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孤軍破危
陸錚跳上馬車，押運銀錠要強行突圍出銀樓。
大門外日軍衝入城內，街上已是一片狼藉。
日軍坦克發出巨大的引擎聲橫衝直撞，日軍士兵端著刺刀在入侵。
陸錚現在北平最繁華熱鬧的商業區前門大街。能不能衝過珠寶市到火車站這段距離是關鍵。
如果他能衝過去，就能與尚未撤退的中國部隊接上頭，把銀錠送出北平城。
他這個斥候營上尉連長，手裡能用的人馬只有銀樓的十幾個護院保鏢，武器大多是刀槍，只有兩三把長槍。
這次是陸錚真正要離開北平城了。
牛犇，岳雲霄、徐美嬌幾個同學哥們的身影再現，像是一根長繩子牽扯他。
還有張振團長、高強、騾子，這些生死兄弟，他們現在哪裡呢？
他總不能這樣子不辭而別吧？
他現在天津偵察死裡逃生，徐美嬌知道訊息嗎，她會去山西老家找他嗎？
然而，陸錚現在已經沒有多餘時間考慮這些問題。如果在路上與衝進北平城的日軍遭遇，必然會有一場血戰。
“大家索性留在銀樓也是等死，生死看淡，不服就幹！弟兄們，豁出這條命殺鬼子！”陸錚大聲呼喝，激勵士氣。
此時城內的槍炮聲、裝甲車的轟隆聲響成一片，火光映紅了半個天空，那是日本兵在燒燬民房。
陸錚換了一身短打服，身上藏著羅盤和微光望遠鏡，一把手槍，火摺子。
潮水般的日軍嘶吼著撲來，刺刀的寒光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異常刺眼。
「突撃！殺せ！（突擊！殺光他們！）
「進撃せよ！北平を落とせ！（衝鋒！拿下北平！）
陸錚看見一個日軍軍官騎在馬上，舉著一把東洋刀狂吼：
「抵抗するな！無駄だ！（不許抵抗！中國人的額反抗都是徒勞！）
「全軍、前進せよ！（全面攻擊！）
陸錚能聽懂日軍高喊的指令，他跟日軍正面交鋒過，沒有絲毫的懼怕。心裡只有一個字，殺！
他駕著馬車剛衝到珠寶市的拐角處，就看見百米外的一隊日軍士兵。
他們舉槍射擊，一路燒殺搶掠，像惡狼般地喊叫：
「財寶が山ほどある！奪え！（這裡的財寶堆積如山！大家快搶啊！）
この街は我々のものだ！現在北平城歸我們了！）
陸錚回頭看大掌櫃坐在車上，兩手緊抓車轅，兩腳亂蹬，不住地哀嘆：
“三十年前八國聯軍火燒北平城，就有日本人，這次他們又來燒殺搶奪財物，老天爺睜開眼看看吧！”
保鏢和銀匠師傅們緊跟在馬車後飛跑，有的已經掉隊落在後面，手裡都拿著傢伙護衛。
陸錚駕著馬車儘量往路燈昏暗的地方跑，對後面的人大喊：
“大家不要放槍，避免招來日本兵。我們衝到正陽門火車站就安全了，那裡有我們的部隊還沒撤退。”
陸錚此時的想法是，只要能衝到火車站，就不愁把銀錠和人全部送出城，然後他回斥候營報到。
可他沒想到，正在街上打砸家戶的鬼子兵，聽見踏在青石板上響亮的馬蹄聲，看到一夥人護著馬車飛跑，馬上大叫著朝這邊圍攻。
日軍嚎叫著朝陸錚包抄過來，舉槍朝馬車射擊。槍聲在陸錚的耳邊響起，如炸雷一般。
一個日軍指揮官舉著東洋刀，不斷“嗷嗷”大叫，下達命令：‘
“皇軍の勇士ども、生け捕りにしろ！退く者は一人殘らず撃ち殺せ！”
陸錚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皇軍勇士們，抓活的！膽敢後退者，格殺勿論！”
一個念頭穿入陸錚腦中，他知道跟鬼子血戰的時候到了。
“弟兄們，報效國家的時候到了。現在豁出去跟小鬼子拼了，沒有其他的退路，咱們後退也是死路一條！”
正在這時，剛才在銀樓搜查砸門的鬼子也追上來，大喊著：“陸家銀樓的少東家，站住！別跑！”
聽口音是中國人在喊，還穿著北平警察廳的制服。說明日軍追查天津司令部洩密的陸錚，已經追到了北平。
陸錚知道自己身份暴露，北平警察廳投靠日軍出賣了他。現在，他只能是背水一戰了！
他穩穩地駕著馬車，朝圍堵他的日軍士兵撞了上去，大喊：“弟兄們！跟日本強盜拼了！殺一個鬼子夠本，殺兩個就賺了！”
日軍士兵“哇哇”亂叫，端著明晃晃的刺刀，一齊朝陸錚合圍過來。
馬車往前衝了幾十米，立在街道中央不動了。
馬匹被鬼子用槍打穿了腿，用刺刀刺中肚子，子彈射入馬的體內。
車身歪斜著栽倒路上，車上裝載的銀錠和大洋散落一地，有鬼子開始哄搶。
突然，一個鬼子跳上馬車，撲過來想要擒拿陸錚。
陸錚跳下傾倒的馬車，一拳朝鬼子兵的臉上砸了下去，鬼子兵慘叫著倒地。
陸錚猛地一個轉身，拔出匕首，像猛虎一般衝入敵群中，左右開弓殺出，已經有幾個日軍慘叫著倒地。
他側過腦袋往火車站方向望去，已經相距不到五百米距離，能看見火光沖天而起，聽見激烈的槍聲。
顯然我方守軍與日軍的戰鬥還在繼續，只要衝過去，弟兄們就有活著的希望。
“那些人是正在抵抗的西北軍主力，探密肯定也看見這邊的情況了，他們會不會出手相救？”
正在陸錚走神的剎那間，衝過來一個鬼子兵，端著明晃晃的刺刀就要捅他。
陸錚眼疾手快，身子側閃，避開刺刀尖，借勢奪下鬼子的三八大蓋，大喊：“滾回你孃的倭奴島嶼吧！”飛起一腳將他踢了出去。
隨即又衝上兩個鬼子兵，朝他開槍，拿刺刀一齊捅刺陸錚。
陸錚身子向下一蹲，飛身跳起來，下落時揮舞鐵拳，左右砸了下去.噼裡啪啦將鬼子砸倒報銷了。
“我已經殺了七個鬼子兵，對著這群吃人惡魔我不會手下留情！”
銀樓的保鏢也在跟日軍拼殺，不會武功的銀匠師傅多被殺死，也有逃跑的。
地上有日軍士兵的屍體，也有中國人的。那些銀錠就散落在路上。
雙方都是保命，顧不上管它了。
保鏢們跟日軍頑強搏鬥，有人被穿刺胸膛倒地。有人腿被刺傷，但是沒有一個人後退。
兵器撞擊聲聲，人被刺到的慘叫聲，最惡毒的怒罵聲混合成了一片。
陸錚的拳腳雖然剛猛，招招致命，但憑他一人無法對抗眾多鬼子，他的體力也漸漸跟不上了。
更有甚者，他還要保護腰間的微光望遠鏡。
那是德國進口部件，十分嬌貴，經不住碰。.他必須保持身體不倒地，儀器不被硬物碰到.
鬼子採取車輪戰對付陸錚，被陸錚殺掉幾個。接著往上衝。
跟隨他的保鏢只剩下了三個，眼看陸錚帶的人馬即將全軍覆沒。
陸錚的念頭是，哪怕打到只剩下他一個人，也要殺到火車站跟主力會合。車站還是我方控制著，還能乘火車撤退。
正在危急關頭，正陽門大街的衚衕裡，殺出了數路中國援兵.
其中一路援軍士兵，大刀把上綁紮的紅布條異常顯眼，蹲在地上朝日軍開火了。
日軍面對突發情況，開始調轉槍口，對付身後的中國武裝，卻已經有幾個日軍士兵中槍倒下。
“這是哪一支部隊，他們是來救我嗎？莫非是團長張振派人來接應我了？”
這些念頭只是在腦中一閃，陸錚大喊一聲：“團座還沒忘記我！”
陸錚飛跑上前追趕日軍，跳起來，將匕首狠狠扎入一個鬼子兵的後背。
那些穿灰色軍裝的中國兵只有七八個，打完了子彈，又拿大刀片子衝過來殺敵。
混戰中，陸錚突然聽見有人喊他的外號：“壞小子！老子看見地上白花花的銀錠，就想到可能是你陸錚！”
陸錚定睛望去，聽這熟悉的聲音和動作表情，不是他的大學同窗牛犇又是誰呢？
他熱血衝上了腦際，興奮地大喊：
“牛犇，你小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莫非是看見地上的銀錠才來救我的吧？”
牛犇跟日軍拼殺正起勁，一把大刀在他手中左劈右砍，一招一式顯現他爹江湖總教頭的武學傳承。
牛被劈殺鬼子的工夫，還不忘把話傳過來：
“老子在西苑當了兵，還混上了小班長。沒幾天就跟鬼子幹上了，痛快！今天部隊撤離，我上不了火車就跑出來了！”
敵我雙方拼殺得天昏地暗，不時有人倒在地上。
沒想到正在附近搜查燒殺的另一隊日軍，又朝這邊跑來，一邊放槍。
眼看我方武裝就要寡不敵眾，從正陽門火車站方向跑過來兩個西北軍士兵，手拿衝鋒槍，照著日軍“突突”了一梭子。
兩人跑到近前，陸錚才看清，是騾子！
騾子同時在混亂廝殺的人裡也看到了陸錚，興奮地大叫起來：
“陸錚！老子今生跟你生死相識，在天津我沒救下你的命，卻被日軍追殺到西山。回到營地團長又命我來救你！”
大刀和刺刀碰撞，亂槍飛射。
陸錚已聽不清騾子說什麼，但他一下被感動到了。騾子是他值得以命相交的好弟兄！
雙方仍在混戰，街上越來越多的日軍朝這邊跑過來，加入混戰。
來救援陸錚的人想把他從日軍的包圍圈搶出來，往火車站方向跑。
但是日軍太多了，在陸錚的周圍形成一道火力屏障，讓他寸步難行。
陸錚的胳膊上被日軍刺刀劃了一道血口子，鮮血流出，也顧不上包紮處理。
他從銀樓帶出來的人馬，已經全部戰死。有受傷沒死的，也被鬼子兵用刺刀殺掉。
陸錚能衝過去日軍封鎖距離，與沒撤出北平的西北軍散兵匯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