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孤城突圍
陸錚從報童的喊聲中得知張振殉國的訊息,如同五雷轟頂,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二十九軍的軍長、師長他也有往來,只是遠不如團長張振朝夕相處、用生死結成的情感要深。
剛才他在裁縫店做衣服的時候,店老闆就跟他絮叨西北軍撤退時抗敵的事情。只是他催促對方趕緊幹活,無心去聽。
陸錚觀察著窗外日軍的動靜,提防日諜跟蹤抓捕他,也在等徐美嬌能夠來這個地方。
這是一張剛剛油印的《時報》,紙面上還散發著油墨的清香。
陸錚來不及看報紙的大字標題,目光快速掃向張振殉國的報道內容,他急於想知道張振殉國的具體經過。
豎排的幾行小字的內容是:
南苑守軍團長張振在西北軍主力撤退中負責斷後任務,當時實際兵力只剩下五百人。
日軍向南苑守軍陣地上投放炸彈,營房倒塌,陣地被炸成焦土。日軍組織兵力五次強攻,都沒能攻下張振的陣地。
張振團長站在山頂高呼:“弟兄們,我們做為軍人守土有責,就是打到最後一個人,也不能讓日軍佔領陣地!”
日軍軍機俯衝下來,一梭子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膛。
英雄千古,讓北平人民詠懷!
讀到這裡,兩行清淚從陸錚的臉頰上流淌下來。
就是這個張振特招陸錚進斥候營,透過諜戰極限訓練後奔赴國難,改寫了他的一生。
陸錚還記得張振為他舉辦的慶功宴後,交給他的一項艱鉅任務,帶一個排的兵力迅速潛入華北地區偵察,為西北軍奪糧。
張振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將陸錚從一個北大學子重塑為一把抗日尖刀。
陸錚剛要放下報紙,猛然看到了一行醒目的標題,用粗體黑字標註:
“獨鬥日本浪人的斥候營上尉陸錚,前日與日軍血戰中陣亡!諸江湖豪傑無一生還。”
陸錚的心頭一震,小報披露了他押送銀錠與日軍搏殺,已經陣亡?
在一旁的謝七觀察到陸錚神色不對,忙問:“怎麼了?”
陸錚輕輕搖了搖頭,擦拭臉上的淚,沒有說話。腦中迅速閃過他營救徐美嬌的那一幕。
兩年前的北大校園,陸錚和牛犇、岳雲霄參加抗日遊行回到校園,正想換了衣服出去喝酒,就聽見有人喊救命。
“發生了什麼情況?去看看!”陸錚看見校園的假山處圍起來一堆人,還有女子的驚叫。
牛犇卻扮鬼臉,高聲喊道,“陸錚,老天給你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你上去表現一下,說不準就有媳婦了。”
岳雲霄只是看著陸錚笑,想大不了是同學間打架。
陸錚卻不管他兩個,朝著人群聚集的地方跑過去,扒拉開人群,擠進去看。
他目睹五個日本浪人正在欺負徐美嬌,嘴裡還說著下流話。
他們穿著黑色和服,腰間挎著寶劍,臉上盪漾著淫蕩神色。
一個留黑鬍子的日本人抱著徐美嬌,上下其手亂摸,另外兩個已經在解女子的衣帶。
女子顏值頂流,身材修長,正是平時被陸錚他們戲稱為“校花”的徐美嬌,此時已嚇得花容失色,眼神中滿是絕望。
圍觀的學生們高喊口號,怒罵,面對日本人手拿的寶劍,卻沒人敢上前施救。
陸錚卻是大喝一聲,衝了上去。
“小日本倭奴!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調戲我北大同學,看老子一拳頭砸死你們!”
抱著徐美嬌的日本浪人仍不放手,眼中卻露出不屑:
“哪裡來的野小子,竟然敢管閒事,先把這個東亞病夫打一頓。”
話音落地,兩個日本浪人一齊朝陸錚衝過來。
陸錚卻是不慌,心想:這五個日本浪人一齊上,也未必是我的對手!
一個日本浪人的拳頭朝陸錚的面門砸過來,嘴裡仍罵著髒話。
陸錚微微側過身子,避過鋒芒,揮右拳朝浪人的臉部猛砸一拳,那日本狗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地上了。
他一個旋轉身,重新蓄勢,飛起一腳將另一個浪人踢飛出去。
兩個日本浪人拔出腰間佩劍,“哇啦哇啦”的一通喊叫,向陸錚砍殺過來。
剛才日本人絲毫沒有防備,轉眼間就給陸錚打殘了。他們便要使出絕招,置陸錚於死地。
陸錚懂得速戰速決的道理,卻哪裡給這兩鬼子機會。
他跳躍著躲避劍鋒攻擊,尋找破綻,抓住一名鬼子的手腕,使出內力一擰,那鬼子的手腕就斷了,坐在地上疼得大叫。
另一名鬼子從背後襲來,劍鋒刺到陸錚的後背。陸錚微微一蹲,跳起來五尺高,藉著慣性朝鬼子腦袋狠砸了一拳。
陸錚站穩了身子,盯著抱著徐美嬌的鬼子,厲聲問:“你跟他們一樣,不想活了不是?”
這時,牛犇趕過來。從人群中探出腦袋大叫:“陸錚果然是英雄救美了。給我留下這個小日本,讓我用天橋的江湖武功過把癮!”
陸錚剛說了聲:“不用,殺只狗哪用那麼多人?”
突然,原來抱著徐美嬌的鬼子突然衝過來,從背後死死地抱著他。
他心裡一驚,想鬼子領教了他的超強拳腳功夫,想從背後下手。
陸錚想瓣鬼子抱著他的手,卻是不能掙脫,他挪動腳步,想借力掙脫,還是沒用。
牛犇衝過來,狠踢鬼子的屁股,拿拳頭打鬼子的臉,那鬼子還是死死抱著陸錚。
陸錚靈機一動,想起師父傳授他“神農無敵拳”功夫的“扳角御牛”絕招,那是遠古神農氏對付野牛襲擊的招數。
他突然低頭,用腳朝鬼子的腳面狠跺下去。鬼子腳面吃痛,鬆開手去護腳面。
卻不料陸錚扭轉身子,雙手擰過鬼子的腦袋,抬膝蓋朝臉部頂上去。
趁那鬼子還沒做出反應,揮拳狠砸過去。
前後不到五分鐘,五個日本浪人全被打倒在地。
後來證實,那五個日本浪人是日軍間諜,進北平城獲取情報,臨時起了色心。
當時北平小報宣傳陸錚是抗日豪傑,被南苑守軍團長張振注意,特招為斥候,執行天津偵察任務。
到如今他即將離開北平,物是人已非。
張振殉國,高強失蹤。牛犇、騾子、天橋武術總教頭已經犧牲。
短短兩天時間,北平城被日軍攻陷,城頭變換大王旗!
陸錚再次想起了徐美嬌。她現在哪裡?回了父母家,還是南下山西尋找自己?
謝七接過報紙看了,臉上滿是崇敬之色,拱手說:“我從你的氣質看,就不是普通人,原來是北平城的抗戰英雄,久仰了!”
“我那點虛名又算得什麼?如今國破人亡,咱倆該齊心協力,突圍出北平城殺鬼子才是。”
“現在就去正陽門城樓檢視火車站地形,爭取今天晚上突圍成功!”
陸錚劈手從謝七的手裡奪過報紙,揉做一團,扔在地上,就要行動。
他卻看到附近的北平市民讀了報紙,有的仰天呼號,有的人掩面哭泣,有人在議論。
“蒼天不公啊!佟將軍、趙將軍,張團長殉國,北平的天塌了啊!”
“日本鬼子侵佔了東北三省,人心不足蛇吞象,又來北平燒殺,作孽啊!”
“小鬼子還闖入柘潭寺,將兩百多名婦女關在大殿裡強暴後,又用刺刀殺死了!”
“北平要是多幾個陸錚那樣的英雄,不愁將鬼子趕出去!”
有人將報紙點燃,在地上焚燒,像是給英雄祭拜。灰燼被風捲起來旋轉,飛向天空。
突然,衝過來一隊日軍憲兵,沒收市民手裡的小報,抓捕大聲哭號的市民,用刺刀強行驅散人群。
其中就有陸錚認識的日軍上尉松本屯田,此時正騎在一匹馬上,手中舉著東洋刀指揮憲兵的行動。
還用日語大聲命令重點搜捕物件是通緝令上的陸錚,務必抓活的。
陸錚再次感受到來自日軍的威脅,拉著謝七進入一家店鋪裡躲避。
“我跟通緝令上面的畫像能對上嗎?”陸錚突然問謝七,犀利的眼睛盯著他。
這一問,也是陸錚對謝七心裡素質的考驗,他借用了當時張振考驗他的辦法。
謝七的眼中顯出迷茫的神色,馬上反應過來:“不管像不像,我手裡的這把劍都會護著你。”
此時,日軍的裝甲車、坦克、列隊行進。源源不斷從城門外湧入。街道兩邊是被迫歡迎的北平市民,舉著小太陽旗揮舞。
陸錚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王青送他的那套日本軍裝還在,就能穩穩當當混入火車站,何必費這個工夫?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他還得按照原定方案突圍出城。
那隊日軍憲兵離開後,陸錚走出那家店鋪,對正陽門城樓進行觀察。
他並非要選擇城門突圍,而是借用城門的制高點觀察進入火車站的位置。
城門上的箭樓有五層,兩側有石梯,站在最高處足以俯瞰整個正陽門火車站。
陸錚不是沒有考慮過從城門突圍,可出城門就是古代的官道,得乘坐北平到太原的公共汽車,汽車太慢,路上隨時要接受日軍檢查。
回老家長平古鎮最快的交通工具是火車,也相對安全,只需三天的行程。
儘管他在御膳房烤鴨店屋頂已經進行過觀察,心細的他還是要做最後的確認,確保偵察行動的萬無一失。
觀察完成,陸錚藉著日軍舉辦入城式的混亂,悄悄跑到了正陽門城樓前。
城樓周圍的日偽軍都在看入城式的熱鬧。陸錚見沒人注意,悄悄摸到城樓東邊的石梯處。
他剛登了幾節石梯,就被一個警察拿槍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