崗哨突然增多,顯然是日軍加強了警戒。門口架設了兩挺重機槍,卻不見那個日軍少佐川南二郎,他的職責主要是幹什麼呢?
他再觀察海光寺的內部防衛情況,猛然發現了什麼,不由得喊了出來:
“不好!海光寺後面有一座六層高的大樓,每個拱形視窗都亮著燈光,院子兩邊還有許多平房,說明海光寺裡部署了鬼子重兵!早已不是以前風景勝地的海光寺。”
高強聽聞,也是心頭一震,這是他以前沒有掌握的情報。日軍兵力突然增多,說明鬼子近來將會有大動作。
“陸錚,你現在只偵察寺內的兵力部署情況,英國租界閘口的混亂先不要管它!大不了鬼子闖進來殺到銀樓,咱換個地方躲起來。”
陸錚乾脆推開窗戶,移動微光望遠鏡,一點一點地搜尋目標。
十字游標在距離海光寺東一千米的地方停下,那是一處大院子,裡面亮著燈光。
陸錚用羅盤測算距離和方位,一邊將望遠鏡的倍數慢慢放大。
“靜園!”
陸錚聽說過這個地方,是末代皇帝被西北軍趕出紫禁城,來到天津居住的地方。在靜園這地方住了六年時間,被日軍特務頭子劫持到長春任職,做偽滿洲國皇帝。
現在這個地方也變成了日軍兵營。他能看見日軍士兵端著槍巡邏,還有日軍不斷進入。
靜園也在日本租界區的範圍內,說明日本早有建立偽滿洲國侵略中國的圖謀。
那個清朝皇帝名義上在靜園裡靜思悔過,實質也在日夜想復辟他的大清帝國,
“日本租界區內還有幾個這樣的日軍兵營,七七事變後,日軍的兵力明顯增加!”
高強一邊緊盯著門外的動靜,一邊回頭說:“這些情況很重要,要不,你先回南苑向團座報告,我留下繼續偵察?”
“不行!這僅僅是偵察到日軍兵力調動的表象,日軍進攻的地點和時間還沒偵察到,咱倆探清楚了再走。”
高強恨恨的罵陸錚:“你一個小屁孩,我是斥候營的營長,你倒是指揮我怎麼打諜戰了!”
這時,閘口方向的槍聲漸進,朝著英國租界區內傳來。
陸錚正要回擊高強,就感覺被人在屁股上踢了一腳,很痛。
他一個翻身坐起來,就看到車廂的縫隙中顯出火光,聽到車廂外激烈的槍聲。
王青站在他對面大喊:“快起來。車到涿州了,外面我軍跟日軍已經交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