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驗關搏擊
營房建在城外的山嶺上，周邊是山坡和小塊耕地。生存環境與陸錚財閥大少爺的出身極不協調。
以前他在老家是少爺，起床衣服都是丫鬟幫他穿，每天白麵饅頭大魚大肉的伙食，父母寵溺他，他在家說一不二。
營房的伙食差，他能忍受。脫下呢子面料的學生裝，換上粗布軍裝他也能將就，可晚上全班八個人睡大通鋪，他是實在難以忍受。
跳蚤蚊子亂咬，還有人放很響的臭屁，誰半夜起來撒尿有響動，都讓他整夜難以入睡。
他一個晉商財閥大少爺，什麼時候受過這罪？他甚至後悔來兵營當斥候。
陸錚好不容易等雙眼合上了，意識卻在不停地旋轉。
他彷彿在漆黑的山洞裡行走，卻永遠走不到盡頭。腳下是刀尖延伸的路，頭頂上懸著暗箭，隨時要把他射殺。
他曾有一次上門找張振，要求當連長領兵打鬼子，理由是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
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卻是當連長能住單間，改善目前的生存條件。
張振穿著粗布軍裝，風紀扣一絲不苟，臉上冒著騰騰殺氣，手裡拄著一把大刀。
他盯著陸錚看了一會兒，卻不說話，見陸錚沒有一絲膽怯，反而哈哈大笑：
“你能抓獲五個日本間諜，這就是你當斥候的投名狀。你精通日語，諜戰能派上用場。只是你到西北軍來當兵，有點委屈了。”
“張團長說這話又是為何？“陸錚瞪著不解的眼神問。
“不瞞你說，西北軍窮得叮噹響，提著腦袋抗日。用大刀跟鬼子拼命。你一個北平銀樓的少東家，能受得了這份罪嗎？”
陸錚不假思索轉移了話題，這是他轉換身份保持的應有警覺：
“外敵入侵，國人慘遭屠殺，我一個熱血青年，豈能袖手旁觀？”緊接著他又補充道：
“既然西北軍軍餉嚴重缺乏，我再拿出一個投名狀，捐給團部一千塊大洋買武器，解決燃眉之急。”
陸錚清楚地知道，軍營是兇險之地，上下派系爭鬥，更有軍統和中統等特務滲入，稍不注意都有危險。
他要想在這地方立住腳跟，就必須找張振團長這樣的靠山。
張振聽了陸錚的回答，卻是哈哈大笑：
“哈哈！我早就放話，不管是紅黨，還是友軍，凡是堅決抗戰的我就贊成。但是我不喜歡內訌。你先跟高強實習三個月，幹得好我提拔你當上尉連長。”
“成交！謝謝團座！”
轉眼十天過去，陸錚的射擊、擒拿格鬥、偵察技能樣樣拔尖。如願以償混上了少尉排長。
張振暗地裡給陸錚命令：“團裡原來有斥候隊，是排級建制，我任命你當少尉排長，等於把斥候隊交給了你，你現在只聽我一個人指揮！”
不料，陸錚剛越級當上排長，屁股還沒坐熱，就迎來他的第一個過關考驗。
斥候營的一個老兵，先給了陸錚下馬威。他對陸錚下達的命令牴觸，公開和陸錚對著幹。
你就想吧，斥候連是藏龍臥虎之地，每個兵都是人中龍鳳，百裡挑一精選出來，豈會服從剛來的學生兵調遣？
一天，陸錚帶著手下檢視地形，準備抓日軍活口回來，卻沒收穫，他們累得精疲力盡，正想趁早吃飯後歇息。
伙伕端上來饅頭配野菜，一大盆的米湯。
陸錚剛把筷子伸進菜盆裡，就被另一雙筷子壓住了。
他扭頭看，是代號叫“騾子”的老兵痞子，滿臉的鬍子拉碴，面露兇相，眼裡滿是不屑的神色。
陸錚根本沒把對方的挑釁放在眼裡，先發制人：“你想怎樣？活得不耐煩了吧？”
“嘿？這小白臉書生像個娘們，風一吹就倒了，也會說嚇人的話？”騾子裂開滿嘴黃牙，朝著在場的幾個人喊起來。
陸錚氣得“呼”地一聲站起來，將腰間的手槍拍在桌上，鏗鏘頂了回去：
“老子從小不是嚇唬大的，生死看淡，不服就幹。我打過多少地痞流氓。要不是為打鬼子，我何必來受這個罪？”
騾子知道他碰見硬碴了，但有參謀長在身後撐腰，他在大眾場合不想丟了面子，站起來反唇相譏：
“你跟老子談武功還嫩了點，不知跟哪個師父學的江湖花拳繡腿，也敢在斥候營賣弄！”
見騾子公開糟踐自己的拳腳師父，陸錚已是忍無可忍。
他懶得浪費口舌，出拳砸得騾子倒地，揪著他的領口拖到門外，扔出了老遠。
冷不防被偷襲，騾子跌倒在草叢裡。他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拔出腰間短匕首，朝陸錚的心窩子狠扎過去。
陸錚知道對方起了殺心，身子迅速向右側閃，一招“金魚擺尾”脫離險情，同時出右掌朝他拿匕首的手腕狠磕下去。
騾子的匕首掉落地上，手腕一陣劇痛，不住地慘叫。
陸錚趁騾子撲來的慣性，抬起膝蓋朝他的臉上頂去，再揮拳砸下去。
騾子這次被打得趴地上，動彈不得，仍要掙扎著起來拼命：“你小子敢動真格打老子，老子這輩子跟你沒完！”
“都住手！”
參謀長突然現身，制止了陸錚和騾子的打鬥。
剛才陸錚打鬥，他就站在門外仔細觀察，如果陸錚贏了，就讓他進行第二關考驗。
喝令士兵：“把陸錚和騾子都綁了，關三天禁閉！”
陸錚還沒等關夠三天，日軍突然襲擊南苑城，炸彈滿天飛，
守軍跟闖入的日軍巷戰。槍不好用，就拿大刀砍殺鬼子，卻是傷亡慘重。大路上到處是傷兵和逃難的人群。
陸錚放出來，卻沒結束對他的生死闖關考驗。
然而，他想到的第一件要緊辦的事，是將設立百年的北平銀樓遷回山西老家。
戰事吃緊，北平恐怕守不住。他跟張振團長特批了兩天假，策馬跑回了北平城。
可是，令陸錚沒想到，他快馬加鞭回到北平銀樓分號清點賬目，第二天就被張振派傳令兵叫回去了。
路上，傳令兵悄悄告訴陸錚：“參謀長在團座面前告你的黑狀，懷疑你是日軍派來的奸細，你回去準沒好果子吃。”
“開他媽的國際玩笑吧？老子是為打鬼子才當兵，反而成了鬼子派來的奸細？”
陸錚覺得好笑，
參謀長經常跟他套近乎，上廁所還開玩笑比比誰的傢伙大，陸錚還買好煙孝敬他，他竟然要暗算我？
他給了傳令兵兩塊大洋：“這件事情你跟誰都不準提起，否則我要你的命！”
一路上，陸錚的心臟“咚咚”亂跳不停，到了團部前沿指揮所，他看見門口只有兩個衛兵，才漸漸放心下來。
他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喊聲“報告！”進去後舉手敬禮後，故意發問：
“我剛請假處理私事，團座召我歸隊，莫非是發生了大事情？或者有任務？”
張振盯著陸錚看了半天，才說：“你是我看中的人，你就不會有問題。”
陸錚警覺的心才放下來，心裡卻暗罵：開他媽的國際玩笑，你們上層軍官暗鬥，卻拿老子當靶子。
可他卻沒想到，軍中內部的“諜戰”生死關，第二關才剛剛開始！
外面響起炮彈炸響的聲音，灼熱的塵土裹挾著硝煙飄進來。
張振來回踱步，好像在下最後的決心。日軍時不時放冷槍，衝進南苑殺幾個人又退出去，弄得他焦頭爛額。
他特招陸錚當斥候，讓他去日軍司令部查探情報，沒想到參謀長卻出損招考驗陸錚，真他孃的可恨！
突然，他走到洞壁前，猛地拉開牆上的布簾，露出一張“西北軍京津地區作戰地圖”，眼睛瞪得血紅：
“小鬼子逼到了家門口，陸錚，現在我授命你去完成一個危險任務，你敢不敢去？”
陸錚挺起了胸膛，大聲說：“既然團座沒把我當外人，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陸錚一腔熱血，萬死不辭！”
“好！算是我沒看錯人！”
張振的眼睛變得愈發明亮，像是在暗黑中找著一根救命稻草：
“七月以來，日軍頻頻發動進攻，我團陣亡兩個營。可軍部命令不準主動與日軍發生軍事衝突，正在與日方談判！”
“團長要我去做什麼，請下達命令！”
張振將手中拄的大刀猛地拍在桌子上，眼睛盯緊了陸錚：“我命令你插入津城的日軍司令部偵察，你敢不敢去？”
陸錚像被人用錘子狠狠地砸了一下，除了吃驚，也在快速地尋找對策。
這可是一不小心掉腦袋的事。要不被潛伏的軍統抓住槍斃，要不在日軍司令部就打成篩子。
“團長就派我一個人去？”陸錚等心臟跳動停下來，下定了赴死的決心。
而他深思熟慮做出決定，是憑藉自己手中的諜戰武器。
他花高價從津城的德國商行購置了微光望遠鏡，拳腳功夫超群，還有他精通日語對話。跟江湖高手學的化裝術。
張振見陸錚接受了任務，大喜過望，高聲呼喝：
“好！臨危受命，不愧是我親自選定的將才！你放心，誣告你的人，我已請示上峰把他趕走。”
正在這時，指揮所猛烈地抖動，頂上塵土落下，一發炮彈在門外炸響。
一個斥候跑進來報告：“報告團座，日軍第三次衝鋒已被我們壓下來，現在用飛機往陣地上扔炸彈！”
張振彈了彈帽子上的塵土，腳踩在凳子上，點燃一根菸：
“告訴將士們，沒有了子彈，就用石頭往山下砸，用大刀跟鬼子拼命，堅決守住陣地！”
陸錚緊握的拳頭漸漸鬆開：“執行這麼重要的任務，人員還有誰，就我一個人去嗎？”
斥候走後，張振猛地朝門外的衛兵喊：“去叫副參謀長高強過來！”
他要叫副參謀長帶全副武裝的衛兵進來，對陸錚進行武力震懾，這是第二關的生死考核。
張振知道衛兵都不是陸錚的對手，下令幾支美式衝鋒槍一齊對準了他。
炮火轟隆，硝煙瀰漫，外部日軍大軍壓境，內部矛盾分裂。
陸錚會怎樣應對眼前的危機？
他不知道的是，一場針對他的生死關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