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戰日軍
陸錚跟日軍拼殺了這麼久,從自家銀樓殺到正陽門。
他沒有戰死是有兩個原因。
一個是師父趙車周傳授的高超拳腳功夫,在拼殺中防得身體滴水不漏。還有就是眾多好兄弟將他護著。
可這場血戰要持續多久,雙方要搏鬥到什麼時候,勝負如何,他會不會被救出去,這些問題他都難以預料。
最後一批銀錠沒押運回老家山西,可這能跟為他死去的弟兄們的性命相比嗎?
打鬥中的陸錚憑著敏銳聽覺,察覺到正陽門方向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而且是大隊人馬。
“過來的是什麼人?會不會是鬼子的騎兵部隊來了?如果是這樣,這裡的局勢將會更加被動!”
騾子看見陸錚的神色有變,大喊:“陸錚兄弟,哪怕是今天來更多的鬼子兵,我就是戰死,也要跟你在一起!”
“你我過命的兄弟交情,不在同年同月生,但在同年同月死!高強副參謀長在哪裡?”
激戰中的騾子沒有回答。
牛犇用大刀猛衝猛殺,移到陸錚身邊,兩人背靠背成防守架勢:“這位好兄弟我雖然不知道姓名,但我服他!“
陸錚在危急中還想得知高強的下落。
那隊騎兵一路喊殺到了陸錚的跟前。穿清一色的江湖短打衫,手中拿著大刀、長矛、寶劍、九節鞭各色武器。
他們衝過來在馬上對日軍就是一頓劈殺。日軍又倒下了一片。
陸錚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牛犇一下子蹦起來,朝著領頭的那個人大喊:
“爹,您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是趕過來救我了?”
陸錚認得這人正是牛犇的爹、北平天橋江湖圈子總教頭。以前他經常去天橋跟江湖高手們學藝。
總教頭面色沉重,不怒自威。
他身穿短打衫,胸膛釦子敞開。手拿一把帶長把柄的青龍偃月刀,足有百十斤的重量,
不料,他看見牛犇果然在混戰的人圈裡,臉上沒有一絲欣喜,反而氣得破口大罵:
“你爹還等著你養老送終呢,你卻被陸錚忽悠當兵。今天你爹要是不來,恐怕你的屍首都沒人收!”
日本兵見總教頭騎在馬上說話,趁機想偷襲他,舉起三八大蓋朝他射擊。
陸錚大喊一聲:“不好!鬼子偷襲你。”
總教頭聽見身後有拉槍栓的聲音,反手一刀把那鬼子的腦袋砍飛了。
日軍指揮官舉起帶著雪白手套的右手,喝令日軍停止進攻,轉身望著騎在馬上的江湖總教頭:
“請問閣下是哪路兵馬?”
總教頭聽懂了日軍指揮官用中國話的問詢,看都不看他一眼,反而大聲質問牛犇:
“牛犇,今天你小子是跟我回家?還是要上戰場當炮灰,你只能選擇其中一項!”
牛犇站起來挺直腰身,看了陸錚一眼,轉頭道:
“剛才我已對天發誓,今生要跟陸錚兄弟同年同月死,我既然當兵打仗,就是要報國。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總教頭氣得臉變得黑青,對天長嘆:“我養了一個不孝之子,白眼狼!”
牛犇卻對著天橋江湖俠客們拱手施禮:
“各位叔伯長輩和弟兄們,你們要是有一點江湖俠義,就捨命把我和陸錚搶出去,上戰場,殺倭寇!”
忽然,兩輛日軍裝甲車開過來,用機槍對現場的所有人進行掃射,不分敵我。
剛才下令停止進攻的日軍指揮官突然反應過來,舉起指揮刀大喊:
“不準放過他們,這裡面就有偷襲天津司令部的抗日武裝分子,務必抓活的!”
現場重新進入混戰。
卻見總教頭跳下馬背,向陸錚撲了過去。牛犇、騾子也拿著大刀揮舞,一齊護住了陸錚。
眾人七手八腳拉著陸錚就往一條巷子跑。
總教頭對手下江湖義士大喝:“你們負責斷後,不許鬼子兵衝上來!”
陸錚被紅光巨大的力量裹夾著向前飛跑,他聽見正陽門火車站那邊的槍聲停歇下來了。
日軍衝開江湖義士組成的“防護牆”,胡亂喊叫著撲上來,雙方又陷入混戰。
日軍裝甲車掃射出的子彈打在牆上、樹幹上,留下無數的彈孔。
陸錚不顧手背被刺刀劃傷的劇痛,從眾人拖拉中掙脫出來,轉身與日本兵格鬥,飛起一腳將一個日本兵踢出去。
這時他什麼都不在乎了,豁出去跟日軍拼死搏鬥:“生死看淡,不服就幹!小鬼子有種就來吧!”
混戰中,日軍士兵拿槍托重重地砸在了陸錚的腦袋上。
陸錚感覺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殘留的意識裡穿進一束紅光,帶著他的魂魄遊蕩。
忽而蹦出他前世當刑警跟毒販頭子搏殺;忽而又呈現童年時,師父在老家傳授他拳腳功夫的場景。
意識外依舊是敵我雙方生死搏殺。
只是陸錚不清楚,紅色光柱要帶他去什麼地方?回老家山西晉州長平鎮,還是進入諜戰現場跟鬼子搏殺?
陸錚醒來是在第二天凌晨,天上浮動著血色的雲,街上還有零星的槍炮聲。
他發現自己被藏在一個骯髒不堪的塑膠垃圾桶裡,上面覆蓋著樹枝和生活垃圾。
腦袋被重擊後的疼痛襲來,意識處於混沌狀態。只是手背上的傷口已經結痂。
“這是什麼地方,此刻我在哪裡?我又是誰?”
陸錚試著想站起來,身上卻沒有一絲的力氣,像一團鬆軟的棉花。
他索性就保持這樣的姿勢,靠著垃圾桶壁坐在那裡,什麼都不去想。
他再次陷入剛才的幻覺中,回到了長平古鎮,看到了跟父母生活的情形,好像還跟他的兄長打架。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的意識才回到現實,近來發生的一切在腦中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
他跟高強聯手去天津偵察情報,團長張振對他的生死考驗,昨天在正陽門火車站附近跟日軍血戰……
腦中突然插入一個問題。
張振、高強、騾子、牛犇、江湖總教頭,他們現在怎麼樣?人在哪裡?
他們為啥把我孤零零地扔在這裡,我下一步該怎麼辦?去哪裡?
陸錚漸漸恢復意識,他沒想到憑一腔熱血當兵打倭寇,半月時間就遭遇如此重大挫折。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他認作好兄弟的軍統鋤奸隊長王青也在尋找他。
幾年後會成為他的搏殺對手。
日軍從他翻出天津海光寺大門就開始追殺他,竟然在攻陷北平後追殺到他的銀樓,
陸錚已被日軍華北司令部列為重點抓捕目標。
他暗自發誓,必須活下去,他還有許多未竟的事情要做!
手背和腳面上的奇癢腫痛,像針刺一般再次讓他睜開眼睛。他看到手背上有許多被蚊蟲叮咬的大疙瘩。
這或許是他這個富家闊少遭遇最大的囧事,在垃圾箱裡睡了一夜。
他以後會把這事跟牛犇和岳雲霄說,這牛逼一輩子夠他吹的了。
昨天牛犇、騾子和總教頭為保護他跟日軍血戰,現在怎麼樣了,他們安全撤出去了嗎?
剛好了一會兒,腦袋被砸的劇痛讓陸錚再次陷入昏迷狀態。
猛然間,他聽到一隊人馬打槍喊叫著跑了過去,似乎是城內的散兵追擊敵人。
過了一陣,他聽見幾個人朝他走了過來。其中一個女子驚呼:“這裡還有一個活著,怎麼傷成這樣子了?全身都是血。”
陸錚不能動,卻感覺自己的意識是清醒的。
感覺幾個人把他抬出來,放到了擔架上,動手給他清洗腦袋和手臂上的傷口。
醫用棉花棒防毒消炎的觸感侵入身體,點點刺痛傳導到他的末梢神經。
“別動,你傷得不輕,處理好傷口後需要軍醫檢查。”
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帶著不容反駁的語氣。
一個女子的手在他的臉上輕輕擦拭,突然停下了,帶著哭腔發出一聲驚呼:“陸錚,怎麼是你啊?”
陸錚聽到這聲熟悉的驚呼,心頭一顫,難道是這段時間我日思念想的人,在我生死一線的時刻再度相逢?
他想要坐起來,身體卻抖動得厲害,沒有一點力氣。他運丹田之氣,才微微睜開了眼睛。
她不是徐美嬌又是誰呢?
只見徐美嬌換了行頭,一頭齊耳的短髮收攏起來,紮了兩條辮子。身穿灰色土布軍裝,胳膊上戴著紅十字袖章。
此時她已是西北軍戰地救護團的一名護士。
巨大的興奮感衝擊了身體的疼痛。陸錚微微張了張嘴巴說:“沒想到,我倆在這生死關頭再見……”
他說出口的聲音低得不能再低了,連他自己都沒聽見。
徐美嬌是紅黨方面的人,怎麼會加入西北軍上戰場當戰地護士?
北大讀書時的一幅場景穿插到陸錚的腦際。
陸錚每天大早堅持跑步鍛鍊,舉練功石,在操場耍一番拳腳功夫。
徐美嬌開始跟他跑步,突然有一條要跟陸錚學習武功;“壞小子,把你的拳腳功夫傳授我幾招,行嗎?”
陸錚收了功,轉頭看向徐美嬌,挖苦道:“你是教授家的大小姐,細皮嫩肉的,連十斤重的練功石都舉不了五十下,能受這個罪?”
突然,一發炮彈在附近炸響,天空落下碎石和塵土。
一個人大聲喊:“敵人又衝過來了。這兒不能久留。快,把這個傷員抬走!”
陸錚感覺擔架被人抬起,他的身體向前飛奔。
徐美嬌卻大聲喊叫:“停下,這名傷員是我的同學陸錚。這混亂槍戰中轉移困難,他會失血而亡。不如把他送到我家裡,我能救治他。”
“陸錚?就是北大那個拳打日本浪人的少年?特殊情況下我準了,你一定照料好他,隨後派軍醫去。”
風聲中有人大聲應答。
陸錚被人抬著鑽入一個弄巷,顛簸一陣後停下。
他睜眼看到了一座雕樑畫棟的四合小院,徐美嬌上前拍打大門的門環。
陸錚這會兒倒是緊張起來,不知徐美嬌的父母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會是怎樣的反應?
會不會像上次在校園裡遇到,挖苦他不讀書,只會舞槍弄棒?
陸錚正想著,一桶垃圾從他的腦袋上澆了下來,他被塵土嗆得咳嗽起來。
“你是誰?藏在垃圾桶裡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