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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銀樓內訌

陸錚想南遷銀樓回山西老家,卻遭到大掌櫃的阻攔。

只要大掌櫃不動帳,算盤珠子不撥動,陸錚是一個子兒都別想從銀樓拿走。

“我是銀樓的少東家,為啥我自家的銀子不能取走?”他把槍拍在桌子上,用武力威脅大掌櫃。“

大掌櫃卻是不慌不忙,拿出老東家給他的鎮店的手諭給陸錚反擊。

他回到辦公的房間,拉開抽屜,拿出一張《銀樓北平分號委託經營人授權書》,拿給陸錚看:

“這是老東家親筆寫的字據,白紙黑字,清清楚楚!陸家大少爺幼年出走,至今未歸。老東家他要考慮整個家族的財產安全!不能由你說了算!”

陸錚接過字據檢視,果然是他父親的筆跡,下面還蓋著父親的印鑑,摁了紅手印。

“陸家的大少爺,就是我的兄長?”陸錚禁不住吃了一驚。

在他記憶裡是有過一個兄長,娘不待見他,經常打罵他,吃飯也不在一張桌上,讓他端著碗去外面吃。

現在日軍迫近北平,守軍已經開始撤退,情勢危急,陸錚的火爆性子不想再跟大掌櫃說廢話,索性就要動粗:

“今天銀樓南遷,所有銀錢運回老家,這件大事我決定了,由不得你。不信你問問我這把手槍!”

不料陸錚這一番操作,讓大掌櫃大為震驚:

“你自從幼時跟老東家請來的紅黨軍官學了拳腳,就亂打一氣。北平讀書三年,還沒有一點改進?”

這次陸錚沒在意大掌櫃說他打人的事,而是專注說他師父是紅黨軍官,趕忙問:

“我師父是紅黨軍官,這件事情確實?”

“那時你小子還穿開襠褲呢!”大掌櫃的面色帶著不屑,款款說:“你師父離開古鎮後就再沒回來,後來他參加北伐,南昌起義就是證明。”

陸錚暗喜,多少年他尋找師父無果,今天終於得到了師父的訊息。

他很是高興。他不再與大掌櫃爭辯,猛地轉身,朝後院爐房的銀匠師傅們大喊:

“師傅們!管賬的掌櫃們。大家停下活兒!準備清點庫存銀錠和金銀首飾,運回老家山西!北平城守不住了,我們不能把家業留給倭寇!”

他跑回大掌櫃的辦公室,將牆上的《北平爐房特種行業掛靠許可證》揭下來,撕得粉碎,扔向半空。

陸錚使出了損招,徹底斷了大掌櫃製作銀錠的念想。

他使出的兩個絕招都是致命的。一招要他的老命。一招徹底斷了銀樓的生意。

大掌櫃是北平市商圈的風雲人物,北平市財政廳長都對他客客氣氣,端茶倒水。各大小商鋪借貸銀子也跟他說好話送禮。

如今他卻被陸錚這小子治得沒有了活路,不由得悲憤交加,蹲在地上,老淚縱橫。

陸錚見狀,不由得生出惻隱之心。他最怕有人在他面前服軟,再者太過分了也不好跟他爹交代。

“等銀樓遷回山西老家,我還讓你做大掌櫃,一切薪水待遇不變,但是銀樓的經營管理權我說了算!”

陸錚先禮後兵對付大掌櫃,語氣裡帶著不容爭辯的銳氣,但也給他留了一條後路。

大掌櫃當眾被陸錚武力威脅,依舊不服氣。他還打算做最後的努力,挽回自己的威望。

他扔掉手中的柺杖,朝著後院爐房停下活計的人群大喊:

“現在沒有老東家的指令,鎮銀樓絕不能南遷!我豁出去不幹這家銀樓的大掌櫃!”

不料,銀匠們的回應出乎他的意料。

銀樓護院的保鏢率先發難:“少東家待我們不薄,情同手足,我們都聽他的,準備護送銀錠回晉州老家!”

銀匠師傅們也大聲嚷嚷道:“對,大家都聽少東家安排,回老家跟老婆孩子團圓。一畝三分地、家裡熱炕頭。誰他孃的願意在亂世擔驚受怕!”

“是的!大家打回老家去!這北平不是人待的地方!”

大掌櫃先是吃了一驚,想不到每月靠他發薪水生活的人,一齊反對他,禁不住暗自嘆道:

“啥時候這愣頭小子就把我給架空了?平時他跟保鏢們稱兄道弟,吃酒作樂,難不成早有預謀要奪權?”

他見大勢已去,頓時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轉向陸錚拱手道:

“少爺,既然木已成舟,水到渠成,我聽你安排就是。只是……”

“老伯,您還有啥顧慮儘管說來,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答應你。”

陸錚見目的已經達到,便不再糾纏這事,口氣變得緩了下來,也改變了對方的稱呼。

陸錚這一齣戲把大掌櫃整得哭笑不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你呀,我說你啥好呢?只是賬面上要留著些銀錠,應付財政廳和銀樓櫃面的日常經營,以免引起當局懷疑。”

聽大掌櫃如此說,陸錚知道大掌櫃是讓他收回南苑守軍購買軍需的賬目,也笑道:

“薑還是老的辣,多謝老伯提醒。我這就去京奉鐵路公司辦理銀錠託運手續,今夜就轉移第一批銀錠。餘下的賬面問題,煩請老伯處理。”

大掌櫃眼見陸錚又把皮球踢回來,讓他解決賬面虧欠,心裡暗笑:這小子武功出色,論計謀也比他爹強多了,文武雙全。

陸錚的話音落地,也不顧大掌櫃怎麼回應他,已經衝出銀樓,直奔正南門火車站的京奉鐵路公司。

那天,陸錚帶了鎮銀樓兩個管賬的二掌櫃,到火車站辦理銀錠和大洋的託運手續,將第一批銀錠運回了晉州。

下一步,陸錚隨時準備動身,回南苑兵營。

可讓陸錚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事情又發生了變故。

他冒險偵察天津日軍司令部,殺死了很多鬼子,把日軍司令部攪了個底朝天,日軍肯定不會放過他。

以前敵我雙方相互派高階特工偷襲,已經不稀罕。儘管陸錚現在已到了北平,南邊還有南苑兵營,也難免日軍派遣間諜抓捕他。

他這次回到北平,不只是為了轉移銀樓財產,還是幾件更重要的事情抓緊去做。

團長命陸錚帶一個排的斥候提前潛入華北,應對日軍對糧食的爭奪,說明他已經意識到,糧食將成為敵我雙方爭奪的焦點。

陸錚的老家長平鎮,有神農曾尋五穀的傳說,還有“天下糧倉”的美稱。

或許在長平古鎮,他將來將同日軍間諜展開一場生死搏殺。

白天他豁出去跟銀樓大掌櫃幹架,要將銀樓遷回山西老家,現在陸錚就遇到了兩個難題。

部隊即將撤出平津地區,將會撤到哪裡,目前是絕對秘密,會不會撤到山西老家,他無法知道。

陸錚越級提升為上尉連長,但也只是個虛銜。兵源損失慘重,他最多隻能領一個排六個人的兵。

陸錚還有一個難題,銀錠能不能全部遷走,現在還很難說。

白天他去正陽門火車站,找京奉鐵路公司託運銀錠,花錢找關係才辦成。

京津守軍主力南撤,火車站到處是等待登車計程車兵,運力空前緊張,所有貨車全都改成了運兵車。

陸錚辦理了銀錠保價託運手續,掌櫃和保鏢押著銀錠準備往火車上裝貨。卻被車站的兩個士兵攔住:

“所有貨車已經全部轉為兵運客車,火車上沒地方了,趕快拉走你的貨物!”

陸錚本來不想暴露身份,估計天津和北平都傳遍了天津那事,說不定現在被日軍間諜暗中監視。

他用眼色示意管賬房的掌櫃:“你孝敬軍爺一些銀兩,不要惹麻煩,能運走銀錠就算了。”

掌櫃從口袋裡掏出幾塊碎銀,點頭哈腰送過去:“軍爺行行好,放我們過去,這些銀子請兩位喝茶好了。”

沒想士兵看見只有幾塊碎銀,放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很是不屑,斜眼看著銀樓的二掌櫃:

“你家開銀樓買賣一年掙十萬兩銀子,你拿這點錢是打發討吃要飯的呢?”

二掌櫃在銀樓算中層管理,平時花一塊大洋都覺得心疼。

他皺起眉頭,無奈地看著陸錚,那意思分明是問:少東家,遇上了麻煩,你說怎麼辦?

“別給臉不要臉,你不要銀兩是想吃我的鐵拳吧?”陸錚已是等不及,接下來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辦。

那士兵將頭轉向陸錚,嬉皮笑臉道:“阿哈,誰他孃的褲襠破了,鑽出你小子?老子當兵的時候你還玩泥巴呢!”

話音未落,陸錚早一拳砸在那個士兵的臉上。士兵的兩個門牙被打掉,嘴角流血。

旁邊另一名士兵“嘩啦”一聲將子彈推上槍膛,對準了陸錚的腦袋:“別動!再動老子打死你!”

站在陸錚身後的幾個掌櫃和保鏢,見陸錚突然出手打得士兵臉上掛彩,上來一齊護著他,怕他吃虧:

“少東家,你在老家打敗天下無敵手,現在你是在天子的皇城牆根打軍爺,這不是拿雞蛋往石頭上撞呢?”

站臺上等待上車計程車兵聚攏過來,大聲喊:

“哪來的野小子,敢打國軍哨兵。先拿下他,好好教訓他怎麼做人!”

陸錚原來想順勢將那把頂著他的槍拔開,將那士兵一腳踢飛。可他想那樣解決不了問題,還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就在雙方對峙時候,陸錚突然脫下外面套的短打服,露出他穿的軍裝和上尉肩章:

“你們上來十個人,都不是我的對手!老子提著腦袋去日軍司令部搏殺。去,喊你們的長官跟我說話!”

這回該著掌櫃們吃驚了,他們大眼瞪小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少爺,都知道你小時候頑皮搗蛋。這不,剛一個月沒見,你怎麼突然變成軍爺了?”

陸錚沒接他們的話茬,只是說:“注意看護好銀錠,不要讓賊下手了。”

這回陸錚與西北軍自家人幹仗,誰輸誰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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