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死闖關
一陣寒風將陸錚從睡夢中吹醒了。
他微微睜開眼,看見破舊屋子的那扇木門開啟了,他的意識卻仍舊停留在夢裡的情節。
他尚不能判斷剛才他看到的是自己大腦胡編的故事,還是在現實社會真實地發生過。
最起碼牛犇和岳雲霄都不該是那樣的人設。
牛被雖然性格豪爽,還帶點魯莽,但他絕不是當著女生的面胡說八道的人,尤其是說他跟同房丫鬟的那些事。
岳雲霄也不該是整個過程不說話,三腳都踢不出個響屁的人。他善於演講,口才甚是了得。
每次學生反日遊行,岳雲霄總是衝在最前面,帶領大家高呼抗日口號。
如果是現實中曾經發生的事情,為啥徐美嬌那麼活潑愛思考的人,現場會變得臉色憂鬱,還阻止他當兵抗日?
陸錚躺在一張破床上,見天色灰暗,就想好好地再睡一會兒。
猛然,他感覺自己被人用木棒狠狠地打了一下。摸摸腦袋,有液體狀的東西,是鮮血。
疼痛使得他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
夢中的灰色場景不見了,牛犇、岳雲飛他們也不見了。天空剛透出曙光,海河上已有貨船拉響汽笛。
陸錚猛然看見眼前站了一個漢子,手裡拿著一根棍子,正小心地瞪著他,眼中滿是驚恐。
陸錚現在還穿著日軍軍裝,兩杆三八大蓋就扔在炕上,他不知道對方要幹什麼,隨口用日語喊出一句:
“混蛋!你想幹什麼?!”(くそ!あんたは何者で、何をしようとしているの?)
那人穿著一件短褂,眼裡滿是恐怖,見陸錚用日語呵斥他,嚇得用手護住腦袋,大喊:
“屋裡有鬼子兵!”那人大喊一聲,頭也不回跑出了門外。
原來,那人是管理宜興埠的頭兒,大早來上班,想趁機從船上多撈點外快。
他見辦公室的門開著,以為是被風吹開了。
沒想到他看見炕上穿日本軍裝的陸錚,正在打著呼嚕睡覺,軍裝上還有血跡。
“這肯定是個日本散兵,去鄉下掃蕩回來,躺在這裡睡覺。我不如拿棍子砸死他,搶了他的兩杆三八大蓋,在市面上賣個好價錢。”
他卻由於過於慌張,手抖索著,拿棍子打在了陸錚的肩膀上。
陸錚無故被打了一棍子,肩膀上火燒火燎地疼。他沒起身追那漢子。
他覺得是身上穿那身狗皮惹的禍,漢子才要拿棍子結果了他。
陸錚脫下日軍軍裝,走出屋子,將那身沾滿了血腥味的狗皮扔到了河裡,恨恨地罵道:
“老子現在沒力氣跟這龜孫子計較。猴子敢摸老虎的屁股,這要在平時,老子早一拳砸死他了!”
陸錚現在著急想吃點東西,來補充體力。他重新回到那間屋子,在櫃子和抽屜裡胡亂翻找。
他找到那人從貨運船上弄來的兩個饅頭,一盒日本牛肉罐頭,他把兩樣食物全吃進去了肚子。
他將繳獲的兩支三八大蓋背在身上,出門牽上戰馬,一路向北飛馳。
眼下最為緊迫的事情,是將偵察到的情報儘快送回團部,這事情!十萬火急,一刻也不能停留。
陸錚騎馬又跑了幾里地,出了天津地界。他快跑到南苑的時候,已是下午四點多。
這時候的陸錚,遠遠看到巍峨壯觀的南苑城門,卻有些猶豫了。
不知他此行回去南苑兵營,是吉是兇?軍中的兇險是他難以預料的。團長會不會先關押他,再做進一步處理?
軍隊高層官員之間的內鬥他了解幾分,比如去天津城偵察前,團長張振和參謀長對這事產生了巨大分歧。
張振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盡快了解日軍的作戰意圖,以減輕部隊拿著大刀拼命的傷亡。
參謀長卻以違反軍部命令沒報告為理由,反對派陸錚去天津日軍司令部偵察,甚至在考驗陸錚諜戰能力時候,想置他於死地。
現在最危險的是,陸錚不知道兩人鬥爭的結果。
他會不會像上次團部生死考驗他那樣,被團長的衛兵用衝鋒槍頂著腦袋?
那一場特殊的生死考驗,讓陸錚終生難忘。
陸錚怎麼都不會想到,他脫下長衫當兵換上粗布軍裝,迎接他的卻是一場極端軍事考驗。
他被南苑守軍團長張振以單獨面試的方式招進斥候營,以一腔熱血報國,甚至脫下象徵身份和富貴的綢緞長袍,換上粗布軍裝。
卻沒想到軍營中已是危機四伏,無數支暗箭已經瞄準了他,腳下是萬丈深淵。
從他特招他進斥候營那天,對他諜戰能力的生死關考驗就已經開始。
張振特招陸錚不是普通的學生兵,而是讓他去天津日軍司令部偵察敵人作戰部署,以解日軍頻頻突襲南苑的困擾。
但是,軍部有令:不準主動進攻日軍,面對日軍頻頻突襲,應以談判方式解決爭端。
可是張振決心已定,想用瞞天過海的方式強行去天津偵察。而團參謀長卻反對這次偵察行動。
團長張振特招陸錚當斥候,主要有諜戰能力方面的幾個考量。
第一,陸錚在北大學習,能說一口流利的日語,化裝偵察方便。這是斥候營諜戰高手們都不具備的。
第二,陸錚自帶超強拳腳功夫,做事果決。因獨鬥五個化裝成日本浪人的日諜,名揚北平城。
第三,他聽軍中聘用的刀術總教頭說過,陸錚在天橋武林圈子學了江湖化裝術,變換各種臉譜出神入化。
團參謀長卻定了下一條“苦肉計”,要考驗陸錚的諜戰和應變能力、膽識,包括他能否闖過生死關。
在團部的作戰室。參謀長剛說完他考驗陸錚的方案,張振卻猶豫不決了。
張振是西北軍中的虎將,素以殺伐果斷聞名。長城喜峰口保衛戰,他編入大刀隊,帶領尖刀連夜襲日軍飛機場,拿大刀劈殺了兩百多個鬼子兵。
“軍中無戲言。我和陸錚是生意上的老熟人,買軍火還是跟他的銀樓籌措錢款。我特招他來當斥候,你卻要拿武力考驗他,你以為我下的命令當放屁了?”
參謀長被張振一句話頂回來,卻是不慌,一字一頓地給他分析:
“團座,我知道你愛惜人才,當下兵員損失嚴重。只是這個偵察計劃極具危險性,而且沒有上報師部批准。不可妄動。”
張振鬆開手中拄著的一把大刀,眼神犀利,逼近參謀長問:“那又將怎麼樣呢?反正我是為了儲存部隊的實力。”
參謀長也向前跨出了一步,毫不示弱:
“如果陸錚不能完成任務,訊息洩露就會引起連鎖反應。軍部追責,軍統密報南京政府,日本領事館抓到把柄會外交施壓,找藉口攻擊北平!”
張振在指揮所內來回踱步,心中頂著千斤壓力,禁不住仰頭長嘆:
“從七月初開始,我一個團的兵力,現在打得只剩了五百人,又缺軍餉和武器,只好依照你的計劃辦了。”
說完,他像是放下了心中包袱,猛然想起什麼,回頭補充一句:
“只是我有一個條件。若是陸錚闖關失敗,不準將他處死滅口,我豁出老命也要把他護送回北大!”
參謀長見張振下定了決心,便不再抵抗,隨手立正敬禮:“是!我堅決按照團座的命令去佈置,絕不走漏訊息!”
陸錚清楚記得他剛入西北軍斥候營的情形。
斥候營營長開著團長的美式吉普車到了國立北京大學,問清楚了陸錚所在班級,直接將他塞進汽車帶到了南苑兵營。
到了團部見過團長張振,張振親自接待,告訴陸錚為執行一項特殊任務,特招他進了斥候營。
命令斥候營營長做陸錚的諜戰師傅,強化訓練傳授他諜戰技能,半月時間必須出徒能上戰場。
陸錚當時會說日語,自帶武功,完全處於一窮二白狀態。甚至連打槍都不會,他師父贈送的一把盒子炮鏽了,從來沒使用過。
戰況緊急,日軍隔三岔五地向南苑守軍發動小規模進攻,部隊傷亡嚴重。
好在陸錚是練家子出身,到北平讀書以來練功不斷,舉練功石、長跑、練習拳腳不斷,很快就掌握了諜戰基本技能。
“我感覺諜戰就是偷聽,偷襲對方斥候抓俘虜,獲得敵人情報,比起我師父傳授的拳腳功夫簡直就是花拳繡腿!”
高強看著這個剛踏入社會,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青年,覺得他不屈的個性跟自己很是投緣,便問:
“我看過你的資料,你堂堂一個富家財閥大少爺,放著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過,為啥要當兵吃苦受累呢?”
陸錚不想說他當兵是為尋找失散多年的拳師師父,隨口應對道:“好男兒志在四方,熱血報國。日寇侵我國土,殺我百姓,還會有好日子過?”
他看著也是剛調到斥候營的高強,臉色漆黑,身材魁梧,反問道:“你是哪裡人,為啥要當兵呢?”
高強抽了一袋旱菸,待煙霧同時從鼻孔和嘴巴里噴出來,才笑著說:
“我老家是甘肅的,祖輩以打鐵匠為生,我當兵就是為混口飯吃,中原大戰那年,我跑出家門投奔西北軍。”
讓陸錚沒有想到的是,團部在對陸錚進行生死關考驗的時候,教授他諜戰技能的高強,卻帶幾個斥候用衝鋒槍頂在他的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