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買骨
天邊泛起了灰白。
陳興站在原地緩了口氣,集中精神又看了一眼腦海裡的虛幻字跡。
【基礎健體操】:小成(133/1000)
效果:去除疲憊,大幅度強化體質
特性:無
可推演:否
【黑虎搬運勁(殘)】:入門(27/30)
效果:強壯氣血,小幅度熬練筋骨
特性:無
可推演:否
陳興沒有一晚上沒睡的困頓,相反,在看到健體操小成後,他的精神好極了。
他搓了把臉,正準備回屋,就聽見灶房那邊傳來輕微的動靜。
周氏起了。
陳興推門進屋,裝作剛醒的樣子,把外頭沾了灰的衣服扯了扯,緩步走到灶房邊。
鍋裡還是昨晚剩的米湯,添了點水,又切進去了半根蘿蔔。
周氏正在往灶膛裡塞柴火,見他過來,先看了他一眼:“今天醒得這麼早?”
“睡不著。”陳興拿起木瓢舀了點冷水,低頭洗臉,“一會兒去碼頭看看。”
周氏應了一聲,也沒在問,她知道,因為九天後的冬稅,陳興的壓力很大。
一鍋粥,母子倆分著吃,周氏只喝了小半碗,把剩下的往陳興那邊推了推,“你今天還要去幹重活,多吃點。”
陳興把碗往回推了推,“我昨晚吃得晚,不餓。”
他嘴上這麼說,肚子卻不爭氣,剛聞著那點米香就開始餓得發慌。
比起前些天,這股餓意來得快了不少。
陳興心裡有數,昨晚操練了一夜,身上的力氣長了很多,吃得也該跟著漲,可眼下家裡這點口糧,連維持以前都緊巴,更別說再多吃。
他把碗裡的粥一口口喝乾淨,拿起破襖子往身上一裹,推門出了屋。
巷子裡天還沒亮透。
一路上,行人不多,有人肩上扛著繩索,有人懷裡抱著破布包,走得匆匆忙忙,像是慢一步,今天這口飯就得少吃一半。
還沒到碼頭,陳興就遠遠聽見了吆喝聲。
等他走近時,人已經聚了一大片。
河邊泊著兩條船,一條運米,一條運鹽。
米船那邊排的人多,活輕些,賺得也少。
運鹽那邊人反倒少,工錢高一點,可鹽袋受了潮,一袋壓下來,比普通麻包重不少,稍不留神還會把肩頭磨爛。
陳興腳步只頓了一下,就朝運鹽那邊去了。
王二也在那邊,正蹲在地上搓手,看見陳興來了,先愣了一下,隨後努了努嘴:“興兒,來啦。我還以為你今天要在家躺著。”
“躺不起。”陳興道。
王二嘿了一聲:“也是,但是今天這活可不好乾,鹽受潮了,鹽袋沉得很。你要不去米船那邊擠擠?雖然少兩文,好歹不那麼傷人。”
陳興搖了搖頭:“冬稅在催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幫派也要來打秋風,能多兩文是兩文吧。”
正說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工頭走了過來,手裡拿著竹籤,衝著眾人就吼:
“卸鹽的過來!能扛的站前頭,別一會兒上了船跟老子裝死!”
人群一下往前拱了拱,陳興也跟著往前走。
工頭掃了一圈,點了十來個人,輪到陳興的時候,他的目光停了停:“你?行不行?”
陳興往前一步,拍著胸脯說道,“行。”
工頭大概是看他年輕,臉上還有點不信,正要再說,旁邊就有個乾瘦漢子先開口了:“劉頭,你他那麼瘦,明顯是年紀小不懂事,俺去,我昨兒還歇了半天,力氣足得很。”
這人陳興有點印象,姓馬,平時就愛在碼頭上搶活,搶不過還喜歡拿話刺人。
工頭懶得聽他們磨嘰,罵了一句:“都上!誰中途掉鏈子,今天一文沒有!”
眾人趕緊往船邊去。
鹽船的艙門一開,一股潮溼的鹹味撲面而來。
船艙裡整整齊齊碼著一袋袋青鹽,麻袋錶面已經滲出一層白霜,看著就要比往常重上許多。
前頭的人已經開始扛袋子了。
有人扛起一袋,剛踩上跳板,身子就是一晃;有人咬牙走了兩步,嘴裡已經罵出了聲。
輪到陳興時,裝鹽的夥計抓起一袋,往他肩頭一甩。
“砰”的一下,麻袋砸上來,陳興愣了一下,只覺得今天的鹽袋沒有往常重。
“杵著幹嘛?走啊!”後頭的工頭罵了一句。
陳興回過神,踩著跳板往下走。
到了岸邊,他照著工頭的吩咐,把鹽袋放到倉邊。
“下一趟!”工頭吆喝道。
陳興轉身就往船上去。
兩袋。
三袋。
四袋。
……
旁邊那個姓馬的乾瘦漢子一開始還跑得挺歡,到了第三趟,肩上麻袋一歪,人差點沒撲到跳板下頭去,惹得身後一片罵聲。
王二扛著一袋鹽,喘得臉都紅了,路過陳興身邊時看到他一臉輕鬆的神情,滿是疑惑。
“你以前扛第三趟的時候,走路都打飄了,今天倒像吃了秤砣。”
王二喘著粗氣,“難道西街那邊真讓你撿著好東西了?”
陳興沒好氣地看了王二一眼,“我還能撿了仙丹嗎,這幾天吃得好,自然就有力氣些。”
一直幹到天徹底大亮,船上的鹽才卸了不到一半。
這會兒就看出差別來了。
前頭擠得最兇的幾個,已經有兩個癱到一邊去揉肩膀了;姓馬的那漢子更是臉都白了,勉強扛著一袋往下走,腳一軟,麻袋差點滾地上,氣得工頭跳著腳罵,“廢物東西!放壞一袋,你一年白乾!”
陳興不累,但是肚子餓得厲害。
昨晚練了一宿,早上那點清粥下肚,早就跟沒吃一樣。
陳興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繼續往船上走去。
……
發錢的時候,工頭拿著錢串子,一個個往手裡數。
扛鹽算是苦力中的苦力了,一般苦力扛一船能拿十五文,扛得多的能有十八文。
輪到陳興時,工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數了十八文出來,手又頓了一下,多扔了兩文。
“我算是看走眼了,你小子挺有力氣。”
工頭接著道,“下次遇到重活,你要還有今天的表現,也是這個價。”
陳興把錢攥進手裡,掌心都跟著一熱。
二十文。
比他平時幹輕活多了近一半。
中午這會兒碼頭邊上有賣熱餅和菜湯的,可陳興沒捨得動。
他在河邊洗了把手,起身去了肉攤。
賣肉的屠戶正剁骨頭,案板上一堆帶血的碎渣子,邊角還堆著幾根沒多少肉的豬骨。
陳興站在旁邊看了會兒,開口問:“骨頭怎麼賣?”
屠戶瞥了他一眼:“帶肉的五文,不帶肉的三文。”
三文,也不便宜。
可昨晚練過之後那股餓勁,陳興還記得很清楚。
真要繼續練黑虎搬運勁,肚子裡沒點油水,怕是頂不住幾天。
“給我拿一堆便宜的。”陳興咬了咬牙,掏了三文錢。
屠戶拿荷葉隨手一包,扔給他:“回去多熬會兒,也能見點味兒。”
陳興接了東西,就直往回趕。
回到巷子時,李大蹲在門口,手裡還是那根旱菸杆,見陳興手裡拎著米和骨頭,眼神立刻就變了。
“喲,今天是真發了。”
陳興照舊沒搭理他。
李大把煙桿往地上一磕,陰陽怪氣地道:“前幾天還揭不開鍋,今天都買上骨頭了,怎麼著,碼頭工錢一下給翻倍了?”
“我掙來的,關你什麼事。”
李大站起身來,眼睛都瞪圓了:“你個臭小子,跟誰這麼說話?鄰里鄰居的,問你一句還不行了?”