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糧道現蹤
陸錚這次告假回北平,原想將繳獲日軍的情報傳給徐美嬌,再將銀樓遷回山西老家。
可他一件事情都沒辦成,還錯過了歸隊的時間,被日軍特高課少佐松本屯田派重兵鉗制不得脫身。
他想跳出北平這個被日軍佔領和封鎖的圈子外,與西北軍主力會合,卻得知團長張振殉國,隊伍與日軍激戰所剩無幾。
現在突圍出城,與撤退到保定的西北軍主力會合,是他唯一的生路,否則就是“死”字一個。
他事先偵察了正陽門城樓的地形和日軍防衛情況,決定以它為制高點偵察火車站的突破口。
陸錚見城樓東邊的石梯處沒有人把守,日軍正在舉行入城閱兵,便故意虛張聲勢喊了一句:
“秋高氣爽,我正好上去城門觀賞北平的景緻!”
不料他剛登上去幾節石梯,一支黑洞洞的槍口頂著了他‘
樓梯側現出一個穿黑色制服的警察,大聲對他斥責:
“站住!你幹什麼的?舉起手來,沒看見皇軍正在舉行入城閱兵嗎?”
陸錚處變不驚,認出是他在烤鴨店用望遠鏡看到的偽警察中的一個,歪戴著鑲了白邊的大簷帽。
他沒有舉起雙手。心想老子在天津跟日本間諜搏殺,也沒有讓舉起手來,你他媽的還是不是中國人!
偽警察見陸錚對他的警告絲毫沒有反應,拿大拇指開啟了槍保險,就要扣動扳機。
高聲怒罵:“我看你小子是不想活了!老子賞你一顆子彈吃!”
謝七見狀,手指就要勾出藏在袖中的短劍拼命,陸錚卻用眼光制止了他。
“老總,還請你行個方便。”陸錚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大洋遞上去:“我是往南方運送貨物的商人,貨物上不了站。突然著急撒尿,就跑上城門了。”
那警察接過了陸錚的大洋,用牙咬一下鑑定成色,朝銀圓上吹了口氣,聽有沒有響聲,這才說:
“算你小子懂規矩,上去吧,只是不准你在城門上撒尿,這裡是皇城根兒,皇帝住過的地方,不是你家的茅坑。”
陸錚拉著謝七上了城門的平臺。站在這裡能看見整個北平的風貌,但是卻看不到火車站裡的情況。
“咱從箭樓裡的木樓梯上去最高處賞景!”陸錚說。
城樓另一端還有個肩挎漢陽造步槍的偽警察,陸錚和謝七沒有驚動他,輕手輕腳地往樓頂攀爬。
箭樓的每一層都在樓梯口留有進口,上面卻沒有人看守,裡面黑洞洞的,窗洞透進的光亮和外面的喧囂。
上到頂層,陸錚無心俯瞰全北平的市容,跑到向著東邊的窗洞觀測正陽門火車站。
這一看不打緊,直接顛覆了陸錚以前對火車透過北平城城牆的想象。
以前他老想這問題,北平城四面都有城牆,火車怎麼進去的呢?
原來在火車道透過城牆的地方挖了很大的洞。在洞口設定有欄杆,用來攔住過往行人和車輛,讓火車透過。
謝七也順著陸錚手指的方向望過去,說:“城牆挖洞跑火車,也真是稀罕了。火車到這裡必然減速,是不是可以從這裡突圍?”
憑謝七這一句話,讓陸錚對他刮目相看,認為謝七不只是報仇的血性漢子,還有謀略。
“這個作為備用方案可實施,如果進不了火車站,咱就從這裡強行登車!”
陸錚又觀察了一陣,發現城牆下的洞口有兩個警察看守。
他摸出羅盤,測量城牆洞口到車站的距離:“這裡就兩個警察看守,距離車站五百米。火車剛啟動速度肯定要慢。”
他開啟微光望遠鏡觀測每一個細微處,正好看到一列火車進入站臺。
站臺上堆著裝著貨物的麻袋,上面有用紙寫的標籤,只是上面的字看不清楚。
火車在站臺停穩後,日軍士兵驅趕著苦力往下面卸貨,用刺刀戳在麻袋上驗收。
陸錚將望遠鏡的焦距放大,不由得驚叫起來:“是糧食!日軍從華北地區偷運來糧食,吃中國人的糧食打中國人!”
“俺東北老家糧食奇缺,每年農民打下糧食讓小鬼子搶走了,經常餓死人。”謝七附和道。
“日軍開始搶奪糧食資源,用了中國古代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計策。我們爭奪日軍對糧食資源的控制權,才能打敗日軍!”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陸錚覺得可笑,自己彷佛是決勝千里的將軍。
不料,謝七卻說出一通話:“我不懂啥古代兵法,我只想參加東北軍,殺鬼子打回東北老家去!
他轉頭跟謝七說:“站臺的大概情況摸了,我們第一個選擇火車站撤離,不行的話就從城牆洞口那裡強行上車。”
謝七點頭:“我聽從你安排就是,畢竟你當過兵是英雄!”
陸錚正要沿樓梯下去地面,突然發現站臺上多出來一塊牌子,上面用粉筆寫著日文:
上の峰の命令に従い、保定方面へ進攻する皇軍の兵士たちは、7時に最後の列の兵員輸送車に乗ら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その後列車は執行を停止し、中國の抗日分子である陸鋮を捕えろ!
(接上峰命令,進攻保定的皇軍將士們,必須在今晚起點登車。然後最後一列運兵車停運,抓捕中國抗日武裝分子陸錚。)
陸錚將微光望遠鏡的焦距放大,終於看到牌子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
他轉身朝謝七說:“日軍今天發最後一趟火車是晚上七點。趕快行動,不然就來不及了!”
正在下樓的時候,樓梯口又現出一個偽警察,端著一把漢陽造步槍守住了樓梯口。
“你倆個鬼鬼祟祟在城樓頂上幹啥?別動,老實交代!”
這次陸錚沒再從口袋裡掏出大洋,而是拉開了外面套的長衫,露出裡面穿的上尉軍裝。
“老子在戰場上跟日本兵面對面地拼殺,你卻在這裡給日軍當漢奸走狗,讓開!”
偽警察先是被陸錚犀利的眼神震懾,緊接著就大喊:“你倆不能走,肯定是在城樓上埋炸藥破環皇軍慶典!”
那傢伙把“皇軍”兩字剛說出來,就被陸錚一拳擊倒在地。謝七抽出短劍刺向他的胸口。
他們順著樓梯跑到城門下,瞬間消失在人流裡。
跑到火車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下來,
知道乘車無望,站臺上等候的市民也少了。日軍入城式結束,站臺守護的日軍卻多了起來。
時間緊迫。陸錚衝到檢票口前,用命令式日語對日軍哨兵說:
“私は新設された特高部隊第六中隊の少尉で、軍事物資の護送を擔當しています。通行を許可してください!”
(我是新組建的特高部隊第六中隊少尉,負責押送軍事物資,請放行!)
日軍哨兵根本不吃他這一套,聽見眼前這個穿長衫的中國人說日語,瞪起狐疑的眼睛反擊:
“証明書を提示しろ!これは命令だ!(請出示證件,這是命令)
陸錚臉上現出憂鬱之色,顯然沒有上次偵察天津日軍司令部的自信了。
因為上次有他的諜戰師傅高強在身邊,高強善於謀劃,對他的行為進行糾正。
陸錚罵了一聲“混蛋”,想要動粗,卻看見聽見吵鬧聲的松本屯田帶著憲兵衝了過來。
不好!這傢伙過來必然會露餡。
陸錚不再糾纏,想使出金蟬脫殼之計溜走,執行撤退的第二套方案。卻不想松本屯田咬住他不放。
當下情勢已是萬分危急,陸錚猛然發現站臺上堆放著等待裝車的棉花。他靈機一動,從口袋裡掏出火摺子,往棉花堆上扔了過去。
頓時,站臺秩序大亂。日軍慌亂中組織人撲火,四處尋找水源和工具。槍聲隨即響起來。
站臺上的火車汽笛長鳴,開始啟動。
陸錚聽見松本屯田氣急敗壞的喊聲:“必須抓住那個放火的中國人,不能讓他跑了!”
同時,城門方向的日軍發現被陸錚殺掉的偽警察,也衝過來一隊人馬。
謝七突然說:“火車快要開了,咱趁亂衝進站臺上火車!”
陸錚略微思索,馬上做出反對意見:“這裡已經成為日軍監控的焦點,放火後日軍更會增加兵力抓捕。執行第二套方案,去城牆火車洞!”
說完,全然不顧謝七的感受,拉著他就往南邊城牆處跑。
這時,已經能聽到火車啟動後發出的巨大轟隆聲,他倆就跟著轟隆聲飛跑,很出就跑出了站臺範圍。
火車站那邊火光沖天,響起零星的槍聲。
陸錚在被敵人追殺的生死關頭,突然又響起了徐美嬌,那個去兵營探望他後就唸念不忘的漂亮女子。
也真他媽的是見鬼了!
陸錚在北大和徐美嬌形影不離三年,經常早期跑步健身,外出吃飯,他都沒對徐美嬌有半點的想法。
或者是自己色迷心竅了,讓自己每當在生死關頭都會想起她。
五百米的距離,陸錚運輕功很快跑過去。回頭看,站臺濃煙滾滾,那輛蒸汽機車“吭哧、吭哧”喘著粗氣剛爬出來。
謝七隨後也跑了過來。陸錚不等他說話,劈頭就問:“你有沒有本事扒火車?”
“沒幹過,我試試吧!”謝七說,
說話的中間,火車道口的欄杆已經放下來。鐵軌兩邊各站了一個拿槍的警察。
騎腳踏車的人和路人被攔在了鐵軌外十米的地方。
火車過來的瞬間,陸錚飛身跳過欄杆,往前快速跑了幾步,抓著火車皮上的把守,“噌”的一聲就上去了。
謝七學著陸錚的樣子,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陸錚伸出一隻手把他接了上去。
陸錚用力抓住車皮上的把守拉,拉開車門進去,看到這節車皮上裝滿了很多的麻袋。
謝七也進來了。
陸錚取出身上的微型手電筒開啟,一束亮光照在麻袋上,上面的標籤寫著字,發貨的是山西晉州縣長平鎮盛隆昌糧行。
“這是從我山西老家發過來的糧食?這個盛隆昌糧行我怎麼沒聽說過?明明我在城樓上看見剛從南邊拉過來,怎麼又拉回去?”
陸錚和謝七坐在麻袋上,車站方向的槍聲仍清晰可聞。
突然,車廂裡傳來腳步聲,黑暗處走過來幾個人。
陸錚一個激靈跳起來,拿手電筒照過去,卻是天津軍統站的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